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兰璧和她的孩子们》达拉草

3、之子于归

　　潘阿奶和潘二娘三母子跑到外头躲债，不知音讯。她们走后，潘家没个正经的送亲人。兰璧索性不让人送亲，除了二十来个担家具的远亲，由着原来迎亲的人跟着回焦直。几十担的东西和家具都不轻，多亏迎亲的都是壮小伙子。
　　常阿爷早年烧石灰暴富发家，连重庆上面都会给点面子，在涪州当地更是左右逢源，如鱼得水。如今富了三四辈的常家依然有钱，所以能大手笔地弄了几十担迎亲礼。
　　天黑尽 ，兰璧一行人才赶回焦直。
　　毕竟年轻，兰璧实在坐不住了，问轿子外面的人，“请问，多久能到？”
　　常鋆阳不由一笑，“差不多一里路。”
　　兰璧喃喃道，“谢谢，我知道了。”
　　前面亮起火光，忽然吵闹起来。一会儿，大家才知道有人来接了。常鋆阳对兰璧说道，“大嫂派了人来接咱们。”
　　不知为何，兰璧心里微微急躁，呼吸重了。外面的见她没回自己，叹息一声。
　　为见新娘子，大部分客人还没走。等一担担礼进了门，礼屋甚至放不下，兰璧公公常鋆恩让人把另两间空屋赶紧挪出来才堪堪放下，还不包括清一水的柏木家具。
　　常鋆恩知道自家准备了多少迎亲礼，现在多了二十担回来，这亲事没有亏本。他亦看到了那大大小小的二十余样棕色柏木家具，已高兴得见牙不见眼。瞧瞧，看谁还说他家娶了个破落户儿家的媳妇儿。
　　常明朝虽然不满意父母做主的包办婚姻，看到那些礼也给吓住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东西，”阿妈。。。。。。”
　　此时他一身红衣在大堂等着，尚且稚嫩的脸上还有一些苍白，却表情古怪。袁英见此，忍不住打趣，“傻了？”
　　常明朝指着那些东西，“阿妈。。。”
　　袁英笑道，“你媳妇儿家虽然败了，但还是不错的。她虽大你三岁，毕竟读过几年书，人漂亮不说，是个懂礼的孩子。她阿姑当年还是武汉大学的大学生呢。”听她这么一说，常明朝倒是有些期待了。
　　兰璧到了常家，被人带到新房换衣服洗脸。稍微整理了一下才由常家的喜婆领到大堂见人。看着黑压压的一屋人，心里有些紧张，堂屋里的人也打量她。
　　兰璧长相秀丽，白皙的鹅蛋脸上一双大大的杏眼，略微英气的眉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果断坚毅，个子一米六过一些，胖瘦正好，饱满的秀唇涂着红色，看起来富润讨喜。
　　常家的几个长辈先前是见过兰璧的，当时只感觉是个秀气的姑娘，反倒对她的行事注意更多。小半年过去，想来她又长大了一些。几个长辈特别是袁英夫妻对兰璧是满意的，就连常明朝自己都看红了脸。
　　袁英是红苗人，性格爽朗大气，亲亲热热地拉着兰璧，笑道，“等你俩磕了头，阿妈带你认认亲。咱家亲戚有些多，先认认咱亲的几家，给他们倒倒茶喝。”
　　兰璧秀脸微红，“听阿妈的。”
　　常阿奶之前没有见过兰璧，常明朝不想盲婚哑嫁，她也不同意。奈何她如今做不了主，拿捏不了自家儿媳。眼下见了兰璧模样，不满的心稍稍平复了一点。
　　站在屋子中央的常明朝，他明显还没长大，个子比她高不了多少，身子偏于瘦小，那双单薄的手根本握不住她的。而之前握住她手的主人，她看了看屋子周围的一干人，等认了亲，或许就知道是谁了。
　　常鋆阳到了之后换好衣服坐在袁英旁边，这会儿看着兰璧夫妻俩给一个个亲戚敬茶，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之前他听到兰璧声音就知道，她是个温婉不失个性的女子。
　　一旁的二奶奶看了看自家儿子，又看了看笑容满面的常阿奶，心里堆满苦楚。
　　常家直亲高一辈的人不多，只有常阿奶和常鋆阳母亲二奶奶两人，其他均已隔了房的。和常鋆恩一辈的兄弟姐妹有六人，四个大的是常阿奶生的，最小的两个是二奶奶生的。这会儿都坐在屋子里，兰璧一个个认过去。
　　等认到常鋆阳的时候，袁英特意打趣道，“这是你十九叔，和你大姐一样岁数。你二奶奶身体一直不大好，算是我带大的。如今你大姐都有三个孩子了，亏他在上海呢，依然光棍一个，我给说了不少姑娘，没一个看对眼的，我都愁死了。”
　　二奶奶笑道，“就你敢这样取笑自家兄弟。”
　　袁英笑道，“那可不是。二娘，鋆阳和我感情深着呢，他不会介意的。”
　　顺着袁英目光看去，常鋆阳穿了一套灰色的中山装，口袋上装了一方露角的红色手帕，身材挺拔笔直，不同常明朝微圆的脸，寸头短发下是张稍长的俊脸，八字剑眉，有神的双眼。
　　兰璧倒了茶，弯腰递给他，“十九叔，请喝茶。”
　　常鋆阳双眼闪过一瞬，笑着接了茶杯，“谢谢。”
　　闻言，兰璧神色复杂，就是这温润的声音，迎亲的是他无疑。
　　稍霁，兰璧微微笑了笑，“阿妈或许不知，在我很小的时候，阿姑讲上海很大很热闹，人也特别多。十九叔在那边，或许还没碰到合适的人吧。他这个年纪，在那边不算大的。”
　　袁英笑道，“瞧你这张嘴儿，真会说话。”
　　常鋆阳随口说道，“都是你阿姑告诉你的？”
　　兰璧回道，“是的。阿姑曾经告诉我很多事情，可惜我记不住。”
　　袁英说道，“她阿姑当年是涪州有名的才女加美女呢，要不是年纪小，你阿哥娶的就不是我了。”
　　常明朝好奇问道，“那她人呢？”
　　袁英见自家儿子问得突兀，不由地看了看兰璧，怕她有什么想法。
　　兰璧一沉，随即笑道，“早年我阿爸出走，阿姑听人说在杭州一带见过他，她那时就去杭州找他。后来抗战爆发，沿海沦陷，后来没了消息。”
　　袁英见她回答坦然，满意地点点头。
　　而常明朝方才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对不起。”
　　兰璧应道，“你不知道很正常。”
　　常鋆阳发现了她面容下的黯色，不经意地安慰说道，“说不准你阿姑在某个地方，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兰璧答道，“希望是这样。”袁英笑道，“你和你阿姑很像，都是独立果断的女子。来，快认认自家姐妹。”
　　听婆婆的口气，想来她以前是见过阿姑的，兰璧暗暗想到。大姐二姐已经结婚，两人性格比较和善。幺姐和她一样年纪，十分傲气，貌似对她不怎么热情。最小的弟弟九岁，暂且看出来什么，袁英十分宠她是真。
　　兰璧走马观花般见了其他重要的客人和远亲，再一桌桌敬酒。暗处隐隐炙热的目光让她失措不已。
　　不经意的回眸，她对上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