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湜水·蒲苇》郑米

4、重逢（下）

　　“你好，潘先生，欢迎欢迎啊。我们公司招待不周，你多将就。”黄总笑脸相迎。
　　“黄总客气了，我们两家合作不是将就。”他说的波澜不惊，这两年的历练完完全全的造就了今天的他，沉稳又不失霸气，轻狂又不失礼数。
　　“是是是，潘总说的对，那今晚就好好享受吧。”
　　“一定。”
　　“对了，给你介绍两个人，”黄总侧过身子，“这两位是这次合作的摄影媒体公司杨淮工作室的杨淮洲杨总和秦蒲苇小姐。”
　　我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又不敢看他，不敢看又想看着他。他也没什么动静，我终究是不敢看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不管我多么坚定地下了决心你还是这么容易的打破它们。
　　“你好，潘总。”淮洲先打破了僵局。
　　“你好，杨先生。”他的音调还是平平，你已经忘记我们了吗？还是你从来就没有记得过。
　　“.......”
　　“秦小姐？”黄太拉了拉我的手，示意我跟他打招呼。
　　“你.....好......，潘.......总。”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很显然，大家都被苇儿这上不了台面的打招呼给惊到了，想到杨淮洲的工作室也不是小公司，大家都没想到他带来的这所谓的总监会这样。但是杨淮洲知道，因为他回来了。潘湜磊也知道。
　　“你好，秦小姐。”他开了口，一字一字，好像没有一点感觉。
　　“啊，那潘总，请。”
　　众人散去，我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一点要说的都没有吗？一点都没有？怎么可以一点都没有呢？
　　杨淮洲站在苇儿身边，就那样看着她。不舍得打搅她，也不愿意打搅自己。很难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平时身边总有顾祺或是别人，虽然三年来苇儿的身边没有了潘湜磊，但也一样不是他。
　　终于。“杨总，秦小姐。”还是黄总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啊，潘先生要致词了，快到前面去。”
　　“好，我们这就过去。”杨淮洲应允黄总，“小苇，走吧。”
　　“哦，好。”声音小的我自己都没听见。

　　他在台上云淡风轻地介绍了湜水的概况，然后是这次项目的规划，最后是一些客套话。他还是这么厉害，永远是最优秀的，不对，比以前要优秀百倍，这些年让他在遇到苇儿之后还可以这样不露痕迹地讲话，跟他比起来，苇儿一败涂地。本想用自己最优秀最骄傲的一面来面对他，但是......结果还是败了。
　　“最后，我希望湜水在大陆的第一个项目可以在所有人的努力下顺利完成，谢谢。”
　　场下满是掌声，这掌声一点也不夸张，潘湜磊的长相，职位，能力，还有刚刚的致词，这样的掌声一点也不过分。苇儿还是呆呆的站在原地，她欣赏着他的一言一语，一举手一投足，就像从前一样。她没有心思鼓掌。谁知道......
　　“秦小姐，你怎么不鼓掌呢？你觉得潘先生的话说的不对吗？”说话的是那黄总的宝贝侄女芊芊。
　　就这样所有在场的宾客、记者都看向苇儿，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让苇儿睁不开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去挡，谁知道手在半空中被人拉住，这人挡住了前面的闪光灯，手上的力量不紧不松，不会弄疼她也由不得她跑掉。苇儿睁开眼，来自四面八方的闪光灯更是铺天盖地地袭来，但是这次她没有闭上眼睛，睁着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是他，潘湜磊。
　　他们就这样由着四周聒噪，就静静的看着对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偶尔的眨眼和湜磊喉结碰撞的声音。有多久，有多久他们没有这样看过对方了，苇儿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失态，可是不对，现在失态的是他啊！是他抓着自己的手啊！他到底什么意思，她用眼睛向他提着问题，他没有回答她。她想要挣开手，他也没有允许。他到底想怎么样？
　　终于，淮洲开了口：“潘总，不好意思，小苇酒量不好刚刚又多喝了两杯，所以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不好意思。”
　　场面一下子就沸腾了。本来这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年轻代表就倍受瞩目，这样一来，在场的媒体记者们都闻到了在秦蒲苇和潘湜磊之间不一样的气息，这杨淮洲又是什么意思？各路记者纷纷发问。
　　“潘先生和秦小姐以前认识嘛？”
　　“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呢？”
　　“秦小姐......”
　　“潘先生......”
　　“不好意思潘先生，我的小苇冒犯了你，还请你见谅。”
　　我的小苇？杨淮洲你在说什么啊？苇儿瞪着眼睛看着他，杨淮洲用这样宠溺的眼神看着她，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其实她不知道，这样的眼神，一直都存在。
　　“大家不要误会，小苇是我的女朋友，和潘先生没有关系。”
　　什么啊？淮洲你在说什么啊？苇儿心里这样问，但是也不敢说出口，这样的场面真的不该再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然后，他放开了我的手，看着我，就只是看着我，没有说任何话。
　　“啊，好了，各位，舞会继续，大家好好享受今晚吧！”黄总出来圆场。各位宾客、记者纷纷散去，耳边的音乐响起，大家纷纷开始跳舞。我、杨淮洲还有他就这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位芊芊走过来，笑脸相迎地说：“杨总，可以和你跳支舞吗？”
　　淮洲还没有回答就被她拉走了。
　　然后，只剩下我和他了，我转身打算离开，谁知道他一把拉住我，我毫无防备地扑倒在他的怀里，霸道而冰冷的拥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脑子一片空白，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宴会厅里的灯都灭了，只留了一束光在我和他的头上，耳边响起了音乐，然后我跟随着他的脚步在舞池中旋转着，我们谁都没有回避对方的眼神，就这样对视着跳完了这支舞。我微喘着气伏在他身上，只听到他轻轻的但是又无比清晰地说：“好久不见，苇儿。”
　　好久不见？苇儿？这是什么语气，讽刺吗？三年前是你离开我，是你离开了我！是洁娜告诉我她爱你，是你告诉我你爱她，是你们一起离开了我，你凭什么跟我说好久不见，你凭什么！
　　身边的掌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所有人都觉得潘湜磊和秦蒲苇之间有些什么，但碍于黄总的面子和刚刚杨淮洲的主权宣示所以也没人说什么，可是也免不了在私下里议论这对看上去很般配的业内精英。
　　苇儿松开搭在他身上的手，意识到自己刚刚抱着他有多紧，脸上泛起了意思红晕。
　　“小苇。”杨淮洲走过来，顺势把自己的一只手搭在苇儿的手上。
　　“湜磊，什么时候回来的？”淮洲又看向湜他。
　　他有一时的迟疑，但没人发现，“上个月。”
　　“回来怎么都没有联系我们，是长期留在国内了吗？”
　　他的眼睛没有看着杨淮洲，一直看着低着头的苇儿。“只是回来落实这个项目，结束就回美国。”
　　结束就回美国？回？难道不应该是“去”吗？你已经把美国当成是家了吗？也对，那里才是你的家，那里才有你爱的人。
　　苇儿忽然抬起头，看着杨淮洲。“淮洲，我肚子不舒服，去一下厕所了。”其实不是肚子不舒服，是心。
　　“不舒服？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明明很明显是假话，淮洲还是很单纯的相信了，他总是这样，关于苇儿的一切，她从来都是傻瓜。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没有看面前的两个男人，匆匆地消失在宴会厅里。

　　在厕所里发了十五分钟的呆，苇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慌乱？不知道吗？其实你知道，你比谁都清楚，只是不敢承认罢了，不敢承认你还没有释怀，不敢承认你的心还是这么自然的全都是他，承认吧，你还是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苇儿走出厕所。
　　“你在厕所里干什么，呆了这么久？”耳边响起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大概他们俩都意识到彼此的距离太近了，在潘湜磊说出这句话以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这场景多么熟悉，一样的话语，一样的距离。苇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破裂了，强迫自己直视他，“没什么。”
　　就这么冷冰冰的三个字，秦蒲苇你就只有这些要和我说吗？
　　“秦总监？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这么叫你？”
　　“随你高兴，潘先生。”一字一顿，敲打在潘湜磊的心上。
　　“你怎么变成摄影师了？不学陶艺了吗？”
　　“也不是摄影师，就是跟着淮洲拍拍照罢了。”
　　一句淮洲完完全全地戳中了湜磊的痛处，“你谦虚了，我看了你在全国影展上的作品。金奖不是虚传的。不过这么说来，淮洲这个男朋友应该帮了你不少忙。”
　　“是啊！我有今天都是淮洲在帮我。潘先生也是啊，有那么优秀的女朋友难怪事业这么顺利。”
　　你在说什么啊蒲苇！
　　没等他回话，“潘先生，我先回去了，你请便。”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啊！.....”苇儿失声又没有放声叫出来，“你干什么！”
　　他一只手扯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的面前，要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任苇儿挣扎着，他就是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你干什么！潘湜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一个坚定但是并不那么浪漫的吻结束了她的责骂，他的气息就在眼前，他的睫毛，这熟悉的侧脸，他就在眼前，可是！在苇儿意识到自己马上要沉沦在这个吻里的时候用力地离开他的吻，“你干什么！”
　　他没有说话，只是依然禁锢着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
　　“苇儿，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他一字一字，无比坚定。
　　“重新开始？从哪里开始？从七年前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还是三年前你离开我的时候开始？”
　　“苇儿，.....”
　　“不要这么叫我，你没有资格，重新开始？哼！潘先生，你也太小看我了，让我做你和叶洁娜之间的小三吗？我还没这么下贱！我没那么可怜，你不需要放着同居的女朋友来和我玩暧昧！”
　　同居女友？她在说洁娜吗？
　　看出他眼里的疑惑，“你不需要在我面前上演这种戏码，洁娜和我说的很清楚，只是我搞不明白，潘先生，你和现在的女朋友为什么还要住在秦山公寓里，你明知道那里对我来说代表着什么，你为什么要和别人住在里面？我对你来说就这么可笑吗？”这是生日那天以后她一直想问他的，一切的防备都卸了下来，苇儿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一滴一滴落下来，划过脸颊落在湜磊的手上，他觉得整个心都要碎了，本来是要来找回她的，怎么会这样？他从来没有办法看着她掉眼泪。
　　他大概明白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慢慢放开抓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让她有了足够的空间呼吸，却依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小苇？”杨淮洲来了，苇儿多么感谢这个时候他的到来，终于可以救她离开这里了。
　　杨淮洲看到苇儿脸上还没干的眼泪，转身打破了看上去在发呆的湜磊的神游，“你都干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走吧，”苇儿先开了口，“淮洲，我们走吧。”她的语气里满是乞求。
　　杨淮洲拉着她的手就走。
　　潘湜磊还站在原地，看着杨淮洲牵着苇儿的手，嫉妒的发狂，可是承认吧！潘湜磊，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带给她的只有眼泪，三年前是，现在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