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25、与君同受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与君同受
　　我一路疾飞，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我赶到了边疆。前夜风沙大作，他率领小支部队前去打探地形便迷了路，黄沙扬扬，风雪凄霜，这莫大的孤苦之地，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人知道，是否他已被深深掩埋在枯裂的黄沙下。
　　这便是上天为他造的劫，他本没错，他本可以因祖上功德光耀门楣，平步青云，生死无忧，只因爱上了我，上天便要给他造这样一个劫，去毁尽他一切美好……或许上天已经发现，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好好品尝了自己种下的的苦果……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便决定，此生我再不信佛。
　　我多么庆幸自己留了一许发丝在他胸上，我循着我发丝的灵识，终于在一片沙漠中找到了他，所幸他还吊着口气，于是我又很没骨气地向佛祖开始祈祷：请佛祖一定不要计较小女之前所言，那些统统都做不得数的，只要让我的君陵活着，你要怎么样都可以……
　　我心里还是无比感激姐姐的，因为姐姐的药丸派上了大用场，当我将身上妖力源源不断输到他的身上时，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气息也渐渐平稳了，而此时的我，法力略微还能强过凡人一点，但我的身体已虚弱到了极点，所以在这漫漫狂沙之内，我再也没有力气飞得起来，我也如君陵一般，在这荒凉枯寂了无人烟的大漠，迷失了方向。
　　不过这都不要紧，只要君陵还活着，只要君陵还在外身边，怎么样我还是觉得幸福。
　　于是我背他渐渐上路了，即使我每一步都好像就要倒下……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背上的君陵低喃：“渴……渴……”
　　其实我也一直很渴，荷花是活在水里的，我是妖可以不吃饭，但我不能不喝水，不过也正因为我是妖，我还忍得住，但君陵是凡人，怎么办？君陵三天不喝水就会死去，已经就过去两天了，怎么办？难道自己花了这么大的力气，就是这般结果吗？我的君陵，无论如何，还是要离我而去么？
　　这次我没有很在意老天的心思，自己反而难得平静地思索了一番，然后将君陵放了下来，咬破了腕间，将血一滴滴滴在他的唇上，看着他拼命地吮吸，我没有丝毫痛意，反而十分高兴：君陵你替我历劫只因你太过爱我，而我，终于能为你做些什么，现在的我，真的，真的真的，好幸福……君陵，你多吸一点吧，我的血很有好处的，那么你就可以快点醒来见我了…… 君陵，你看天意多么好笑，我曾经吸过那么多血，如今却还在你的身上，那么，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的情分真的很深呢？那么，会不会因此，我的罪孽，就可以减少一分呢？那么，我们的命运，能不能因我们的努力慢慢开始轮转呢？
　　这条路太长，漫天黄沙不知何时才是个尽头，其间我又给君陵喂了几次血，直到无论怎么挤，我的血好像再也流不出来……我的脑袋开始发晕，脚步开始虚浮，真的好想立刻倒下好好一觉，但是我不敢，我知道只要我一闭眼，我便再也没有力气睁开了……所以我还是背着，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好像每次力气都用尽了，又好像每次还剩那么一点，所以我还是爬得起来的……
　　我的身体已经极度缺水，那是比血对我生命更宝贵的东西，我感到我以前细致水嫩的肌肤此刻已经极度的干瘪萎缩，皱巴巴的感觉摸着让我心生厌恶，其实在遇见你之前，我最在意的便是我的容貌了……不过我没有很放在心上，因为我感觉我终于好像再也支持不住了，我的眼睛已经累得再也睁不开了，每一步都好像是我此生的最后一步……
　　终于我一个踉跄，我们又摔进漫漫黄沙内，在柔软舒适的沙子上滚了好久，我觉得这里真的是好舒服，好想在这里眷恋一辈子……
　　真的，真的对不起君陵，这次我真的没有力气背得你起来了，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好不好？你的小荷来陪你一起了，黄泉路上，奈何桥边，你不会再是孤单一人。
　　于是我觅着你的唇上的我的气息，凭尽我此生最后一缕执念，慢慢爬近你，就着漫天飞舞的黄沙，深深地吻了一下你干枯破裂的唇，然后在你眼上低喃：“怎么办呢君陵……这次……我好像真的没有力气了，也再也没有力气骗得起自己了，真的再也背不起你了……君陵，君陵……对不起，对不起……只是因为你爱我，便要你历我的劫……原谅我还是要带你一起死，原谅我害怕一个人的轮回，在没有你的陌生孤寂的地方，我很害怕……”
　　“小荷……小荷……”耳边有人低低唤着我的名字，君陵，是你吗？我们是不是死了，一起死了，在阴曹地府？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么？君陵，孟婆的那碗汤我们不要喝好不好，我们还有来生的，还有永生永世……
　　我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睛，看见君陵一脸憔悴沧桑地坐在我的身旁，原来，是我太累了。我这一觉睡了足足十天，而这十天里，君陵被部下找到，还打了胜仗，大败戎族，一切就像梦一般美好，幸福得都让人难以置信……难道，是上天看到我的努力，终是将他感动了吗？我心里不胜感激，果然，那么多的神佛，不是白拜的……
　　我的心里，充满着感激庆幸，眼波里荡漾着一圈圈的幸福，抬眸瞧他，不料君陵眸中却一片伤痛……
　　我暗下心惊，摸了摸我的脸，便要去寻镜子，君陵紧紧抱住我，不让我动：“小荷，不要……不要看……你在我眼中，一直都是出嫁的模样……”
　　多么可笑，我一向最引以为傲的美貌，竟全都没有了！那我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君陵紧紧抱着我，陪我说着许多：“小荷，你现在这样都是为了我，我知道……这漫天的风霜才会将你容颜老去，你……”
　　我的泪湿了一地，君陵，你又怎会知道，我倾刻湮灭的容颜，与那漫天狂沙风霜没有半分关系。
　　其实他也不知道，一直靠饮血维持美貌的我，在服了那粒药丸之后，便能与他一起变老了，原本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能与相爱的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么？但为什么老天连这点自由都不能给我？我明明已经放弃我一切可以伤害人的能力与长生不老的权利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
　　但当我的身体再也流不出血来，我知道，我衰老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君陵，如今的我，不过老了十岁，你还能爱我，若我老了二十岁三十岁呢，你还能爱我吗？你还能，与你母亲一般年纪的人，谈情说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