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一角

8、八 森林

　　这个月的《森林》刚出刊，我便意外地又收到了苗伶的两份稿，其中一份是她很少写的诗。和上次一样，悄悄地出现在我的书桌上。
　　风格变成了令我感到呼吸不畅的凌乱，不像她向来的清晰透明。
　　和苗伶联系的唯一方式是在校园里随机遇见，也许这更是使得我对她的感觉始终不稳定的原因，太多的随机和未知。想起来，自那次在咖啡馆以后，已有一周没有遇见她。唯一和她有关的就是手里的稿子。
　　我第一次，在那个房间的书桌前，看着墙从耀眼的橙亮，到通透的桔色，到通红，到暗红，到黑。手里抓着稿纸，头脑一片空白。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外街灯的光闯进来，把我的影子拉长，然后狠狠撞在墙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转身，在混杂着令人烦躁的橙色灯光的一半黑暗中，我认出那头长发，认出那种冷冷的安静。
　　“师兄……你还没走？”她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看见她手里拿着稿纸，站在门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就走了……”我站起身，朝门走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就有好多话想对她说，但就是，要力不从心地装着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擦身而过的一刹那，她开口了，“那，不是稿子。”
　　苗伶的声音，在我印象中，第一次这么小。
　　“我知道……”说这话时明明心里已经乱作一团，可还是死撑着面子，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面无表情地用力在掩饰，用力在放慢脚步。
　　走出房间的时候，我不禁回了头，苗伶背对着我走到我的书桌前，把原先放在那儿的两份稿纸拿起来，和手中的那份一并整了整，重新放在我的笔记上。
　　回到宿舍，我爬上天台。天灰灰的。这座城市的天空从不轻易让人看见星星。还好我也从没有看星星的雅致。我惊奇地发现，自己清楚地记得只看过一遍的，桔苗的那首诗：

　　丁香丛在灰的天空下 水在天空里叮伶 云也会凋谢了像花
　　不经意开始哭泣 要离开灰色的天 在夜晚里徘徊
　　丁香的泪淋在我的头发 但是落下就成了眼泪 只是徘徊了变成飘摇
　　变成丁香丛下的紫珠草 让天空下生灵发现我悲哀 那时眼睛正在悄然离去
　　是因为灰色的叶 是因为灰色的云 是因为灰色的眼
　　没有人见到 没有人见到 没有人见到
　　小草也在流泪 天空也在流泪 乌云也在流泪

　　自以为，明白了一些什么，甚至好象突然觉得心里满是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