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会审(下) 一句话, ...
-
一句话, 如投石入水, 激起众人心中的涟漪. 虽然明知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却忍不住, 开始怀疑. 终于有人想起, 这个, 是四枫院家的弃子. 老一辈知事的人, 隐约听过点传闻, 这孩子, 是四枫院家大公主的儿子, 说起来, 凭出身和性别, 是有资格与四枫院家的现任当家人四枫院夜一一较长短的人选. 如此轻易被剔除出族谱, 实在叫人匪疑所思. 还有一个很可怕的传闻, 说, 当年大公主的丈夫, 不见容与四枫院家, 不止是因为出身低下, 据说, 曾经为了变强, 入了魔道, 虚化了. 并且, 没有化回来. 而后有了这个孩子, 在母亲难产而死后, 被痛失独女的大长老抛弃于流魂街最乱的地方, 等野狗吞食. 虚与贵族的野种. 这无疑是个可怕的猜测, 可是, 比照大长老当日的绝情, 似乎突然间, 成了最合理的解释……
怀疑是可怕的种子, 一种入人心, 立刻开花结果, 让人心里, 生出去不了的獠牙, 一直啃噬着心中的安宁, 叫人不得安身. 真央学院的副院长大人, 心思已经冷凝了.
沉寂的室内, 突兀地冒出四枫院尘怯怯的声音, “市, 市丸副, 副队长, 这是什么意思?”
那样多话的市丸银却不说话了, 是否因为他知道, 已经有许多人, 被他勾起了说话的欲望?
尘被市丸银阴深的笑容刺到, 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 垂下头.
副院长沉声发问: “四枫院尘. 听鬼头班导说过, 你拒绝了所有的毕业试. 不知, 你做何解释? 你能够始解, 却始终不上斩击课, 也不告诉导师! 瞒骗所有人, 为什么?! 学校可没有教你撒谎!”
一直雕像一样坐阵的大人物发话了, 一下子连空气的份量都重了.
四枫院尘垂着头, 盯着脚尖, 几乎被吓得说不出话, 只是无用地辩解, “我, 我没……”
那让人轻视的胆怯让朽木昌彦觉得, 一瞬间, 眼前人猛然冒出来的冷硬暴躁, 完全是自己的错觉.
四枫院尘想呆在学院里, 是真的吗? 这是为什么? 朽木不由想. 这才发现, 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思索过这种可能. 他总拿自己和藤井以及大多数人的标准来估量这个小少爷. 难道, 全估错了? 他一时心绪有些复杂. 他不喜欢四枫院尘,很不喜欢. 这个人身上有所有自己厌恶的特质: 冷漠、自私、无能、懦弱、迂回、不干脆、还有, 那叫人讨厌的带争议的正统出身…… 朽木不喜欢本家的人, 连带着不喜欢正统出身的其他贵族. 他这一生的愿望, 就是同朽木白哉一较长短. 证明给所有人看, 分家的人, 并不比本家人差, 完全无需生来就低人一等. 现阶段, 还不太成功. 可是, 他也总算在这场战争中, 为自己谋取了一席为敌的实力. 虽然无法彻底扳倒白哉大少爷, 但这次他先白哉当上队长, 却也让人注意到了分家的存在.
左右的逼问, 众人质疑的追迫下, 蓝染继续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 开口打断压人的气氛, “唉, 大家不要这样. 我想四枫院君必定有自己的想法, 他还是一个孩子, 不会有什么恶意, 也许只是留恋同学师长, 和住习惯了的环境. 是不是, 四枫院君?”
良久, 四枫院尘呐呐说: “毕业的死神, 有, 有五成都牺牲了. 我……怕死. 我不想从事危险工作. 我觉得上学挺好的. 我喜欢读读书, 喝喝茶, 跟老师同学们探讨一下我喜欢的科目. 我怕痛, 没事上白打和斩击被人打来打去, 偶尔打打人不是手痛就是脚酸, 打打杀杀得有什么好? 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再说我也没这种天份, 逃逃跑, 躲躲事儿还行, 真让我杀虚, 我不是一下就死翘了?! 我不想当死神! 我申请过留院教书的! 你们又不让! 那我只好做为学生留下了! 何况我骗谁了? 我白打和斩击确实一蹋糊涂, 就算真参加比试, 也过不去的!”竟是越说越急, 越说越激动! 显然是说出了自己压抑以久的心声.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碰见这么个百年难遇却理直气壮的脓包, 真是哑口无言.
只有森田智觉得不忍心, 想要替自己一贯器重的学生解围. 老实说, 以前一直觉得这个贵族小孩不阴不阳的, 没什么存在感, 除了能力, 本人半点也叫人喜欢注意不起来. 如今看他气呼呼, 傻呼呼的别扭样, 狼狈是狼狈了一些, 别说, 还挺可爱的. 森田忍不住叹息, 无可奈何地觉得有点儿好笑. “尘, 别激动.” 又回过头跟副院长说, “副院长大人, 忽略不够勇敢, 为人懦弱之外, 其实尘说的倒都是实际问题, 他确实不具攻击……”
室内忽然传来一声笑, 不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却在看见发笑的人后, 收敛了责备的意思. 蓝染队长笑道: “这孩子, 倒是老实. 四枫院尘…是吗? 不用怕, 你来我们队里吧. 刚好我这里还缺一个文职, 资料乱得一团, 想找个安静耐心的人好好整理整理. 我看你性格也好.”眼看着尘要开口, 他已站起来, 走过去, 拍拍尘的肩, 颇具安抚地道: “我保证, 没有危险哦.”
市丸银早已跟了上去, 此时对着四枫院尘犹疑惊讶的目光, 笑说, “放心好了, 你这样的人, 我也不敢往危险处派呀.”
蓝染笑说: “各位, 我看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吧, 情况也了解了. 倒是四枫院尘的能力偏颇, 无法通过真央学院饿考试的一事, 我觉得颇值得斟酌. 其实瀞灵廷也并不是只需要能够武斗的死神. 还有许多细节的文职后勤工作也需要人手. 也许学院的考核标准也稍具局限性了. 不是该不拘一格降人才吗? 像四枫院同学这样的人, 虽然无法通过正常的毕业考核, 可是在这次实习的事情上, 就表现出来了, 就是大半顺利毕业早已晋级为死神的老学员们, 恐怕也无法比他处理得更好. 要是诸位不介意, 人我就带走了, 同时我也很希望, 各位能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以免以后耽误和忽视了更多的人才.”
“不要!”还不待众人反应, 立即叫这令人意想不到的拒绝打断了思维, 各个露出错谔和不满的神情.
其实蓝染的话让在座不少人不由点头. 而副院长一贯颇为赞赏现任五番队队长的正义感和温和理性的思维方式, 但也不能避免地觉得这位旧日门生想法太理想化了, 而且到底是年轻吧, 做事还是不够审慎, 为人太过宽厚, 容易轻信. 像四枫院尘这件事情, 他是知道些旧日原委的, 往日不曾注意过, 倒也算了, 今日被提起, 实在无法定心安神, 总觉得应该更严厉的审核追查监视才是.
可是难得, 当下决定时, 市丸银竟能平心静气地顺服和支持蓝染的决策, 这让他老怀深慰, 也就不想驳斥蓝染的意思了. 何况明面儿上, 蓝染的话道理充沛, 宽厚阳光的作风也相当具感染力, 让人内心的阴暗多疑愧于出头.
相比蓝染, 市丸银为人过于尖锐阴沉, 总像立在钢丝上的一把刀刃儿, 悬在人头顶上, 令人心惊肉跳. 当时就觉得这二人在一起, 倒是挺好的一个互补, 希望蓝染能够引导市丸, 免其误入歧途. 而有市丸在身边, 也能弥补一下蓝染时有的妇人之仁和过于理想化的正直. 如今看来, 是大有收获的.
他对这两个前学生很是满意, 本来认为这是个对其表示赞赏和支持的好机会, 可谁知道, 竟有人这么不识好歹.
众人诧异地看着四枫院尘, 副院长的目光尤其挑剔. “四枫院同学……”副院长的语气非常之沉重.
四枫院微微推了一下眼镜, 遮掩了自己皱起的眉头. 他不喜欢这个老头, 一点儿也不喜欢. 虽然第一次见面, 却可以从那里感受到深远的挥之不去的偏见和对他近至于偏激的厌恶. 但他却不太讨厌这老头接下来说的话, 所以那口气就算再讥讽, 他也认了.
“……你这样懦弱怕死的个性, 想必是削尖脑袋也想进危险性最小的四番队的, 是吧? 啊……我听鬼头班导说, 你也几次向他提起专修治疗术的事. 不过天生具备治疗灵力的人很罕见, 你不是. 而且你有见血晕的毛病, 更无法后天修炼这方面相关的事情…… 所以, 你才不得以放弃的吧? 你如今是觉得, 卯之花队长心慈, 好说话, 不会介意收你, 无论蓝染队长怎么说, 五番队毕竟是战斗部队, 而且还有银在. 长期计较的话, 在四番队还是最安全的, 是不是?”
众人诧异的目光里又多加了点什么, 好像是不屑吧?
四枫院尘却很干脆地说: “既然副院长知道了, 还请副院长成全. 您也一定从老师那里知道了, 我的文字书写, 编辑整理能力也很差, 不然结界报告也不会写得既不精详也毫无条理了, 蓝染队长说得那些事, 我也办不了. 那时我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就算蓝染队长答应, 市丸副队长也不会姑息吧? 说起来, 我这结界术在四番队可能还多少有点用处, 至少救人的时候多一层保护也能让大家安心做事…… 而且我晕血的毛病, 说不定四番队有治?”.
副院长是爆怒了, “四番队也不是专养废物的!”
“当然. 所以我个人还是觉得, 我欠缺在真实社会生存的能力, 还需要在学院好好修习才是正经!”尘顺理成章地接道.
“你! 你! ……” 副院长彻底无语了.
这么诚惶诚恐地说来, 竟是认了自己 “废物”的称号了. 这样的人, 你同他说什么好? 副院长气极而疲, 忽然觉得对他那些怀疑都是多余的. 这样个废物! 他自觉惭愧, 可惜了自己浪费在四枫院尘身上的时间, 尤其是那些胆战心惊, 犹疑不安的猜测和小心.
朽木昌彦 “嗤”地冷笑出来. 森田也替尘急出一头汗, 那一半儿, 还是羞的. 老师们个个相对无语. 五番队长还是笑着的, 可那笑意也有些无奈和尴尬了. 倒是市丸银的笑容, 多了几分冷意, 如无骨的蛇, 攀延在四枫院尘的背脊上, 叫他浑身起了冷颤. 尘不喜欢这种感觉, 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能少接触一分是一分, 无论如何, 五番队是不能进的.
最后决定还是下来了, 副院长将不干预他入番队的任何事宜, 并决定批评四枫院尘懦弱无能又不负责的行为方式, 为了不给以后的学生和学院造成什么坏影响, 院方将不颁发其任何毕业证明. 但鉴于他这次间接情况下保护了同学性命和安全, 还是决定应该赏罚分明, 给予他入四番队的推荐信.
蓝染队长不过意, 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四枫院尘诚拉住他手的动作打断. 众人站起来纷纷离去.
零乱散场中, 蓝染很自然地被四枫院尘带离了一步, 看起来是方便别人离去, 他自然不好拒绝. 朽木昌彦离开时, 似有若无地看了自己这个老同学一眼, 不是不带一点儿鄙夷的. 但显然尘的心思不在他身上, 根本没有发现似的.
市丸银倒是留下来了, 可是看见四枫院尘语言又止, 遇看还怕的神色, 蓝染很通情达理地温柔暗示, “银, 队里还有些事, 不能没人打理, 你先去吧, 我一会儿就来.”
市丸银微笑着去了, 尘心里纳罕, 这个人, 难道没有不笑的时候吗? 只是不知道, 成天价这样笑着, 不是白痴就像妖怪了, 叫人看着, 不惊心也难.
瞧着银走了, 这孩子明显走了神, 蓝染不由咳嗽一下, 动了动被尘拉住的手腕.
尘惊觉, 尴尬地松了手, 挠了挠头, 也就像个张慌鲁莽的孩子. 蓝染微微含着笑, 笑容里说不出的宽和体谅, 默默等着他要说的话.
尘被这种耐心对待感动了. 他抬起头, 颇诚恳地说: “抱歉, 蓝染队长. 可我不想辜负了您的好意. 听很多人说, 您是个很难拒绝别人要求的好人, 以后当发现我无法完成本职工作的时候, 又无处安置我, 肯定会觉得为难. 可是做为队长总要公平行事, 赏罚分明, 这一定会叫您很难做, 我日子也不好过. 何况这种情况, 市丸副队长势必不能姑息. 总不能为了我这样无用的一个人, 引起你们正副队长之间的不和平. 再说, 我又算什么呢? 这种情况了, 我跟朽木队长多年的同学, 还有藤井副队长自幼的交情, 也不见他们出一言为我解困. 我和您, 也不是什么关系, 您今天是心好, 看不得我这样. 以后, 又怎么能毫无原则地迁就我? 怎么能……”说着, 带出一声苦笑, 却垂下了头, 止住了话题.
良久, 慢慢说: “总之……我是要为自己做个长远打算的. 蓝染队长……明白吧?”话意坚定, 话音里, 却带了些苦涩.
蓝染沉默着, 微微叹息: “你这孩子……想太多了.”说着, 伸手抚了抚尘的头顶. 头发微乱了, 尘僵了一下, 心情微微有些恍惚. 耳边朦胧地听见蓝染队长温和的声音说: “一听说你出了事, 藤井副队长连忙就赶来了. 分明是担心你的. 再说, 如果没有朽木队长的认可, 藤井只怕也没这么容易能赶来援救你们. 你这样子想, 太多心了……”
那声音温和里带着安慰, 如醇厚的热茶, 暖暖灌入心田, 四枫院尘心头一动, 多年的疲惫冷漠与防备, 在这样一把声音的抚慰下, 一下倾瘫瓦解了, 总觉得自己多年的苦, 如同自找一般. 一下子就觉得累, 很是惶惑委屈, 一下子忍不住, 觉得好想好想找个人依靠一下, 譬如, 眼前这个人.
他竟似不自知的, 缓缓靠在面前这个人看起来很宽厚的肩膀上. 他个子看起来不高, 站得又低, 却只能靠上五番队队长大人的胸口. 暖热的体温贴着脸颊传来, 烫化了眼中的霜雪, 震着那胸腔一下下的心跳, 止不住泪流下来, 他无稽地想, “灵体, 也有心跳吗?”
但这想法并不妨碍他的软弱与哭泣, 也不妨碍温厚的五番队队长大人轻轻拍抚他肩背的举动.
良久, 蓝染推开胸前的小少年, 温和地盯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 轻轻取下少年脸上架的眼镜儿. 少年慌忙回避, 到底没避开, 于是忙垂下头. 尴尬地举着袖子猛擦了一脸的泪, 仿佛忽然醒过来, “对, 对不起, 蓝, 蓝染队长……我, 我……”
蓝染叹了口气, 递上自己的手帕, “拿去, 慢慢擦. 别这样用力, 看, 都擦红了.” 却不见少年接, 只是下意识地用衣袖掩着脸猛擦. 蓝染无奈, 只得托起少年的面孔, 轻轻拿干净方整的手帕替他擦着脸.
少年睁着迷离的双眸, 隔着泪光, 呆呆由着蓝染用手帕沾着面上泪痕, 本只是鼻子微红的脸上, 不知怎的, 红晕升腾, 遍布的面颊. “蓝……蓝染队长……”尘呐呐道.
蓝染替他擦干了脸, 伸手替他戴回眼镜儿, 一面说: “你毕竟是男孩子呢, 怎么可以这样哭? 会被人笑话的.”
尘双手抚上镜架, 往脸上推稳, 掩饰似地低头, 呐呐道:“蓝染队长说得极是.”
耳边一热, 气息扑朔而来, 震得他肩膀一僵. “你似乎很爱推眼镜.”
他不敢抬头, “眼, 眼镜…… 呃~~~~~, 鼻, 鼻梁有点滑.”
耳边的气息更近更热了, “刚才就想问了,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呢? 我很可怕吗?”像温泉里的幻境.
“没, 没有……”
“没有? …… 为什么不看着我呢?” 声音无端透出几分软魅, 总觉得几分奇异的诱惑, 撩心. 这还是那个温柔宽厚的蓝染队长吗? 尘心惊.
“尘, 为什么……不敢看我呢?”
他咬了咬牙, 忽然抬起头, 面上坚定的表情分明是带了两分迷乱空茫的, 人有些木衲地, 伸手去取蓝染队长面上的眼镜儿. 蓝染本来要拦, 却见眼前的人明是取着他的眼镜儿, 自己却闭上了眼, 正暗自好笑奇怪, 却见他缓缓贴来, 软软的唇, 竟这样落在唇边. 想是闭着眼的, 目标也就不准了. 可这样说来, 竟是盯着自己的嘴唇来的么? 蓝染不由皱了眉, 唇边那一点儿轻软, 淡淡透着点儿凉, 更将他微皱的眉头冻锁了起来. 他伸出手, 直觉地推离了眼前的人.
少年为了要吻他, 一脚踮着, 踏上了他站的阶梯边缘. 被这一下推得失了重心, 竟是有几分狼狈地踉跄几步, 身子磕在后面桌沿儿上, 腰背锥心的痛. 他不由痛呼一声. 转手扶住桌面, 撑着身子.
蓝染眼光一闪, 上前一步, 托起他的手臂, “你受伤了?”
眼前少年顺着他的力, 抬起头来, 茫然的脸上微带麻木, 愣愣地说, “我……喜欢男人. 我怕……你瞧不起我, 像…良……”
任是见多识广的蓝染队长, 也愣住了. “藤井良寺?” 他直觉地说出这个名字.
少年茫然点头, 三分尴尬, 微微带着一丝苦意, 有些扭曲.
蓝染放了手, 却还是忍不住问: “我和藤井长得像?”
少年摇头.
“你又怎会无端喜欢上我? 不是今天才头一次和我说话吗? 一开始便不敢看我? 不是怕么?”
他问得问题太多, 少年太楞, 竟是一样也回答不上来.
蓝染放缓了语气, 慢慢道: “尘说喜欢我, 为什么?”
少年慢慢说: “你对我温柔…… 你保护我, 你替我解围.”看他似不信, 木然的表情里僵硬地露地露出失落和着急, “没, 没有人对我温柔, 他们, 都不太喜欢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 菊子, 连菊子也是, 只有当我听话争气时, 才对我温柔, 我不顺她的意了, 她就不要我. 良寺瞧不起我. 他照顾我, 只因为他妈妈要他这样做. 他小时候总欺负我, 说我没用. 长大了就瞧不起我. 后来照顾我, 我以为他对我好, 我也想对他好, 可是原来……”他低下了头, 语气越来越低, 竟渐渐不闻. 蓝染要低头, 才能听见他茫然失落的话音, 固执幼稚地说: “只有你, 没有原因地对我好. 我喜欢你, 可是不敢接近你. 我怕你嫌…… 人呆久了, 总都是不要我的, 我知道, 我没有用. 我一无是处…… 我只想偷偷喜欢你就好…… 我不敢在你身边呆, 看着……看着你……也像他们……一样……一样对我……”
他嘴唇动着, 任由蓝染托着他的脸, 木然又小声地说着. 茫然的眼神, 软黏的话语, 微苦微涩的惶惑恐惧点点滴滴流露出来, 说不尽的寂寞. 虽然那样的懦弱, 叫人瞧不起, 可一时的, 却不能否认, 那小人物懦弱无措的绝望中, 竟也有几分动人之处.
蓝染慢慢放下他的面孔, 轻轻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手挡着, 眼中神色一丝不露.
暗沉的室内光线幽迷, 有些暖昧, 总有些人不知道的情绪, 在这样的气氛中诡异地延伸出来. 蓝染拉着尘, 一阶阶走下来, 走向窗边, 他慢慢拉开窗帘. 窗外如许阳光猛然射进来. 尘眼中刺痛, 闭上眼, 泪落下来. 人如大梦初醒. 恢复了灵动的眼眸, 转过来. 看见蓝染, 失声道: “蓝染队长!”忙忙低下了头, 退了两步. 忽然抬头, 疑惑道: “我……我们…..是在哪儿?”
五番队长温和地笑了, “四枫院君, 男人, 应该更有胆量一些才是. 可不能总是这样啊.”
不知是否窗外的阳光太暖, 无以比拟, 尘竟觉不出五番队长笑容里的温度. 张了张口, 呐呐道: “啊, 是.”
五番队蓝染队长信步而去, 出门, 温柔地回过头, 笑说: “四枫院君, 以后在四番队, 可要好好做事啊.”
尘苦笑, 说得好像他进定四番队了, 也不知人要不要他. 想着, 搔了搔头, 还是忍不住古怪地脱口问: “蓝, 蓝染队长! 我, 我刚才, 是不是说了什么?”
蓝染队长转身缓缓出去, 人似走远了, 他想, 他是没有听见吧. 有些尴尬地, 一个人站在一下子亮堂起来的室内.
阳光让刚熟悉了的环境陌生起来. 当初进这里时, 只觉得幽暗压逼, 实在是刑讯绝地, 如今方发现, 不过是一间普通的阶梯教室, 蒙上帘子, 竟造成这样的效果. 人……岂非很在行拉帘子? 总把阳光, 遮掩成阴暗, 让你觉出心底重重的犹疑恐惧和压抑. 没有温度, 冰凉的, 紧迫的, 叫人疲倦, 生出重重的不安定与怀疑. 疑心生暗鬼, 似乎有这样一句话.
他推了推眼镜儿, 慢条斯理地看着窗外一树盛开的樱花. 满树轻粉, 淡淡飘落, 洋洋洒洒, 如下了一场粉色的暖雪, 说不出的可爱浪漫, 轻巧里, 带着几分暖昧的娇气. 让他想起朽木白哉的剑. 同样是樱, 却是与这完全不同的森严压迫. 冷冷杀意, 似还贴在他颈边儿, 他不由, 皱了皱眉. 浦原这个人, 是越来越有点儿登鼻子上脸了. 以后, 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可是出了这里, 如进不了四番队, 四枫院家如断了他资产来源, 生活只怕要发愁的. 难道……去求藤井那家伙么? 这想法显然无法叫人喜欢得起来.
他赏着一树的樱花, 镜片反射着阳光, 遮住了微凉薄的目光, 和皱起的眉.
满天阳光下, 市丸银迎上他那正直宽厚的蓝染队长, 看着他独自走来, 也没有去问那被他拯救的对象呢. 只是跟上, 脸上, 还是那令人不舒服的笑弧. 饶是烈日下, 也让人觉出一丝丝的冰凉, 慢慢渗入骨头里.
这一点上, 四枫院尘倒是解脱了. 以后的日子里, 他恐怕不用天天面对这样的笑脸. 但是……似乎, 还有一把一把的事, 值得他愁.
副院长那老东西, 那张老脸, 实在叫人厌恶.
第一次救人, 下场是这样……
他弯了弯嘴角, 真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好人, 不好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