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情事之浮生灯》枪小姐

23、菡萏半花妖

　　第十一章：菡萏半花妖
　　世间没有哪一个人或生灵生下来就是无情，在那无情的外表之下，只不过是一颗情伤无奈的心……
　　那时的我洒脱无比，六界之内放浪形骸，好不惬意。
　　我本是莲花池中一朵普通菡萏，却不料好运修得神识。不过这点好仍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菡萏短短花期，待不到我修得人形那天便枯萎了。
　　有失必有得，所以我的运气，也许只是比其他荷花好那么一点，起码我曾有过神识活过；也许，我又比她们更加不幸，起码，人家也没我每日活得惴惴不安……
　　那日一个倾城美艳的女子来赏荷，她潋滟的裙摆拂过阵阵清风，一池的荷花均是舒畅地呼了口气，争相沾染她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清澈的忧伤的感觉，美好酸涩得令人迷恋。
　　那女子无意间瞥了我一眼，竟叫她识出了我这只半花妖，她清纯似水的眸中心生感伤，柔美得能融化世间所有坚强，我不知道世间还有什么能令她如此悲伤，觉得她就应该是被捧在手心的珠宝。
　　她声音幽怨婉转：“可怜你生得这般俏丽，不久就要死去……唉，难道绝世容颜都是用来糟蹋的么？”
　　我听闻更是心下伤感，瓣上露珠便多了几颗，更显玲珑剔透，娇艳欲滴。
　　那女子无奈道：“罢了罢了，既然遇见，也是缘分……荷花，我且问你，若我将你渡到凡尘，你可愿意？”
　　我心中自是无限欢喜，不住地点头。
　　女子莞尔一笑，伸手朝我轻轻一拈，我便有了一付窈窕的身形：“荷花，你且记得，姐姐我不曾做过赔本的买卖，今日渡你，定是要你将来还债的。”
　　我当时高兴极了，这个模样，总比烟消云散好了许多，并且觉得姐姐渡我，于我有大恩，无论如何报答都是应该的，于是盈盈应道：“我愿意给姐姐还债。”
　　姐姐被我引得一串银笑，花枝乱颤，愧煞了这付女子皮囊。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姐姐口中的‘债’指的是什么，直到姐姐将我引到倩影楼，千年前封邺最红火的青楼，而姐姐，便是这青楼的老板娘。
　　我不解，姐姐一身才华，纯洁得没有半点人气，为何栖身勾栏。
　　姐姐指着她沉鱼落雁的脸庞盈盈笑道：“这世间女子美貌最好的脂粉，便是男人的精血，但滥杀无辜难免天谴，只有这纸醉金迷的勾栏之地，尽是这些狼心狗肺，也不曾可惜了他。”
　　我知道姐姐要我还何，便是那无情男子的精血。不过他若无情，杀了也不曾可惜，但是在我第一次下手之时，我的指尖，还是不住地颤抖。
　　我犹记得那是个粗鄙无情的男子，他身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他说待他回家便要去休了那黄脸婆，八抬大轿迎我过门。我那时使了一些浅显的摄魂术，便看见了他那位温婉柔弱的妻子上孝公婆，下顾子女，活得兢兢战战，唯恐不能做得更好，我的手指就轻颤了一下，便在他销魂之时提出他的精血。
　　姐姐需要男子精血维持她那永不衰老的容颜，而我，一只不曾修炼的半花妖，也要靠他来维持自己的人形。不过，那段潇洒自如的日子，确实过得无比快活。那时我想，所谓西方极乐，也不过如此了。
　　姐姐将我推作了倩影楼的头牌，直到那日，一位男子慕名而来，却不是来谈情说爱。
　　他丰神俊朗，与那些大腹便便的男子相比好看许多，我想他的精血也会好喝许多，不由得兴致勃勃起来。
　　不料他撒了大把的银子，却只是一个人喝闷酒，让我颇有些失落，我怔怔走过去，声音不甚凄婉：“公子，妾身难道就长得如此难堪，竟瞧不得一眼？”
　　这时他才抬起头来，一双眉眼甚是清明，看不见半分浑浊贪念，望见我时，却依旧眸光一闪：“姑娘美貌倾城倾国，真是羞煞我一凡间男子，难怪世间人均爱往这青楼里钻。”
　　他的话大大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心情极好，开玩笑道：“公子语气颇为无奈，是看不起我这勾栏女子么？”
　　“这……这……”他支吾半天说不出来，却惹得我一阵轻笑，我知道：他确实不会说谎，今夜以前，也确实认为青楼女子很是低贱……不过此后，他也不过是自己嘲笑过的以往男子中的一名。
　　他羞涩的面容别有一番风韵，我很喜欢见他这副模样，一个劲地挑逗他，看着嫣红飞霞渐渐爬满他的俊颜，似是洁白雪莲上点了一滴姹紫朱丹，高洁炫目夺去了满室色彩……
　　在摄魂术中，我看到他与家中老母据理力争：“母亲若是硬要我娶亲，我便夜夜在外柳宿花眠！”气得他的老母不住发抖：“不孝子！婚姻大事，几时轮得到你做主了！”
　　我看得好笑，他是我在倩影楼遇过最是有趣的男子，既不是无情之人，便也不能吸他精血了，暂且饶他一命。
　　以后的日子甚是无聊，尽是一些恶心的人，喝得我都要吐了，便想寻些乐子，于是想到了他。
　　我去见了他的那位美娇娘，也是生得花容月貌，但对这门亲事也不甚满意：“娘，他家虽是满门忠烈，但活下的子息不过仅他一棵，指不定哪天便为国捐躯了，我不想当寡妇！”
　　女子哭得伤心，但她娘也没甚办法：“女儿，这都是命呀！话说‘民不与官斗’，他家老母很是凶恶，这婚让为娘如何推却得了？！”
　　说罢母女两人抱头大哭，好不伤心，连带着我也心花怒放：既然这婚事你也不喜，我也不喜，还要它作甚？！且看我搅了他，也算功德一件，还或可减轻身上些许罪孽。
　　封邺最强势的杨波府娶亲，真是浩浩汤汤，热闹非凡，十里红妆，不知艳羡多少女子：“虽说孙小姐不久也是做寡妇的，但这阵势无比风光，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听闻这话，连带我狠戾的心都微微艳羡了一把。
　　当晚，我翻身入府，放走了她的美娇娘，那女子感激涕零：“姑娘大恩，小女铭记终生，此后定日日烧香拜佛为姑娘祈祷万事大吉平平安安……”
　　我摆了摆手，觉得她的话忒多了些，便拍拍衣袖准备打道回府，正欲翻身飞墙，不料身后有个力气奇大，阻了我的步伐，我正欲发作，便见到君陵一张俊脸放大到我眼前，令我着实吃了一惊：这可如何是好？被亲手逮到放了他家娘子，日后倩影楼的生意还如何做得？！
　　“姑娘放走我的娘子，准备如何？可知我家这娘子此番娶来，可花了老母许多力气？”
　　我一张脸红得要埋到地里，又转念想到我是妖我能怕谁，便有了些底气：“你家娘子不愿，本姑娘放了便是放了，你能耐我何？”
　　君陵笑得更加灿烂：“哈哈~~，你放便放了，好大的口气，不过……”
　　他顿了顿，我很是着急：“不过如何？”
　　“不过，你需还我一个娘子。”
　　仍是打趣的语气，从来没有见过君陵的这副容颜，却惹得我的心如六月急雨，噗噗漱漱搅乱了我的一池碧绿……
　　倩影楼内
　　“人妖殊途，你们定没有好结果的。”姐姐的声音坚定不移，仿佛能窥探我未知的命运。
　　“我喜欢他，便管不得那许多。”爱情一向我袭来，我便失了心智，只想如那扑火的蝶，管不了那烛火是几分灼烫。
　　姐姐的声音满是叹惜，婉婉劝导：“你与我多年也是有情分的，你欠的债也不必还了，可是……你这半妖的躯形，你相公那般清高傲岸之人，可允得你吸血为生？”
　　我脸色苍白，唇上的血色顿时迅速褪去，吸了吸鼻子道：“休养这多年，这些，我还忍得。”
　　姐姐笑得无奈，长长的曳地白裙划过一室的清冷，听得我十分伤心：“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一天的，从我渡你那日，便知会有今天，但愿你的幸福，能长远些罢……此后我这倩影楼，你身份高贵，也不必来了。”
　　我知道就算她是做吸人精血的坏事，姐姐还是好人，待我也是极好，她总是为我着想，她说的话想必不会有错，可是，可是……
　　我便朝她走的背影跪地拜了三拜，磕头的响声坚定了我一颗怯懦的心，那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日子，带着最幸福的心情奔着杨波府去了。
　　杨波府内
　　“你这逆子，是要将老娘气死么？好好女子不要，将这青楼女子带回家！”
　　君陵“扑通”一声跪下：“儿子此生，非卿不娶。”
　　这话如凭空炸出一个惊雷，惊得他老母气良久说不出话，一根手指停在他鼻尖一寸长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动：“你……你……”
　　饶是我不羡红妆，但有夫如此，卿复何求？
　　那是我此生最美的一段时光，是我日后在那些冰冷凄苦的日子里的唯一慰藉。
　　我抚琴，他舞剑；他抚琴，我翩翩起舞……每次见他老母，都是将我挡在身后，直到她拂袖而去，我觉得很好笑，但心中暖意更甚：我可爱倔强的君陵，你可知道我是妖么？每日气你那白发苍苍的老母她多可怜？我这般心狠毒辣的女子，你还怕世间有人伤得到我么？
　　望着他温柔疼惜的目光，我知道此生再也离不开他，那是比飞灰湮灭更深重的恐惧……
　　每次他气他老母我都会笑道：“娶妻如此，家犬不宁，相公可有不悔？”
　　他语气严肃：“相公真是悔不当初。”
　　我立马怒瞪着他，而他的眼中，圈圈清明渐渐看得朦胧，氤氲着似海情深：“相公日日后悔，不能对你更好……”
　　我觉得我会醉死在他的眸中……
　　即使醉死，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