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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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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杨淮洲什么都没问,苇儿也什么都没有说。
淮洲,谢谢你,什么都没问,过去,现在,都是,谢谢.......
小苇,为什么你总是为了他掉眼泪?为什么过去三年你看到他还是这样的手足无措?我不问是因为不想失去你,因为我想骗自己,骗的再久一点。
不是没有想过你会回来,也不是没有想过我们会重逢,毕竟A市并不大,狭路相逢的戏码我在心里上演过无数回,我想过重逢的时候应该无视你,骄傲的与你擦肩而过,也想过如果你与我打招呼应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你好,秦蒲苇。”
“你好,潘湜磊。”
为什么你要来打搅我?最可恨的是自己为什么总是可耻的被他牵着走?我们......明明已经结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还要再伤害我一次........
苇儿靠着墙坐在地上,冬日里的地板冰冰的,可是再冷也没有她此刻的眼泪冷,放声大哭,她有多久没有这样哭过了,想起来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她肆意的挥洒着泪水,一滴滴眼泪都刺穿了停留在门外的杨淮洲。
这一晚,又有四个人要睡不着了,他们一起睁着眼做着那年夏天的梦。
七年前,我、顾祺、洁娜、潘湜磊、杨淮洲,我们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来到A大,我学的是陶艺,我从小就喜欢这些泥巴泥土,加上又是学画的,爸妈也一直希望我往艺术这条路上走。高二结束快高考的时候,成千上万的人加入了艺考的大军中来,为什么?因为学画的高考文化分低啊!大家都说学艺术的是只会烧钱又没本事的人,但其实真正学画的人比普通学生累多了,每天又是文化课又是专业课,冬天还要把手泡在冰水里洗调色盘,浑身是颜料也顾不得洗,其实艺术生的生活一点也不像别人看上去的那么光鲜。他们这么说都是在嫉妒艺术生,因为艺术生有着比他们丰富的世界。即使冬天再冷,水再冰,我们也一样愿意安安静静地画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哈哈,说这些,无非是因为我是学艺的,而且是从小学艺的,不是迫于高考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喜欢,而且后来因为湜磊的出现更加喜欢了。洁娜和我是一个专业,但她就是迫于高考压力学的画,再加上她本就是个很努力很有目标的人,所以最后高考也来到了A大,所有艺术生梦寐以求的学府。
杨淮洲、潘湜磊还有顾祺学的都是摄影,杨淮洲比我们大一届,但是他成绩一直很好,一直是系主任的心头肉,所以毕业了以后就留在学校当助教了。他当时可是学校的名人,很多学姐学妹暗恋明恋的多了去了,但是也有些小人在背后说他是家里有关系才能留校的,他也从来不解释,只有我们知道,他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淮洲从小就没有父母,他的爸爸妈妈在一次意外中去世了。说起他我们总觉得有些心疼,但他从来不会说一点悲伤的事,就他家里的这些情况还是那次他生日喝醉了酒说出来的;顾祺的爸爸是非常有名的摄影家,妈妈又是A大油画系的教授,她从小就被艺术熏陶着,所以顺理成章地就进了A大摄影系;潘湜磊的会学摄影是受了他爷爷的影响,湜磊的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学艺的,当年好像还是A大的副院长,他又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也和顾祺一样是在艺术的大染缸里熏大的。
还记得第一次看见湜磊,那情景到今天想起来,苇儿还是会觉得丢脸。
A大的校园建筑一直是国内的佼佼者,就是放在世界也是很拿得出手的。厚重的文化与超现代的创意结合,一砖一瓦都承载着历史的温度和设计师的匠心独具。但就是因为校园太漂亮了,学校领导认为空调的排风器与整体风格不搭,所以,在南方这快四十度的夏天里,包括苇儿在内的五千名未来的艺术家们都像快决堤的小溪。就这样很多人都选择了在学校边上的小区租房子住,但是毕竟还是学生,所以大部分都是单身公寓,一室一厅一卫,虽然不大,但是也够精致。苇儿就在开学一个月后在离学校最近的小区租了一套在十二楼的小公寓。
记得那是个异常炎热的礼拜天,在洁娜的帮忙下,苇儿终于搬进了有空调的地方。但是.......
“天哪!洁娜,这马桶怎么这样?”
“怎么啦?”洁娜跑到厕所,看到苇儿用手捂住肚子下面的地方,像个小蚂蚁在原地做着小踏步。
原来是苇儿赶着上厕所,结果发现这房子的上个房客把马桶弄坏了。现在的场面简直无法忍受,马桶里装满了上个房客的排泄物,洁娜看了一眼那一锅.....不对,是一桶可怕的东西,再看看苇儿,“这....你怎么不检查好就搬进来了?”
“我怎么知道,哎呀,天哪,我憋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
洁娜看着原地奔来奔去的苇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附近也没有厕所啊,怎么办呀!回学校?”
“等到回了学校,我的膀胱就要 炸了!”
怎么办!怎么办!
“那也没办法呀!”
“......天哪!我憋不住了!啊呀!行吧行吧!我跑去学校,你在家等我。”说这苇儿面部扭曲着往外跑去。
没顾得上关房门,苇儿撞到了一个东西,准确地说是一个人,一个男人。就是潘湜磊。
这是苇儿第一次看见潘湜磊,但因为身体的不适,并没有多在意。原来他住在她的隔壁,现在刚好要出门,刚要关门就被苇儿的手给阻止了。
苇儿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只知道,现在再不解决她的身体需求,她的乔迁之日将会变成她的丧命之时。
“同学不好意思,借你厕所用一下!”苇儿用了比平时快五倍的语速说完这句话,然后没管房子主人的反应直接冲进了房子。直行,左转,开门,坐下.......啊~太爽了!苇儿在爽了大概三十秒之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天哪!我在哪里?这男的为什么看着我!天哪!居然没关门!......天哪!蒲苇,你还要不要活啦!苇儿面部复杂地看着这房子的房主,坐在马桶上一动也不动。潘湜磊站在厕所门口,倒是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嗯.....那个......同学,你能回避一下吗?”
“你刚刚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让我回避一下啊?”
“你刚刚一直站在这里?”苇儿一听就急了,想站起来又不能站,那画面真是绝了,这也是未来的两年潘湜磊每次威胁她的素材。
“是啊,一直在这。”
“你!别人上厕所你在这干什么?”
“那你上厕所不关门干什么?”
“你,!”
“而且,这是我家。”苇儿在日后回忆起这一刻,只记得潘湜磊那张欠扁的脸,恨不得拿起身边的马桶刷丢到他脸上。
“好吧,.....你能先回避一下吗?”苇儿低着头,谦卑地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潘湜磊也不再揪着她不放,关上门走开了。
苇儿整理好衣服,怎么也没脸出去,在潘湜磊家的厕所里走来又跳去,在人意识到自己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做了多么可怕的事之后是很难坦然面对的。潘湜磊也没有催她,苇儿足足在里面跳了十五分钟,最后一脸平静地走出了他家的厕所,潘湜磊就站在厕所门外,苇儿吓了一跳。
“你在厕所里干什么,呆了这么久?”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大概他们俩都意识到彼此的距离太近了,在潘湜磊说出这句话以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嗯,那个,非常谢谢你的厕所,再见同学,我们后会有期。”苇儿撒腿就跑,潘湜磊也没有再为难她。苇儿惊魂未定地跑回自己的房子里,洁娜问她怎么了,她也只说是憋尿太急导致的面部抽搐,她可不愿意提起刚才那场足以毁掉她一世英名的戏码。她只想快点忘掉,只是没想到,不但没忘掉,反而总是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闯入苇儿的脑子里,不仅仅是那个马桶,还有那个少年.......
时间过的飞快,这个夏天也快要结束了,转眼学校里的树都褪上了一层浓郁的绿色。一学期就这么结束了,苇儿和洁娜都在为自己的期末教学检查而忙碌着,每天陶艺教室,食堂,公寓三点一线,都说大学轻松,都是骗人的,真真要学点东西的人根本是忙碌的,只是这种忙碌苇儿很喜欢,因为她在做她喜欢的事。
说到期末教检,其实是件很麻烦的事,每个专业的学生都要把自己这个学期的学习成果展示出来,苇儿的陶艺专业就是要把自己的作品先用照片的形式上交给老师,然后再由老师筛选出优秀的在学校的期末展上展出。苇儿本来对这种象征光荣的事不感兴趣的,但是听到系主任说学校会公费组织一次优秀学生的暑期交流活动,所有参加了期末展的同学才有资格参加,这个活动为期两周,而且主要是陶艺系的福利,他们去的是陶艺大师潘山齐的老家也是他老人家的工作室,这对学陶艺的大学生是一个多大的诱惑啊!潘山齐老人向来喜静,更是从来没有让外人进过他的工作室,这种老艺术家看惯了世俗的浮沉,软硬不吃,要进他的工作室简直比登天还难,不知道学校这次是做了什么竟然有这样的机会!苇儿说什么也要拿下这个机会!对自己的作品她向来自信,可是这拍照怎么办呢?当时嫌单反太贵,苇儿一直没舍得买,要想到有这么一天,她一定绝食也要买下那个躺在货柜里的最新款相机!哎~
“你可以去找摄影系的同学帮你拍啊!”洁娜看着趴在工作台上的苇儿,拿出了自己已经完成的作品,“你看,我就是找学长给我拍的。”
“哇!”苇儿一下子跳起来,“这拍的也太棒了吧!这还是不是你做的那个啊?!”苇儿斜着眼睛逗她。
“喂!我再给你想办法呢,你还损我!哼!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哎呀,我的好洁娜~跟你开玩笑呢!要说你的作品啊,那真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行啦行啦,离截稿没几天时间了,你快去打听打听,找谁拍吧,现在临近期末,摄影系的同学也都在忙自己的事情,我可是缠了那个学长好久他才帮我的。”
“对啊,哎呀,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现在谁还会帮我啊!”
“前几天总看不到你,我还以为你已经找人拍了,谁知道你这么傻呀。”
“你说谁傻呀!”苇儿拿起一旁洁娜的一个作品,作势要砸碎它。
“好好好,我傻,我傻,我傻还不行吗?”
“行了~”苇儿一下子又从傲娇的样子沉默了下来,“可是我要找谁拍呢?”
第二天,苇儿一大早就去摄影系蹲点。摄影系的教检作品有一部分已经展示出来了,一走进摄影系的大楼,苇儿就感觉自己到了一个梦游仙境一样,虽然还只是大一,但是每个同学都有自己的风格,有些人张扬大胆,有些人低调沉稳,每个人的个性都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们的照片上,都是作品会说话,这句话可真没错。走着走着总算看到几个人在挂作品,一男一女。苇儿走上去想打探打探,结果得知他们只是受老师所托把这些最优秀的作品挂出来,他们并不是摄影系的,而是摄影系的“搬运工”.......
“这些作品都是谁的你们知道吗?”
“潘湜磊啊,摄影系的第一名,这些作品都是他的。”那个女生满脸崇拜地说。
“潘湜磊?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你找他干嘛?”
“哦,我有事找他帮忙,那你知道摄影系的人都在哪里上课吗?”
“就在摄影大楼的五、六两层,五楼上理论课,六楼是专业课教室,还有地下一楼的暗......房.....诶!”
还没等那人说完,苇儿就快马加鞭地往五楼跑去。
现在是早上八点,按理来说应该在上理论课。果然,五楼的教室里坐满了人,透过门缝我看到一个中长发男子站在讲台上慢条斯理地解说着他的PPT,而讲台下面,也果然睡觉的睡觉,顾自己看书的看书谈恋爱的谈恋爱,这也不奇怪,艺术学院里的理论课向来都没什么人认真听,但是到了专业课,平日里再懒的同学也会瞪大了眼睛认真学。这人这么多我怎么找潘湜磊啊,怎么办呢?啊!我可以从后门溜进去,然后问问里面的人,既然是第一名,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苇儿满意地俯着身子悄悄地从后门溜进了教室,不出所料,除了坐在后门边上的同学没人注意到她,苇儿坐到那位戴眼镜的男同学边上,在嘴巴里面问他:“潘湜磊在哪里?”
那男生慢慢地转过头来,没说话,用眼神告诉苇儿: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潘湜磊在哪里?”苇儿稍稍加大的音量。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潘湜磊在哪里?”这人是不是失聪了呀!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问你潘湜磊在哪!!?”
.......
.......
.......
天哪!我做了什么?秦蒲苇你到底在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