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回》一角

7、七

　　这天，我在路上，遇见了齐佩，就是，红着眼圈的齐佩。
　　她从没有这样看过我的眼睛，紧得让人怀疑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我在想，原本，我就是一个缺乏自信不敢看别人眼睛的人，却偏偏身边每一个人，都天生，或者学着，死死地盯别人眼睛的本事。
　　对于齐佩的反常，我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和苗伶有关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会有复杂得让齐佩害怕的东西，就赶紧错开了她的目光。
　　“一边走吧。”我不想呆在原地成为那么突出的目标，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不会有走的目的地。她没有反对，稍稍低了头，看着地面，跟在我旁边。
　　安静的齐佩，我是第一次见到。安静得可怕。感觉得到有太多的想法在她心里翻滚，而不善表达内心的她表面看来只能沉默。
　　“怎么了？可以……告诉我了吧？”我第一次用这样轻的声音跟齐佩讲话，仿佛对象是她而已经不是齐佩。
　　她还是沉默，从侧面，我见到她眼里流露着一丝焦急。
　　我也沉默了，但是忧伤多于不安，感觉到自己眉头在微皱。我惊异，她竟安静得让我觉得忧伤。即使一个字也还没有说。
　　沉默里经过的时间，让阳光也起了变化。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脚下已经没有感觉。
　　她突然停住，“我累了。”
　　“嗯，那回去了吧。”我淡淡道。
　　她抬头望我一眼，眼神缓慢得一点都不像她，眉间微蹙，几乎让我否定掉那就是齐佩。
　　我错过了她的一个眼神，因为那一瞬，我在拼命思考，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没有察觉到，一种，很重要的东西，被我迟钝地落在某处。我不知道那个眼神里，她是不是在告诉我，她失望。
　　我们往回走，这才发觉，走的是松风路。
　　两旁因定居地点不对而苍老的松树是我从来都没有留意过的，倒是对街边偶尔出现的长椅——那种黑色铁艺卷花配棕色木栏的长椅——会产生奇怪的兴趣。街上人少，多的是一地的松针松果和树上滴下松脂的污黑痕迹，让街显得狭小而闷杂。没有风。
　　记得，齐佩是很胆小的。平时挺疯的这个女生，有次在街边被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问路，吓得半天没说出话来，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结果反而把人家给吓跑了。回来后，在我面前讲了大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