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30、梦里踌躇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梦里踌躇
　　不得不承认，这次我回来待遇好了很多。
　　我有了自己富丽堂皇的宫殿，有了成群的奴仆供我使唤，应该是有了灵界公主的样子。我心里琢磨是不是大房失宠了，可好像这些现在又都不重要，还想这些做什么，我想既然已经失去了那么多年我也就不惦记了，我只惦记我现在想惦记的东西。
　　我住在葬情殿，一个真正铺金雕玉的宫殿，雕龙画凤熠熠生辉，进来会灼瞎了你的眼，不过见了我那个凡间的小金库后，便也没有什么了……其实我在人间的功业确实干得不错，富可敌国，早已不用艳羡这里的生活。
　　听婢女说以前我的父王一直住在这里，此番一回来便赐给了我，想必我是很受宠爱的。
　　其实我在这里都过惯了冷言冷语的日子，又或者全都忘记了，我只适合受人吩咐，这样一来受宠若惊会很不习惯的，于是我赶了一大群奴仆只留下风铃一个人。
　　而我为什么会留她呢？原因就是我那日见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很正常就动了恻隐之心，然后就好好使用了一下公主的特权将他们好好惩治了一番，最后很淡定地对风铃说：“风铃啊，当年我也是这么过来的，被人踩在脚下像只哈巴狗很可怜的……今日还不是当了公主么？……所以说呀，永远都不要放弃自己的信念，说不定你以后混得比我还好……谁又知道呢……”
　　风铃眨巴眨巴了她的那双小眼睛，看着我这个成功案例，心中无限憧憬。
　　说完我抬眼望了望天，想了想我来这里又要过怎样的生活，便偶然瞥见梧桐树下那白衣胜雪的衣角，心中一阵激动什么都没想便追了过去，待我细细瞧去却没了个身影。
　　我怔怔回身就在原地哈哈大笑：想必自己这次毒中得深了，看什么都是他的影子。
　　然后我发现事态很严重，细细思索了这个问题：若自己真见到他，这番话又该如何说起：“止无，你喜欢我吗？”那答案一定是“不是”……不行，难道要问：“止无，你喜欢我的姐姐，那个美丽高贵温柔大方的焉翘吗？”
　　那个记忆中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女子，无论是面子里子都压了我太多太多，我抬眼望了望蓝天白云，有点惆怅。
　　然后我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止无定不会喜欢我的，要喜欢也不会是我……但我可以努力，岁月不是又给了我一段时光吗？这就是命运的指引呀……但止无若真的爱上了焉翘，自己……自己便真是连努力的理由都没有了……那这也是天意，天意给了我一个理由可以无悔地遗忘……
　　向晚的风微微吹拂面前的纱幔，似繁花卷起的浪漫忧愁，氤氲着我的思绪。
　　“公主，大公主到了。”
　　风铃在我耳边轻声提醒我，我微微一怔。
　　犹记当年的焉翘高贵善良，即使不是一母所生，还是对我多加照拂，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女子……真是可笑，焉驳，你要与她抢爱人吗？你可以与她撇清关系，你也可以与她成为纠缠不休的姐妹，没想到，却会是这种形式……自己竟沦落到如斯地步了……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勇敢地将内心一切恐惧驱散，下定决心：去吧去吧小驳，不是早就决定好了的么，只要知道止无爱她，我便可以早早离开，便再也不会纠结，再也不用回这个鬼地方了……
　　焉翘轻移莲步，长裙曳地溢下满地光华，织锦轻纱精致素雅，衬出她的窈窕身姿，青丝高绾，珍珠步摇长长垂下，耳下是垂着的流苏络缨铛，映出她发间肩头的绝代芳华，美不胜收。
　　我望了望自己一身朴素，在她身旁实在是差了一大截，不禁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婉转动听，雨滴如水潺潺缓泻，路过之地都沾染下她晶莹的露珠：“小驳，姐姐不管过往几百年发生了何事，只要你回来了，你就是我的妹妹，你要知道，世上许多事情都可以改变，唯有血浓于水的亲情。”
　　温柔似风熨过我的心湖。
　　这番话出自同父异母的姐姐口中，显得她多么高贵，多么伟大……这个姐姐，真的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吗？
　　那时我的年纪太小，我的记忆太少，所以我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姐姐，只能在心底一边又一边地问着：她，是真心待我好么？
　　我抬眼见她，她的淡雅温柔让四周都渐渐柔和了光晕，她恬静自若的气度让我心生卑微……她，就是我的姐姐吗？这便是止无要娶的女子？……这时我竟感觉，或许，当个公主，我还不够格。
　　她仔细打量一下我，我脸上的伤疤已经消了痕迹，厚重的刘海挡了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个模样在人间卜卦斋当小二很吃香，顾客都很喜欢。
　　她的声音翻滚着万般思绪：“小驳真是长大了……这眉眼，若是将刘海梳起定是万丈光芒，必不会输给姐姐……”
　　我怔怔地呆想：姐姐说的话都很动听，是真的吗？……她的绝代芳华，如焉驳一般漂亮，我怎么都不太相信……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名利权势，倾世芳华我都不需要……我要他们做什么，我来灵界的重点，永远只有一个……
　　“姐姐，你喜欢止无么？”
　　突兀的话语令焉翘微微一怔，但很快反应过来随即笑道：“你这孩子……怎一开口就说这话，没羞没脑的……”
　　她的表情，是娇羞吗？谈起他就会娇羞吗？……不行，我是来这做着为人不齿的事情，抢自己姐姐的未婚夫吗？……这里的日子真是再也过不下去了，我一定要速战速决：“姐姐，那止无喜欢你么？”
　　饶是姐姐好脾气，此时也止住了笑，觉得我这个妹妹实在是突兀不讲规矩：“呀……这种事……他喜不喜欢我，我怎知道……”
　　我略微有些失望又害怕庆幸……不知道么？那还是要自己去问呀……
　　或许是夜风的原因，焉驳清丽的妆容下隐隐有几分落寞，话语一转：“今夜不晚了，姐姐就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果然是礼仪地打下照面就走了。
　　然后我在风铃的指导下甚有规矩地将焉翘送出了葬情殿，很有公主的礼节。
　　对于这个姐姐，我感觉甚好，至少没有找我麻烦，比预期的好很多了。
　　不过灵界的日子不会太难过，因为我知道止无也在这里，而岁月在我茫无目的的时候真的给了我一段时光，让我无限惊喜，让我有个机会可以有个机会用力抓住这个男人的心，不求荡气回肠，只愿可以爱他一场……
　　我裂开嘴傻傻笑着，我想我必须好好努力才能不辜负上天对我的成全，我想我一定要每一天都活得很开心很感激才对，实在没有理由再怨天尤人……无论结果如何，无悔了，自己才会甘心。
　　但是，我的时间，还是不能够多，不论是因为姐姐还是自己，都不能允许一颗心如此毫无希望地迷蒙沉沦。
　　“风铃呀，你知道怎样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吗？”
　　“什么？公主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他是谁？！”
　　风铃很激动，惊恐地睁大她的小眼睛盯着我。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想必这女子确实不很会做人，一丁点事就激动不已，料想她被人欺负也是常事：“风铃呀，你主子问你一个问题还没有回答，你却噼里啪啦反问一大串……你这付样子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传出去说是我教出来的人怎可好……你还是先回答我吧。”
　　“哦……”
　　风铃呆呆地点头，思索了半晌道：“我娘曾经说过，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便要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
　　我疑惑了：抓胃么？可五百年来我只会吃不会做……他的胃，我又怎抓得住？……但我很快便欣喜起来信心满满：但能为自己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么？
　　所以我立即欣喜地决定：“风铃，我要为他下厨！”
　　说罢便朝着葬情殿的小厨房奔了过去，惊得风铃满脸恐慌赶紧追了我出来：“什么？！公主您真动了芳心？那个男子是谁？！……”
　　“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偌大的葬情殿响彻着我的倔强笑语，此刻终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活着……
　　我心中困惑不已：我该为止无做些什么呢？荤腥他不喜欢，素食又没得研究，真是……我抬头一望，葬情殿院中的一片梅林无论春夏秋冬开得都艳丽无比，不知是谁点亮了这满树的梅花……
　　梅花轻轻落到我的鼻尖，仿佛是那人淡淡的清冷香味……
　　我端着一碗羹汤在门外磨蹭了好久没有进去，到底该怎么开口呢？自己几天前才被他拒绝过，难道几天后便巴巴寻到灵界再来一场吗？……可是，可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归属，姐姐还在卜卦斋恨死我了，不论我做了什么，时间决计不是让我继续浪费的！……真是不想与那样的女子抢男人，败得也未免太惨烈了吧……
　　我仰天长啸，无奈发觉自从遇见止无之后我的脸皮急剧增厚……
　　止无，见一面我很快就走了，能为你做一点算一点吧……其实我是个懒人很少下厨的，想必也不怎好吃，但你能尝一点就当我还你一点情分了……
　　过了很久终于琢磨好了心情，我正欲敲门，抬头却看见止无一袭白衫早已玉立身前，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我，一双眼眸淡漠得凝结了今晚的月光，素洁光辉透着它的丝丝清冷……
　　我脑海顿时崩塌了一片，只能僵硬地笑笑，吐出的声音却还能比我想象中镇定：“啊你好呀止无。”
　　“你怎会在此？”
　　淡淡的疏离的略显惊讶的语气，仿佛认定我就不该在这里……
　　望着手中的圆子，我心下一片惊慌，惊慌得我就要窒息……难道要我告诉他：止无，我追你追到灵界来了，你的心有没有被我感动一点？
　　……不，我的爱情，宁愿没有，也不是别人的怜悯……
　　可是，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吗？
　　我吸了吸气……其实事实不是这样的，其实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我今晚的计划实在是莽撞愚笨，我本能有个完美得千倍百倍的偶遇，效果也会远比这好，这绝对绝对不会是此事的结局……反正我是决计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就算离开还是一定不会甘心的！
　　我努力放松，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那个……止无你知道吗？其实我真实的身份是灵界的小公主沦落在凡间多年，然后我老子很巧寻到了我便将我捎了回来，天下真有这么奇怪的事情……然后这么巧你也在，然后我想毕竟相逢一场，恰好今晚小厨房的圆子还有吃剩的便来瞧瞧你有没有吃饱以免暴殄天物……”
　　他依旧直直站着打量我，我头皮发麻……作甚么老瞧着我，又不是喜欢我，是在怀疑我旧情难忘么？
　　现在不能叫你知道，不然我就要离开了，就再也不见了……
　　“止无你知道我在人间是个好女孩，一向都很珍惜粮食的，灵界我初来乍到谁都识不得，我们也算旧相识了就勉强你将它收了吧！”然后我便躬身把一碗圆子递到他跟前。
　　终于说完了，水月婆娑，我觉得自己活到这般年纪真是越发沉静安然了。可我将自己辛苦做的梅香圆子讲得如此不堪会不会对不起里面精挑细选食材？为了将那些藕粉、红绿丝、金桔、蜜枣 、桃仁、松子仁、 麻粉、糖油丁、绵白糖、桂花 、芝麻粉、绵白糖和糖油变成我所能做到的极致，自己真是尽力了……
　　“我知道了……很晚了，你回去吧。”
　　淡漠地扫过我一眼，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轻盈，舍不得带过一点痕迹。
　　可是，可是你任性偏偏在我的心中就是留下了……
　　我伸手抚上衣袖下烫伤的疤痕，它只是微微发热一点都不痛……烧个火都能这样，小驳你说是不是很没用呢？
　　我叹了口气，苦涩一圈圈荡漾开来：唉，没有关系的，意料之中的事情嘛，能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还是很高兴的……
　　岁月静谧，却只有我一个人百转回肠，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目光寻了寻，果然没了他的身影……每次都那么快……就，那么不想见我么？
　　手上的伤乖乖躺在衫下，我又瞧了瞧手上的圆子，好像有点苦苦的味道，可怜你连盖都没能揭开，其实闻着还是很香的……
　　我抬眼望了殿内摇曳的灯光，好像什么都瞧不清楚，鼻子微酸，将它放在了桌面。
　　回来的路上吹着冷风，冷冷的感觉冻住了一切惆怅，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止无，就算你将我挡在结界我还是与你一起做了你想做的事，这份圆子，不管你吃没吃，是我为你做的第二件事，只要我做了便可以了，都是无需期望的东西……
　　我越想越开心，活泼乱跳向卜卦斋奔去。
　　止无，今晚，我想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