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山水一程歌》姜思吾

3、信仰？ 从奶茶店出

　　从奶茶店出来之后，三人兵分两路。何柰带姜澄去医务室处理脚伤，阮依依则去菜市场选购晚饭所需食材。

　　对于这样的安排，阮依依表示很有意见：“不知道我数学不好啊，居然让我去菜市场。还有，下厨的明明是你何大厨好不好！”

　　对此，何柰是这样反驳的，“买个菜而已，没让你用函数啊。”

　　阮依依语塞，她高中数学最差的就是函数那一章了，何柰帮她补过课，所以知道，这时候刚好打了她的七寸。

　　姜澄看着这两兄妹哭笑不得，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依依，我的脚不能走路，还得自行车去医务室呢。”

　　阮依依想了想也是，这才不情愿地走了，临了还不忘朝他哥幽怨地一瞥，“唉，有了妹子忘了妹啊……”

　　自然又是一记爆栗：“快去！晚了人家都要收摊了，到时候只能喝西北风了。”

　　何柰载着姜澄到了医务室。

　　值班的是个中年女医生，见是一对小男女，八卦心理油然而生，想当然就以为是男女朋友。看了看伤情，膝盖处已经破了皮，因为一直裸露在外，已经凝了薄薄的一层血痂。血痂周围都是淤青，皮肉模糊不忍直视。

　　“没什么大事儿，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及筋骨。医务室条件简陋，我先给你简单处理一下。等下带些活血散瘀的药酒回去。”说罢起身去取棉球和消毒水，顺便瞪了一眼倚在门边的何柰，“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保护女朋友的啊？撞成这个样子，得多疼啊。这要换成我闺女，我得揍你。”

　　姜澄脸皮薄，当即就想解释两人的关系，“阿姨……”抬头却见何柰一脸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皇帝不急太监急，自己反倒不好解释了，嘴边的话绕了个来回，又生生咽了下去。

　　何柰始终望向别处的目光收了回来，粗粗掠过姜澄的伤，面上讪讪一笑，“我下次会注意的。”这话有两层意思，是注意小心骑车，给姜澄道歉，落在阿姨耳朵里就是会注意保护好女朋友。偏僻姜澄心思通透，两层意思都听了个明白，直在心里暗骂他是个占人便宜的无赖。

　　“我去买水。”何柰见何卿面色微微泛红，略一思索，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姜澄一愣，也不管他看没看见，微微点头。虽然她心中没把阿姨的话当回事，但免不了二人尴尬。与其待在这里，不如出去，更能缓解气氛。

　　处理伤口的时候，姜澄顺便询问了一些注意事项，一一记住了。阿姨一边工作，一边八卦。
　　姜澄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却也没有孤僻到不与人交流的境界，只好似认真似含糊地回答着。
　　阿姨动作熟练，很快就处理好了，端了工具出去。

　　姜澄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小憩，眼前突突就浮现出了何柰那张俊脸。精致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长得算是没得挑的那一类型。姜澄猛地睁开眼睛，亏她一直标榜自己不是颜控，原来只是没有遇到好看的脸。

　　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欺我！不过她对这些一向很看得开，对大家所说的看脸，她觉得无可厚非，脸是第一印象，决定别人是否想跟你交往下去。就像网上流传的一句话所说，没有人有义务花时间透过你的外表去找寻你美丽的心灵。

　　正迷糊着，短信提示音响了，居然是方漾的短信：姜澄，晚上有事吗？

　　姜澄眉头一皱，她现在对方漾的感觉十分复杂，是对她照顾有加的学长，还是抛弃依依的渣男……虽然心里有很多疑问待解开，但是她现在反倒惧怕见到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终于发了一条出去，“我现在在医务室有事，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

　　方漾推门进来的时候，姜澄十分讶异：“你怎么来了？”她的短信才发出去三分钟不到。

　　“我刚好在医务室附近溜达，收到你的短信就过来了。你的腿好些了吗？”方漾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似寻常的动作，他干来就是轻柔缓和，赏心悦目。

　　姜澄忆起初初进大学时什么都不懂，方漾对她的种种照顾，又想到依依今天大哭的样子，两个看似完全不同的人最后逐渐重合成一张脸，她痛苦地在心里摇了摇头，实在是搞不懂这个人了。又是迷茫又是生气，她索性不动声色地把头撇了过去。

　　方漾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又见她不答话，语气中带了几分无奈问道：“你知道我和依依的事了？”

　　姜澄不作声，算是默认。对他，她现在连点头的力气都不吝有。

　　方漾叹了口气，破釜沉舟一般：“姜澄，你……当真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姜澄这回是真有些莫名其妙了，她？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什么？

　　“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一字一顿，正好落入转过身来的姜澄耳中，耳边顿时响起了轰鸣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坍塌。姜澄愣愣地僵在那里，他喜欢她？开玩笑吗？可是他的眼神分明又是清澈而真诚的啊。

　　“我没有开玩笑，姜澄，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我没法欺骗自己，也不想再欺骗依依了。”一贯温润的语调稍显急促。

　　她生平第一次被表白，没有被人肯定带来的开心，有的只是滑稽与可笑。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学习好，待人温柔，在最无助地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给予照顾。她那时候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的，十七八岁的年纪，最容易被一点点关怀感动。只是这心思，她还没来得及浇灌，就已经被宣判了不能见到阳光。

　　她在走廊上看书，眼前横过来一支棒棒糖，是她最喜欢的阿尔卑斯原味：“澄澄，我和方漾学长在一起了哦。”姜澄愣了一瞬，心中泛起一簇酸。接下糖，转身看到一张明媚动人的小脸，眼角眉梢尽是幸福的笑意。

　　姜澄突然就被这样的笑容打动了，心中的怅然若失被高兴取代。“那很好啊。”她合上书，剥开糖纸，轻轻舔了一口，甜中带涩。

　　从那之后，她就断了对方漾的念想。

　　她有些不可置信，只是觉得很好笑，“那依依呢？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是不知道。”她本能地问出了这个问题。是在问方漾，也是在问自己，她要怎么面对依依？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以及窗外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空气默然流淌着，寂静仿佛要将人吞噬。

　　方漾低下头，许久才缓缓开口：“对不起。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你，但是你的性格温吞，总是将自己藏得很好，我摸不清楚你的心意。正好依依对我表白，我想试探一下你是不是在意我，所以就答应了她，我以为你至少会有一点，哪怕是一点……至于依依，是我对不起她……”

　　姜澄像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一般，她很想一笑了之，告诉方漾“故事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依依不需要你的道歉。”一道清冽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自门后响起，何柰推门而入，打断了方漾的话。

　　姜澄呆呆地有些错乱地看向他，何柰手里提着袋子走了进来，双拳紧握，面色阴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眼神冷冰冰望向方漾，仿佛一道淬了冰的寒箭。

　　早在方漾前脚进了病房之后，他后脚就回来了，他没有听人壁角的恶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里面声音不大，他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但足够他摸清前因后果了。

　　“我的妹妹从今以后与你无关，”他顿了顿，看向姜澄，“我的女朋友，也请你别来打扰。”说完，将袋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你可以走了。”

　　方漾“呵呵”一笑，回过神来，几分悲戚闪过面庞，“原来是这样……既然如此，姜澄，祝你幸福。”

　　何柰打横抱起姜澄，姜澄刚想叫他放下，不料他先她一步俯下身，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道：“乖，别动。”

　　声音入耳，叫人沉溺。姜澄不知怎的，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就乖乖躺在他的怀里，不再动弹。

　　何柰嘴角吟着一抹似冷非冷的笑，却不屑再看一眼方漾：“她当然会幸福，即使没有你的祝福。”

　　方漾苦笑。这段缘分，是他自己生生掐断的。如果当初他勇敢一点，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他的怯弱和自以为是让他用了一个最错误的方法，将自己逼入了万丈深渊，也伤害了两个无辜的女孩子。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却早已来不及了。

　　看着方漾远去的背影，姜澄终于明白了自己心中坍塌的是什么了，是她的信仰，她一年来崇拜不已并为之努力想要追赶的背影。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方漾是完美的，博学多识，待人处事无可挑剔，班上的同学私下聊天对他也是好评如潮，可是这样的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她不容许他出错，一旦出错，她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信仰。这样无异于否定自己，亲手否定自己，该有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