《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9、一寸相思 第九章：一

　　第九章：一寸相思
　　我觉得自己气量长进不是一点，自己竟真的就这般轻易原谅了演灵，看来离顿悟的日子真是越来越近了。
　　不过……不过，自己此时倒好像有了诸多牵绊，只觉悟了如何，不悟又如何？若是要隔断这世间一切换去那长远悠久而孤寂的岁月，心中是万般不舍的……我暗暗惊呼：了不得，这道行，明明是不增反退了！
　　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再想，不如做些有意义之事，例如扶持一下小狐狸的爱情，未尝不是道功德。
　　然后我便把巫长那座无边无际的大院子全都转了一遍，连后山都去沾了一身枯树叶，我不禁哀叹：巫长你这都是种了些什么呦，人家都是些红花绿树珍鸟，到你这便成了枯藤老树昏鸦，搞得我一身狼狈，改日定要叫紫紫赔我身新衣裳，小狐狸的针线真心没话说……
　　然后便饥肠辘辘两脚虚浮地踱到了厨房，寻寻看有没有可以下口的东西，却意外听到一串稀稀疏疏的声音。
　　我心下不由忐忑：这个点这声音在这个厨房，莫不是老鼠？这般大的声音，莫不是大老鼠？早就向巫长提议要杜绝鼠患，众生安康性命是何等大事？敢情修佛到一定境界的老人家硬是要弘扬“众生平等”：“你是生命，老鼠也是生命，生命怎有贵贱之分呢？你吃是因为你饿了，人家吃也是因为人家饿了，饥饿又怎有身份之分呢？伊奚你修行佛法需谨记必须摒弃一切……”听得我顿时像是饮了连娘秘制的长安桑落酒，也是醉了。
　　不过事实证明我却是以小人之心度了鼠兄之肚，因为我瞥见了师傅那白衣胜雪的衣角飘然于浊浊尘世之间，真真羞煞我一凡夫俗子也……
　　真是踏破铁鞋无匿处，得来费了好些功夫：师傅呀师傅，像您这般亭亭独立眼胜辰星日月同辉遗世独立的谪仙人物，怎能用您那雪白的衣袖沾了那碗中的油渍，锅底的尘埃，真是……真是心疼死了那雪白的衣衫难洗！
　　当师傅用他那平淡如水的语气对我说话时，我知道此时我的眼睛一定瞪得比牛大：“伊奚你来了，省得我端了。”
　　我有点发蒙，师傅……是要我端菜么？不过为人师徒，也是应该的。
　　我自觉地走了过去，恭敬地问道：“师傅，这是要端到哪里？”
　　这时才闻到扑鼻的奇香，那般的好闻，又是那般的熟悉……突然就有了“咕咕”两声很不合时宜的打破了这宁静悠远的岁月。
　　只见师傅一笑闭月羞花日月生辉，看痴了我的神情：“想必你也饿了，这个是为你做的。”
　　这……这这……这这这竟是为我做的么？
　　我的内心已经泛滥成河了：巫长教了我三年愣是没为我泡过一杯茶，而师傅……师傅……呜~~师傅才教我一堂课就为我煮东西了！那么，那么宛如谪仙的师傅；那么，那么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师傅！
　　我揭了碗盖，看着碗里的东西，甚是眼熟，心里仿佛某个地方正在慢慢装满，复苏……
　　“它叫珍珠藕粉圆子。”
　　字字落到心上，师傅声音也像这圆子一般圆润，跳到我的心一片震颤：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
　　我不住舀了一个在嘴里，吃到了各种味道的奇妙碰撞，回味无穷……我心下感动不已：想必，做它的人，颇费了一番功夫。
　　我不禁赞叹：“真是太好吃了！”
　　师傅的笑容愈加灿烂，但很快眸中就闪现出一缕哀伤，伤及了我的记忆，语气无比遗憾：“你喜欢就好……当年，也有人为我做了份的藕粉圆子，我却没能当着她的面吃下，夸她一句……”
　　淡淡的轻轻的声音，却生生抽得我心疼，不问我是否愿想，是否愿忆，执意要把什么连根拔起，不管那盘根错节枝叶横生的抽泣，偏偏要挖出了心角那最深的记忆……
　　可那东西埋得那般深，挖得那般痛，搅得我血肉模糊，眼中不知不觉就流下泪来，伸手摸去，却已是打湿一片……
　　演灵在我的生命划过无数欢快的乐章，他仔细呵护我的每一许笑容所以我不见悲伤……这是我三年零三个月零七天里流过的第一次泪，绵绵不绝，带着无限的哀伤与幽怨。
　　记忆仿佛要告诉我到一片梅林里苏醒，花瓣纷飞如絮，太过美丽，也太过冷清，我傻傻想地想要去温暖，自己却冻得心肝欲裂……因为太过寒冷，太过疼痛，我本能地想要抗拒，想要逃离，那一片漂浮不定茫茫无际的愁海……
　　脸畔微痒，我怔了怔，是师傅的袖拭去了我眼角的泪，还有那淡淡的清冷梅香，让人如此想去依赖沉沦却……又不敢，却欲罢不能。
　　我回过神来，定了定心神：心想师傅不愧是大师，一碗圆子就让我流下了记忆中的第一次泪，体味人生百态，在七情六欲里痛彻心扉，欲罢不能……
　　如此能耐，如此智慧，巫长还真是望尘莫及！唉，假以时日，真是不想顿悟都难了！
　　然后我又想到自己真是重情义，一听有人为师傅煮圆子师傅还念念不忘便为紫紫的姻缘担忧不已，竟还痛哭流涕了，以往只知自己重情，却不知重得这般重！
　　唉，我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念及此处，我立马将脸一抹擦干那几行热泪：“师傅可知道紫紫？她长得人美心也善，针线女红也是极好，还有她的厨艺……”事实摆在那不能太假，我顿了顿：“假以时日，紫紫定能与师傅媲美……师傅厨艺这般精湛，这般感人肺腑，到时两人日日切磋，时时探讨，日子定有趣极了！……师傅虽安于恬淡，但也太过冷清没有人气了些，要是——”
　　不待我说完，师傅的声音陡然升起，甚是温婉，也甚是无情：“小伊，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那是不可能的。”
　　淡淡地话语，那么狠心的话可以说的那么若无其事，仿佛真是尘世之外的人物，将你隔得老远，不会让你沾染半分……
　　为什么呢？为什么说完的机会都不可以给我？你不是很好的人吗？
　　这感觉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熟悉：你以为他待你好，你以为他很好，你以为他多情，他慈悲，他善良，他都不忍践踏一株小草，却偏偏又能如此无情，将人践踏在尘埃里，让你在他的面前，那般低，那般低……
　　心就要撕裂了，就要窒息了，再也没有力气继续下去了……
　　就让一切悲观的情感统统袭来，将我伤得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再也没有勇气站在他的面前，永远将这一切远远逃离……
　　直到窗外小狐狸的手颤了颤，摔碎了一只碗一个勺子外加一张小碟。
　　芳香四溢，那味道也甚是好闻，强烈浓郁，下的功夫想必也不会比这碗“珍珠藕粉圆子”少。
　　在她转身那一刻，我看见她的脸上波涛汹涌，如刚刚的我一般，一察觉师傅的目光，她便立刻变作一只红狐，火红的毛发光彩夺目十分漂亮，也看不见了她的表情，迅速地跑离了我的视线。
　　我的怒气波涛汹涌，我的卑微触手可及，我的心痛刻骨铭心……
　　我发疯似的，不知哪来的勇气，也不知自己到底想做什么，生平第一次带着如此浓重的恨意朝着眼前这个美如谪仙般的人物吼道：“你以为别人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或许你是的，但别人都有血有肉，也会疼，也会难过，也会痛，也会流泪！但还傻傻的为没有心的你躲到暗处去舔舐伤口！！”
　　我的泪不止，我的心疼痛，我的脑子一片混沌，那里只有卑微，只有不甘，只有怨怒……
　　然后我就失去了理智，冲去找紫紫去了。
　　男子心中绞痛不已，肝肠寸断要搅得自己血肉模糊：“原来，不爱我的你，竟是可以说出这番话……原来，原来……我伤你伤得这般重……原来……你对我的怒气……这般重……这般重……”
　　伸手一拂，原来，自己也会有流泪的一天，还流的这般多……就像我已知道小驳……要赢得你的爱情，已经这般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