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31、凤鸣九天 风铃见我一

　　第十九章：凤鸣九天
　　风铃见我一脸平静幸福地从止无殿内出来都要惊呆了：“公主，你喜欢的人竟是少君吗？”
　　她一双眼睛明明不大，却要张得这么惊恐，看着我不禁好笑，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被她挥手挡了过去：“公主你知不知道这样做后果很严重！风铃知道你是在人间太久不懂规矩，现在风铃告诉你，你的姐姐是少君的未婚妻，是你的姐姐呀，你是要与你的姐姐抢男人吗？”
　　其实风铃不受人待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性格虽是爽朗，有时又着实令人讨厌。
　　我皱了皱眉：自己现在做的，是与自己姐姐抢男人吗？……自己不过，仅靠着心中一个执念撑着罢了，待见到止无，却始终开不了口：“止无，你喜欢焉翘么？”
　　“哦，我知道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烦恼了，祝你们幸福。”
　　是的，我开不了口，舍不得开口……那个男人将我从地狱冥火解救出来，为我疗伤，把我放在结界中自己面对杀不死怨灵：“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待我接你出来，一切便都好了。”
　　他的声音明明无情，却那么温柔，是我此生听过最温柔的话语一听见便想溺死在那里面再也不要出来……你们又怎会知道？
　　……焉翘没有对我说过喜欢止无，止无也没有对我说过喜欢焉翘，所以，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我没有为自己的幸福努力的权利……我知道的，我根本没有理由离开的，也绝对不会就这样离开的……
　　往事历历在目，这样的止无，我舍不得问他，舍不得打破心里仅存的一丝幻想，他温柔的绝情的话语淡淡划过我的心湖让我害怕又欢喜，纠缠又不能割断，就这样没有结果地熬着也好……
　　我的语气十分讥讽，赌气一般：“我就是要与我的姐姐抢男人，不可以么？此番我回来，就是与她抢男人的，还一定要抢到手。”
　　风铃不可置信地望着我，仿佛望着一个陌生人：“你是公主，怎可做出这般不齿之事？大公主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怎能与她抢？”
　　真是可笑，原来什么都没有变，连一个奴婢都可以指责我……
　　焉翘，原来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将众人的心都吃得死死的，就算我救的一个奴婢都忍不住为你说话……呵，我在你的眼前，还真是卑微……你长得比我漂亮，又有父母捧在手心，人还高贵大方，我确实处处不如你呀。
　　从小到大，我还真是什么都不如你，明明知道不如你还敢妄想你的东西，难怪天下人都要笑话我了……
　　我冷冷的笑，笑得嘴角都在打颤：既然这条路已经选了，我便要一条路走到黑，管你们怎么看我！……只要止无没有告诉我，我便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就算我败了，我拍拍屁股就奔到人间去了，随便你们怎么笑话我我都看不见，反正都不会见面了，我还是活得逍遥自在随心所欲的卜卦斋小二……
　　我强忍着泪朝风铃淡定地说，语气猖狂百毒不侵，蔑视地低望眼前的女子：“你走吧，本公主既如此不堪，也配不上你这般清高的人服侍我，我要做的事，就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风铃凄凉地望着我，不敢相信我这么无耻的人竟还救了她，又立马毕露出凶恶的本性，终是捂着脸抽抽搭搭哭着跑了出去。
　　望着她的背影我竟舒了口气：真好，这个世界终于清静了……少了一个聒噪我的人，多好？省得日日在我耳边念叨“你要与你姐姐抢男人”……呵，我就是要抢你管得着么？我要做什么还要你告诉我么？你越是不许我越要做给你看，叫你们一个个气死……
　　姐姐，这个地方真是不适合我，姐姐，我很想见你……姐姐，其实他们的心地都没有你好，他们一下就会戳破我的心事，不留一点情面地……姐姐，对不起，我不应该怪你的……
　　“小驳，将你身边最后一个人逼走，你就这么想把自己弄到孤家寡人的地步么？”紫色的一团缓缓飘到我的眼前，想要擦掉我眼角的泪，被我狠狠一推：“你就这么喜欢看我笑话？你看到了，现在你高兴了，可以走了！”
　　真烦！什么人呀，烦心的时候尽来惹我，是魔尊就了不起吗？卜卦斋小二就是好惹的吗？！
　　泽炎心中顿时升起熊熊怒火，但见她一付凄惨模样，恐怕都不知自己做了些什么，还是柔了声色：“我当日告你不过要你死心，哪知你竟追他回了老巢，你就这么想让自己难看？”
　　我闻言心中更加有气，这家伙果然是来看我笑话的，每日那么忙还记得看我笑话，还不忘奚落几句在我伤口撒盐，是记仇那几只螃蟹吗？早知道他那么记仇当日都给他便好了！
　　我又后悔又愤怒，顾不了他的魔尊身份朝他大吼：“你滚！本姑娘愿做什么便做什么，干你何事？你堂堂魔尊每日没事烦我作甚？我看到你就烦！”
　　泽炎终于恼了，强自压下的怒火望着眼前的少女倏忽燃得更甚，一双幽黑深邃的瞳孔萦绕着浓浓紫光，薄唇吐字如刀，唯恐不能伤人更甚：“哼，这般模样真是下贱！活该丫头都骑到你头上，被人弃如敝履！”
　　一直以来，即使知道他不爱我，我的尊严，都是我极为珍惜呵护的东西，而他，却轻易地践踏了……泽炎，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真的以为自己满怀坚定地来到这个鬼地方心里就没有一点憧憬吗？你真的以为每次我看到那人平淡如水的眼眸心中都不会牵痛吗？……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不过认识几天人我老子都不管要你来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我这辈子最恨的人便是泽炎了，他的话就像一把顿刀插进我的心，带出一片鲜血淋漓，刺得我双眼炫目……
　　我用尽全身力气捶在他的胸上，死命地怒吼：“你滚你滚！你来干什么！滚出我的视线不要再叫我看到你！谁要你来这里教训我你给我滚全世界我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了！！”
　　我的拳头一下下捶到他的胸口，带着无尽的哀怨以及对止无不能发泄的不甘，都捶在了他的胸上，他也就不躲，傻了一般呆呆站在原地，再也不发一语，死物一般，可我没有在意，没有在意他的眼神，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捶着，永不停歇，也忘了停歇……
　　那一晚不知哭着捶了多久，直到自己实在没了力气昏昏睡了过去，就连自己怎么爬到床上盖好被子都不知道。
　　而我一觉醒来，窗外阳光正好，洒满我的床沿，昨晚的伤心只是恍如一梦。
　　后来仔细一想，不过一碗圆子的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竟然哭得那么伤心。唉，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小题大做了。看来这个鬼地方真是不能呆了，不然变成我老子殿里那些个深宫怨妇可怎好？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准备起身，便看到枕边的传音贝壳，顿时想起了泽炎，不禁惊呼：“天啊！昨日一定是梦！不然我还有命睡到现在么？！”
　　低头又瞧见那只贝壳，唉，一切还是发生了……几只螃蟹便记恨我那么久，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要盘算怎样整我才能解恨？
　　我心下一惊，惴惴地把它贴近耳朵，便听到泽炎很讨厌的声音传来：“三日后灵界为止无接风洗尘，焉翘会献她颇负盛名的凤鸣九天，你的这位姐姐绝代芳华，你打算如何？”
　　我闻言心下一松，随即更加紧绷：“如何如何，我还能如何！饶她是绝代芳华，还不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就算我卜卦斋要败，也决计不能丢了姐姐的脸！我绝计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这三日，我苦练了在小荷梦魇所见的翘臀折袖舞，此舞极度妖娆，摄人心魄，是勾栏之地魅惑人心之舞。
　　犹记当日君陵对花抚琴，她便翩翩起舞，真是令满园桃花黯然失色，勾走了君陵的心魄，伏倒在她石榴裙下。
　　这三日过得非常快，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日子过得这么舒畅了。
　　我想着止无长舒了一口气：有目标活着，真好。
　　我望着满眼珠翠，人间卜卦斋小二不需要这些，但这里是灵界，这里的人会狗眼看人低，这里有人会悄悄把目光移向你去做比较，所以这里不需要讨巧，不是你俯视别人，便是别人俯视你……
　　我生平第一次挽起额前厚重的刘海，露出高挺秀美的前额，一双水灵灵的杏眼便一览无遗地展现在面前，我在额上绑了朵流苏花绢，三千青丝柔顺地垂到身后，前面仅用一只掐丝琉璃簪固定，高贵不失大方，典雅不失精致。
　　我瞧着镜中的那个美人，愣了片刻，突然意识到我便是她，有些惊喜又更多叹息：焉翘并没有骗我，她说的话不带任何讨好或欺骗，只是由心而发罢了……
　　对不起，焉翘，你什么都比我好，你确实应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虽然你真的很好，但我却不是好人。
　　止无，今晚过后，我应该就要走了，真的真的不会再见你了，我要是再反复折磨自己就是真的活该……
　　所以止无，请你一定一定要记住我今晚的模样……
　　我的一生，可能都不会比这更美了……
　　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按照公主的方式活着，活在自己曾憧憬的万众瞩目之下，不过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梦想一旦触手可及便又显得卑微。
　　远远瞧见那处灯火通明色彩明丽，袅袅疏影斑驳了一地，丝竹之声不绝如缕，原来，灵界也有不输人间的景致，自己却没了那么好的兴致去欣赏了。
　　“灵界小公主焉驳到！”灵官的声音高高唱起，宣告我的到来，立马引来一众关注的目光。
　　凌烟果然还是老样子，对我从没有过好脸色：“真是不懂规矩，位份低微，竟还来得这般晚，要我们一大群人等她个黄毛丫头吗？”
　　焉驳扯着他温柔轻斥：“妹妹久未回家，你为人兄长该有点气量。”
　　“那条脏兮兮的哈巴狗，她怎配当我的妹妹——”
　　我抬眸淡淡瞧了他一眼，五百年了，当日稚气未脱的孩童早已长得玉树临风，不过狭隘的心胸真是配不上他的一身好皮囊。
　　他抬头撞上我的眼神，训我的话还没说完便满脸痴呆模样：“这……怎会是小驳？”
　　姐姐无奈摇头，又转身望着止无，眸中情意绵绵，撒娇道：“止无，我说过我家妹子是个美人胚子，没有诓你吧？”
　　我心下不由一痛。
　　止无依旧是淡漠模样，微微点了下头移开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又饮酒去了。
　　“小驳，坐过来，到父王身边。”
　　我爹今晚看到我很欣喜，大约觉得我这个打扮没有丢他的脸，着实让他舒心不少。
　　我乖巧地坐了过去，瞥见旁边的大房要喷火的眼睛仿佛要烧得我连渣都不剩，被灵王有意无意的眉眼淡淡扫过，便立刻不动声色饮茶去了。
　　我不禁哀叹她的悲惨命运，我过两日便要走了你又何必与我一黄毛丫头置气？真是伤肝伤肺，一届灵后还是活得如此憋屈，也难怪泽炎那个魔尊不正常了。
　　四周已响起阵阵恭维：“原来小公主不知不觉已出落得这么水灵。”
　　“如此绝色，待姐姐成了帝后，不知六界间谁人又配得上妹妹？”……
　　我爹坐在台首眉开眼笑地望着我，十分欣慰的样子，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打扮得漂亮也不是给他们瞧的，放眼六界，我的心中也只有止无一人，谁都不想嫁……
　　“今日如此热闹，怎少得了本尊？”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我抬头一瞧，便看见泽炎骑着一只群身火红的家伙悄然而至，脚踩祥云，停在半空中，四周浮动着淡淡的紫色光晕，散发着嚣张的气焰，仿佛这脚下尽是他的奴仆……我心下赞叹：呲呲，好歹众人面前还知道个讲究，没给你的魔界丢脸。
　　自仙魔大战之后，六界关系虽表面平静祥和，但谁都知道这只不过是表象，魔尊鬼君从未放弃过图谋这世间的一切，大约世间高位者都是面和心不合，老想着吞并对方：唉，活着也真够累的。
　　我爹的声音依旧很高兴：“魔尊要来也不打个招呼，本王也好派个人接应。”
　　“灵王客气，本尊自由惯了，见不得拘束，今日不过凑个热闹，沾沾公主的喜气。”
　　说罢抬眼看了看我，激得我一身战栗，毛骨悚然，不知又在盘算怎么害我。
　　“即然如此，今日来者是客，本王这个庄家定叫大家尽兴而归！”说罢朝旁边使了个眼色，耳边又响起了阵阵丝竹。
　　焉翘优雅起身，朝着止无嫣然一笑：“父王，今日小女备有一舞要献给少君，为少君接风洗尘。”
　　“今日得见公主一舞，真是我等百年修来的福气！”
　　“公主的凤鸣九天，九天的神鸟都甘为陪衬，真乃奇事！”
　　…………
　　赞美之词不绝如缕，止无的目光与她对视，焉翘的面容明娇艳欲滴，我暗暗攥紧手心，回过神来却发现泽炎一直盯着我，便强自镇定下来，认真夹着盘里的菜。
　　“准。”
　　随着父王的一声应许，焉翘袅袅移步出来，还未开始，举手投足便已绝代芳华，叫人不舍移视。
　　我不禁心下凄婉：所有的事我都可以不在意，就这么一次都不可以么？就让我能胜过这世上万千女子，就着一次，在他的面前，我便可安心回去了……
　　她的曲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歌词极美，好像唱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不知何时掌中一凉，原来是眼角滑落一滴泪来，却像冰般的清凉，我赶紧揩去，环视了一周，见满室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人的身上，心中不禁庆幸又哀婉。
　　焉翘果然将凤鸣九天舞到了极致。
　　当时她坐着我不曾看清，原来今日她特意穿了单丝罗花笼裙，采轻软细薄而又半透明的“单丝罗”织绣而成，上面用各种颜色的丝线绣出花鸟等图案，繁复精致，层层重叠，伴随她轻盈飞旋的舞步，她的周身便荡起一圈圈色彩明丽的涟漪，好似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翩翩起舞，“飘若游龙，姣若惊鸿”莫过如此了。
　　她的身姿高挑窈窕，天生就很适合跳舞，十指翻飞如莲，带出潋滟白光，足尖轻点纷飞不曾惊扰世间一颗尘埃，楚腰玲珑飞旋不止，就要随风而去，舞步时而灵动欢快，时而幽怨缠绵，就像溺在爱河的少女……
　　不，她本就是的，她早已溺进情爱的洪流情难自禁，难怪可以跳得这么好。
　　不得不承认，焉翘拥有世间女子一切傲岸的资本，那不是身上的绫罗绸缎，也不是威严尊贵的身份，而是她的举手投足与生俱来的优雅闲淡，恰恰她依旧高贵大方，叫人寻不出一丝过错，低垂抬眸间便能叫你心悦诚服。
　　所以，即使我救了风铃她还是会斥责我不知廉耻，自不量力……我不会怪她，真正的活人就该臣服在她脚下，当然止无也不会例外，淡然如他，只要一颗心没死，如果不是眼前的这个女子，还能为谁跳动呢……
　　不知过了多久，丝竹声已渐渐消逝，我的心早已千肠百转，翻涌彭拜……我知道，今日即使我的舞跳得再好也赢不过她，何况我只用短短三天……
　　众人想必与我感觉无二，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如耳，心中早把世间悲欢过了一遍，牵动万千情丝，感慨人生百态，回味无穷，欲罢不能……
　　“公主之舞，真堪九天神鸟为之助兴！”
　　“公主绝代芳华，六界之中恐怕都寻不到第二人了！”
　　大房听闻众人纷纷赞美她的女儿，不由喜笑颜开，目光也无比柔和起来，如此娇美柔媚的神色，我的记忆里是很少见到的……心下微酸：我真傻，为什么会讨厌她呢？她不过太爱自己的孩子罢了，世间每一位柔情的母亲，都是值得尊敬而不是用来憎恨的……
　　焉翘朝着台下盈盈一拜，算作回礼，只见她缓缓走下台去，一步一步靠近止无，胸膛还在因为刚刚一舞微微喘息起伏，额上沁出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一双乌黑凤眼此时越发闪亮晶莹，往日高贵大方的她也难得展现出几分少女的娇俏可爱，顿时令殿上无数灯火黯然失色，万千华光尽数镀到她的身上，声音还是止不住的轻颤，如荷间滚落的露珠：“止无，你可喜欢？”
　　夜晚的风微凉，拂过我的心间，激起一片战栗……我别过视线，不敢瞧见那人的眼睛，怕自己瞧见便再也没有勇气完成今晚的梦想，甘心地离开……
　　喧嚣欢喜的夜晚，是他俩定情的日子，无限的喜庆和美，仙灵两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见证他们的情谊……
　　我就是一个坏人，从来只会为自己着想的坏人，这样美好的夜晚，我却很想来插上一脚，搅乱一群人的心情，却闻到那人的声音依旧如风飘过，还是重重落到我的心头，砸下一个坑洼：“此舞甚好。”
　　轻轻的话语柔柔飘落，如轻柔羽毛划过的一阵轻颤微痒，焉翘低头娇笑，我却不知道了自己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