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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萧渝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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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渝一直认为,成大事者,不应被儿女情长所拘束,毕竟古话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自古红颜祸水不知毁了多少有识之士,冲冠一怒为红颜确实是留下了佳话,但是不会感动了这大好河山,反而会有爱美人不爱江山、不识大体的诟病。因此,对再美的女子他都不会投入真情,只是虚以委蛇,逢场作戏。
但是他觉得自己被谷旼息迷住了。
第一次对谷旼息另眼相看是一次不太光彩的偷听。
那时候清欢对谷旼息还是怀着敌对的态度,闲着没事就讽刺两句,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母亲和罗元娘的缘故,而清欢虽然有些大小姐性子,但是性情善良,和谷旼息不过是小孩子的打打闹闹,不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所以,他对于清欢将他“雪藏”的做法笑而不语,就连上学都很少见到谷旼息。
就在他对谷旼息的印象停留在“被清欢欺负的懦弱的小丫头”上时,他认识了一个他所不曾留意的谷旼息。
那天下了课,他因为刘夫子训话,晚走了几步,下了阁楼正要转弯,就听见清欢冷冷地说:“所以说,什么样的骨子里流着什么样的血,罗家的女人也不过是会勾引男人,下贱!”
这话说的很难听,萧渝知道,这时候自己不方便出去,不然清欢的面子搁不下。于是他就贴着墙站在一边,本来准备到楼上回避一下,但是木制的地板难免会发出些声响,他就只能留下了。
萧渝摸摸鼻,虽然是偷听,但是也是为了清欢和那个小丫头,也不算是不君子吧。
然后他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女声:“郡主是皇室后代,地位显赫,骨子里的血自然也是尊贵于常人,说罗家人比及郡主下贱,这也不假。”
萧渝有些惊讶,这小丫头反应倒是快,把清欢指责品性的不良偷换成了血脉问题,偏生她还自己承认了自己下贱,让清欢反驳也不成,承认也不成。
他有些好奇地伸出头探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小丫头并不是他往日见到的呆板守礼,眼眸中流淌着异样的光芒。
这个小姑娘,虽然年纪轻轻,但是眉眼如画,可以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萧渝就暗自笑了笑。
谷旼息接着说:“郡主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也不该随意评论长辈,况且我母亲早就去世了,死者之事,就让它过去吧。”虽然是指责,但是语气很是平和,清欢想起谷旼息的母亲确实已经去世多年,也觉得自己很不礼貌。
清欢却不想自己落了面子,就算知道自己理亏,还是张口嚷嚷:“本郡主要评价一个人怎么了?还用跟你请示不成?”
谷旼息的眼睛却越来越温柔,仿佛是可以溺着人的糖,她说:“郡主如果心情不好,可以找法子发泄一下。”
清欢眼睛瞪圆了:“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其实她心情不好了几天了,开始是母亲告诉自己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去学规矩修女艺了,自己就要失去自由了,然后就是闵容华在太后那里撒娇卖萌,害自己被说成是“少了几分女人味”“脾气略大了些,要敛敛”,最让人吐血不止的是玉贵妃说,马上就要举行的选秀,那小妖蹄子居然也要参加,而且她已经被皇后内定为太子妃了……
她这些天,心里苦闷又无处排遣,想找个人说道两句又无人可信,只能把气撒在谷旼息上,反正谷旼息一向对她不怎么反抗,也不会说闲话。
当然,她错算了一点,她越是怒气冲冲,谷旼息越是冷静淡定,她反而就更加火大,不但没有泄愤,反而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己在房间里面生闷气,砸杯子,骂侍女,做完了又后悔……
她不知道自己的不快已经明显到这个程度,连谷旼息都能这样当着她的面说出来,谷旼息又只是看着她笑笑不说话,让她有些赧然:“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谷旼息说:“郡主需要的不过是倾诉,若郡主信得过我,不妨跟我说说,若郡主不愿意,不如找个树洞,对着树洞倾吐。”
清欢很惊奇:“对着树洞说?那不是跟个疯子似的?”
谷旼息说:“郡主也不是不知道人心叵测,今日忠心护主的侍卫明天也不知道会不会背叛你,空空的树洞就像垃圾桶,郡主可以把自己不想要的思想垃圾统统扔给它。”
别说是清欢,就连萧渝都觉得很舒心。
也没有谄媚地说要当郡主贴心的闺蜜,也没有献计要郡主去怎么怎么整弄别人,仿佛真的是要郡主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找个可以倾诉的发泄空间。
而且这个树洞一说,也真是有趣。果真是小孩子想象力丰富些吗?
虽然不知道后来怎么了,反正再见到清欢,整个人又平静下来了,那个一点就燃的小炸弹终于被谷旼息弄熄火了。
萧渝很佩服谷旼息,作为“敌人”还能安抚住清欢,真是聪明的小女孩。
第二次对谷旼息有印象是在清欢的及笄礼上。
清欢的赞礼自然是她的母亲,赞者也请了太后娘娘和玉贵妃,正宾是皇后,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一直陪伴于清欢身侧的闺蜜,竟然是谷旼息。
清欢穿着一身大红色长裙,颜色鲜艳夺人眼球,她本就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整个人如傲世的凤凰,相貌明艳,在红裙的衬托下更是说不出的柔媚娇嫩。然而站在她旁边的谷旼息却一点也没落了下风。
如清水出芙蓉,谷旼息盈盈而立,双目晶莹清澈,这个人清丽脱俗,脸上施着淡淡的妆,穿着白底绡花的衫子,白色百褶裙,她不怎么言语,只是静静地站在清欢身边,就仿佛吃腻了甜食之后品一壶淡淡的花茶,让人不由舒心。
而她不经意间回眸一笑,千种风情绕眉间,原本还有些呆滞的人瞬间活了起来,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萧渝觉得自己似乎是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谷旼息,她有着那样矛盾的气质,完美地糅合了清纯和妩媚,让人忍不住想去撕开她的面具,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其实萧渝没有意料到,这正是谷旼息最吸引清欢的地方。
礼毕宴饮以后,萧渝并没有急着走,他一直最是疼爱清欢,这样重要的典礼之后,他自然悄悄去探望清欢了。
清欢坐在后院里的石椅上,她头上是一支精致的九凤朝天的簪子,她眼眶红红的,似是才哭过,看见桌上有两只茶杯,萧渝笑笑,这丫头,难不成还和谷小姐对酌消愁了?
萧渝笑着喊道:“清欢丫头。”
清欢很惊喜地站起来迎他:“三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渝认真地看了她两眼,只把她看了个大红脸:“再不能喊丫头了,已经是成了年的大女孩了,过个几年就要许人家了。”
清欢浅浅笑了笑,当真是闭花羞月。
萧渝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但是碍于礼节他只是说了些客套话。清欢明显也明白了他专门留下的这般心思,脸上的笑意一直不减。
就在萧渝要走的时候,清欢有些犹犹豫豫地开口了。
“三哥哥,如果你要做什么事,不管是大是小,一定要冷静思考,耐心筹谋,不要只看见短期利益而忽略了长远利益。”她看向萧渝的眼睛很是坚定:“我相信哥哥,只要哥哥认为是对的,觉得符合自己的本心,我就支持哥哥。”
“愿哥哥不忘初心,如此方得始终。”
萧渝很是震惊地看着她,他怔了半晌,低低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清欢脸一红“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渝这才笑了“你自小就跟我亲近,你有几斤几两会说什么话我还不知道?”他问:“是不是总跟你在一起的那个谷小姐?”
清欢嘴里不知道嘟囔了句什么,颔首承认了。
萧渝叹道:“那真是个蕙质兰心的姑娘,清欢,你要好好跟她学学。”然后他笑得怅然:“帮我谢谢她的美意。”
清欢眉尖一颤“什么她的美意,她对你才没意思呢,不过是我缠着她问了两句,她敷衍我才随口说的,她要知道我把她说的话告诉你了,肯定要生我气的……”她眼睛亮亮的“我跟你说,旼息这人最怪,她生气从来不发脾气,只是拿一双眼睛看着你,一句话也不说,直看着你心里发怵……”她说起谷旼息话就多了起来,明显是刀子嘴,心里却很喜欢她了。
萧渝宠溺地笑笑:“好,好,好……”
清欢生在春暖花开的四月初,不是人间四月芳菲尽,那如烟如云的花海,那嫩绿挺翘的枝叶,无不充满重重生机。
萧渝的心,似乎也像解冻的冰,慢慢的有暖流淌过……
这边萧渝暗自心动,那边太子府里不怎么安宁。
闵容华年两前和太子大婚,终于成为自己梦寐以求的太子妃。
闵容华很好地利用了自己的花容月貌,紧紧抓住太子的心,但是太子毕竟才二十二岁,正当壮年,也为了拉拢朝廷势力,是要纳妾的,现在太子已经有了两房小妾……
闵容华独自坐在桌前,在烛光的照射下脸上忽明忽暗,她眼神有些阴森:“这么说,我姑姑是确定太子要纳侧妃了?”
她面前站着一个很恭谨的侍女,她低头应道:“是,殿下。”
闵容华涂满蔻丹的指甲戳的她的掌心生疼。
太子已经不再是之前的太子了。就算对她温柔如故,但他已经知道,自己是皇后为了闵家的势力而留下的,他已经知道,对外戚应该如何进退有度。太子……已经不再像几年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什么话都会对她说了,如若她多言一句,太子还会责备她后宫干涉朝政,不带好头……
闵容华冷冷哼了一声,一只手执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告诉我姑姑,我要主动出击了。”
“什么?你想办宴会?”太子有些怔忪,他的妻子看起来娇娇弱弱,他就没有让她过多举办这样的活动,现下她主动提出要宴请京里的小姐们来聚……
闵容华有些娇羞地说:“臣妾嫁给殿下已经有两年了,一直羞涩没有好好见过昔日的闺蜜玩伴,正好我最近得了几株好花并江南上好的绣品,想和姐姐妹妹们一同欣赏一下……”
太子也没想那么多,点头应了,还很大方地说:“有什么钱财上的需要就去找钱管家,要办出应有的大气来。”
闵容华见他毫不怀疑,舒了一口气,嘴角带着笑意下去了。
这个太子,虽然是足够勤恳,但是明显不够聪明,遇事若没人说两句定然是不会多想,她有时都有些怒其不争,但转念一想,这样对她来说也许是好事。
她一定要选个足够识时务又能操控的人来做侧妃,她可是要母仪天下、做皇后的人呢。
她穿着领口开的很低的丝裙,一头乌丝高高绾成一个美人髻,插着几根华贵的钗子,眼睛比桃花还多了几分媚意,若不是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这当真是个摄人心魂的美人……
“爹爹,太子妃下了帖子宴请京中小姐去赏花。”谷旼息在跟谷建恒一起吃饭的时候淡淡地说。
旁边谷家的庶女,孙芳孙姨娘的女儿谷兰息听了这话,浑身一颤,很是期待地看着谷建恒。她已经十一岁了,却因为谷旼息一直被拘在谷府里,至今都没有机会在千金小姐们面前亮相,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啊,她怎么能不期待?
谷旼息看了她一眼,对谷建恒说:“要不,我把兰息也带去吧?”
谷兰息心里大喜,她看了谷旼息一眼,谷旼息还是那样,故作清高,什么妆都不化,饰物也不怎么佩戴,哪里有她美艳,就算自己是庶出的小姐,但是自己外貌品行什么的样样不差,定能结交到那些小姐们,然后就可以嫁给皇子啊世子啊了。
她心里如意算盘很是美好。
谷建恒看都没看谷兰息一眼,只说:“你愿意怎样就怎样吧,不必事事请示我。”
谷旼息浅笑道:“爹爹疼爱我,我却不能僭越了,未嫁从父,遇事自然是要问问爹爹的意思了。”
谷建恒的嘴角扯起一个僵硬的弧度,不再说话了。
站在旁边服侍谷建恒的多福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等会儿回去只怕又要去让树香洗洗干净服侍老爷了……树香那小子也真是可怜,只因为长了一张神似已去世夫人的脸……
多福是罗七娘去世以后买进来的,他并不知道,谷小姐和她母亲并不怎么像,而树香长得不像罗氏,他真正像的,是就在他面前的谷旼息谷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