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26、断魂心死

　　第十四章：断魂心死
　　君陵的凯旋是我唯一值得庆幸的事，王侯将相，天下百姓，无不立在城门迎接他。
　　我的君陵，本就是英雄，值得世间任何人的瞻仰艳羡……只是，自己这一付老态，还有何脸面驻足在他身旁？
　　我很想离开，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慢慢老去，不叫他瞧出我衰老的容颜……可我又是这般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舍不得少看你一眼……因为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没有多少时光可以认真瞧瞧你了。
　　所以，君陵，请不要嫌弃我老去的容颜，干瘪的肌肤……求求你，不要赶我离开，就让我呆在你的身旁，在远处低低地望你一眼，那便够了……
　　你下令不准我的房间放置任何镜子，任何闪光的东西都不可以，但那日我起床梳妆还是瞧见了手上掉下的白发，白得触目惊心……我猜得到的，一切都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但我的心依旧很痛。
　　我很生气，很不甘心，我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哪一步走错了，也没有哪一步可以值得我后悔的，我想即使岁月再倒流一次，我的选择仍然不会有丝毫改变……但是，但是，明明认为每步都走得很对，每一步都无愧于心的我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地步？老天，你到底要我如何？！
　　于是我把那把羊角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唯恐不能更加伤心。
　　你跑来哄我，擦干我眼角的泪，耐心地替我梳发，带上满鬓朱钗，细细扑上胭脂水粉，然后你太过专心让那把断羊角梳刺破了你的手指，我立刻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他是那么的芬芳，那么的令我贪恋……
　　我多想贴上我的唇，将他吸允干净。我知道，只要一点点，只要一点点我便可以恢复我的美貌，让彼此不再痛苦……但是我知道我不可以，我也不能，因为那个人是你，君陵，我此生最爱的男子，此生最爱我的男子，因为我知道一旦我的唇贴了上去，我的唇便再也不愿松开，只会越贴越紧，而你这个傻瓜还会如我一般唯恐我不能吸得更多，直至将他尽数允尽……
　　那时我很痛苦很痛苦，压抑得真想立刻死去；那时我的力量也奇大，趁着脑海里还有最后一丝清明，我拼劲全力将你推到了门外……你在门外等了我很久，静静地陪着我说了很多话，我现在非常非常后悔没有听清楚，如果我认真听了，那我以后孤寂的日子便又可以有一份十分美好的回忆了……
　　因为我真的真的是太难受了，门外你血的味道我还能闻得清清楚楚，一直吸引着我的注意力，君陵，你都不知道，你的血是那样的芬芳，不带尘世一丝浑浊，清新纯净得想让我耽在里面立刻溺死……我没有办法，只能拿着受伤的簪子，一下一下划着我的手腕，直到看着它流不出一滴血来……
　　不知过了多久，你终于走了，我喉间的感觉刚刚好了一点，便强撑着力气出了房门，想到院里晒晒阳光，让我知道自己还活着，你还是在我身边……不料路过的丫头摔碎了碗，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惊倒在地：“夫人……夫人……你怎会……”
　　因为我不愿见人，便把自己锁在房里，吃喝都是君陵端的，所以丫鬟见到我这付模样被惊倒很正常，不过我还是很难过，我呆呆道：“真的，已经老到这种地步了吗？已经……只要，只要一点点，给我一点点吧，我便可以恢复我的青春……”
　　这样的想法，一发便不可收拾，欲望越来越强烈，喉咙越来越渴，我慢慢爬向那个丫鬟，然后她便开始大叫。我用仅有的最后一点妖力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喊出声来，我的唇便贴她越来越近，我的灵识却越来越痛苦：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君陵定再也不会与你一起了！！
　　我心下猛惊，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到一边，头好像就要裂开，她便开始大叫，我脑海一片混乱，什么都不知道了，什么都不能思考了，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军，我说过她是妖吧，为何你偏不信？”
　　我努力抬眼瞧了瞧，竟是那日那个道士，心下一阵凄婉：呵，真是后悔当日没有杀了他，求佛问道又有何用？！
　　那道士讲个没完：“将军到底还要再添几多冤魂才肯罢休？！倩影楼已有那么多的性命……”后面的话我听得不大清楚了，因为我知道事实已摆在面前，君陵他不得不信，所以我心痛得什么也听不到了……
　　直到婆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十分凄厉，震痛了我的心：“我的儿！！”
　　我顿时有了兴趣，因为我闻到我怀中一片浓重的血味，真是太好闻了，让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忍不住震颤，真想将自己深深地埋进去，永远都不要出来……
　　君陵的血，果然是世间最最好闻的东西。
　　那道士见君陵说不通便执剑要来杀我，于是君陵拼死挡在我的身前，所以他血洒了我满怀……
　　君陵果然是我的良人，我从没错待过他……我走过的每一步，都从未错过，犹记那日他对那道士大吼：“我娘子犯下的罪，我来替她偿！！”
　　那道士见误杀了人，也呆愣在了那里。他的血还是那般好闻，就在我的眼前，可我怎么都喝不下去，怎么也不愿去喝，我知道他应该只有一口气了，可他还是只顾擦我的泪，在我怀里低喃：“小荷……你是妖，我又怎会不知？……是你将那姑娘放走，是你将我背出漫天狂沙……小荷……不然，我又怎能那么快败了戎族，带你回家……”
　　他最后一次摸了摸我满是皱纹的脸：“……小荷……你真美……”
　　然后君陵的身体慢慢透明，逐渐消失不见了，我怎么抓都抓不住……不是，还有他的一滩血在我怀里。
　　我很害怕，又很愤怒，我的声音如地狱恶鬼般惊悚凄冷，寸断肝肠：“哈哈哈~~这，便是我的劫么？果然，是容不得我造不得一点孽……为什么，老天，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君陵要死在断魂剑下，死后连魂魄都没有留下！！！”
　　我的眼流出血来，一滴一滴地，原来我还是有血的，我终于，要把此生的血都还给了君陵……
　　我的血滴到君陵的血上，立刻融到了一起，凝成我此生所见最美的一朵菡萏，我将它摘起别在我苍白的鬓间，我想这应该是我们此生最后的记忆，无论在哪，都不能与君陵分别……
　　我一双瞳孔凝成赤红，在一片血蒙蒙中还能隐约瞧见那道士手中柄着的断魂剑，我怒气滔天，引来重重戾气，五天怨灵都不禁哀叹悲鸣，我仰天狂啸，眼中的血流个不停：“什么我佛慈悲？！我今日定要杀死这天下修佛问道之人，统统给我的君陵陪葬！！！”
　　我用尽最后妖力朝那道士扑去，那道士一惊，拔剑便刺向了我……
　　我最后仅存的一丝妖力，终是敌不过他么？……可是我不甘心，真是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这么努力了还是得不到我的幸福？！为什么，那道士手中的偏偏是断魂剑？！……为什么，君陵，为什么你要那么傻，为什么要替我挡……我的君陵，君陵……你在哪里？六界之中，你竟留不下一缕魂魄！你什么都留不下叫我又如何找得到你……
　　浓浓的怨气，早已胜过地狱受苦辗转千年的冤魂，恨意，也是复仇最好的来源。
　　鬼君集了我最后一丝魂魄幻为怨灵，他如姐姐一般淡淡开口，但我知道，他并不若姐姐那般心善：“本君从未做过赔本的买卖，今日助你，定是要你将来还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