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7、香桂 丽娘话音刚

　　丽娘话音刚落，段离就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神色似怒似急，最后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现在日头正盛，在外面呆上一刻钟都是折磨，何况夏日天长，距日落还有近三个时辰。香桂年纪还小，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暴晒，只怕一个时辰下来就会吃不消罢。
　　段离步态轻盈，走到丽娘面前，一只手抓着香桂的肩膀，直接把她提了起来。
　　丽娘的面色明显不好看了，“琵琶，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离眼也不抬的将手里的帕子丢给香桂，道，“擦擦你了头上的汗，丽妈妈哪里有那般吓人了！”
　　香桂早吓坏了，木头似的接过帕子，愣愣的看着她们两人。
　　她的眼睛盯着丽娘，极缓慢的开口：“妈妈又何必和她一般见识，香桂小，不懂事，妈妈饶过她便是了。算我求妈妈，您便卖琵琶一个人情吧。”
　　丽娘“哦”了一声，道，“咱们琵琶自然是有这样的面子，妈妈也自然是答应的，只是从不曾听琵琶姑娘求过谁，在这楼里琵琶你求人，还真是头一回呐！”
　　她的声音拉的极长，言语中的讽刺便是傻子也听得出来。段离在这楼里何曾这般受人轻慢，若是按她的脾气来，现在少不得要狠狠的顶回去，让那鸨母知道她段姑娘不是泥捏的。一回头却又见了香桂惊恐的面孔，不由的心软下来。
　　她语气平淡，回道，“妈妈想怎么理解都可以，琵琶该说的已经说出口了，今日的事就这样吧。”说着，又唤香桂过来，“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了，明日再过来，我准你半天的假。”
　　挥退了香桂，段离走到丽娘身边，轻轻开口，“妈妈，此时就你我两人，也不必遮掩了，你可要记得，不要做得太过分，要知道，我想走，你拦不住我！”
　　话毕，她步子婀娜的转身走向屋门处，打开门，“妈妈，琵琶这忙的很，就不留您了。”
　　丽娘良久才站起身来，半响，道，“黑云城，你是怎么知道的？”
　　段离嫣然一笑，“华公子是少年英雄，黑云城少主这个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怕是江城里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为何琵琶就不能知道呢？”
　　丽娘眼眉一挑，走到门口，意味深长的语气，“是吗？”
　　送走了丽娘，段离脸上挂着的微笑逐渐冷却，她慢慢走到椅子旁，坐下，脸色极其不好看。
　　今日真是大意了。
　　她暗暗想着，心里又怨恨着自己不够稳重，不过区区一个青楼鸨母就让她乱了分寸，说了不该说的话。
　　段离手扶着额头，揣度着丽娘不过是个无知妇人，兴许不会注意到她刚刚的话有些不对劲。不过，有一点丽娘还是没有说错的。那就是黑云城的存在，的确不是普通人可以知道的。毕竟，不是每一个江湖门派都可以存在数百年，并且有着江湖人士所重视甚至敬仰的地位。黑云城的弟子外出历练，各门派均会给上几分面子，不去招惹，便是北方的响马也会绕道而行。这不仅仅是黑云城的武力，更有数百年来黑云城积攒下的威慑力。
　　而华洛，是黑云城城主的长子，黑云城的少主。这样一个尊贵的身份，却并不广为人知。江湖上人都称他为繁花公子，意指华洛一把铁扇子使得出神入化，犹如繁花迷人眼。繁花落尽水东流，说的就是华洛。
　　现在，段离只得祈祷着，但愿丽娘能够接受她的那番说辞。琵琶作为世家公子的爱慕对象，从他们那里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应该也是合乎情理的吧。
　　可是一想到丽娘临走时的那句“是吗”，段离就觉得自己蠢得要命，那么明显的不相信，傻子都听的出来。
　　正在心烦，段离头一抬，看到小丫头香桂在屋门帘子下探出个脑袋偷瞄着。
　　段离手一招，“过来。”
　　香桂缩着脑袋可怜巴巴的走过来，在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道，“姑娘。”
　　“你呀，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还呆在这儿做什么，怕丽妈妈骂你骂的不够吗？”段离手指点着香桂的额头，语气甚是无奈。
　　“姑娘，”香桂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奴婢就是怕姑娘被丽妈妈欺负了，才躲起来偷偷看着的。”
　　“哦，你家姑娘我就那么像娇娇弱弱的一碰就倒的人啊” 段离作势不开心，双手放在膝盖上，煞有其事的神情，“真是小瞧了你家姑娘！”
　　香桂看看椅子上坐着的女子，身量虽是高挑，却没多少肉，衣服穿在她身上却如同挂在衣架子上似的，面色也是苍白的，生了病一般，长得好看，却是个病美人儿。
　　香桂打量完了，作出了判断：“姑娘你的确是娇娇弱弱一碰就倒的人啊，不，不用碰，来阵风一吹，您就倒啦！”说完，还点点头，一副很是如此的样子。
　　段离本是和她玩闹，就是想着这丫头嘴这么甜不知会说什么话来讨好她，却不想香桂这次就这么实诚，老老实实的承认了她主子就是个病秧子。
　　段离听了这话，呆了一阵子，才笑道，“你个皮丫头，连我也敢打趣。过来，到我这儿来。”
　　香桂极其听话的走到段离身前，仰着头，道：“姑娘，什么事啊？”
　　段离一把把她拉到自己怀里，抚着她的头。
　　香桂很是不适应被段离这般亲近，挣了几下，没有挣扎开，才僵着身子问：“姑娘，你，你这是做什么啊？”
　　段离拍拍她的后背，柔声道：“香桂，你刚刚被丽妈妈骂的那样狠，又险些被罚去暴晒，是不是吓坏了？”
　　“没，没有，奴婢的胆子很大的。”香桂的眼睛却躲躲闪闪，不肯正视她。
　　段离的一下一下的在香桂的身上抚着，就像给小猫顺毛一样，“你就犟嘴吧，当时不知是哪个哭的像花猫一般，丢人死了。”
　　小丫头的脸登时通红。
　　眼看着这丫头被逗的要炸毛了，段离才放开她，摸摸她的头顶，笑道，“小花猫，回去吧，去看看你爹娘哥哥，我还是准你半天假，明个儿早上再回来。”
　　果然，香桂一离开她怀里如释重负，一听可以回家看看更是喜上眉梢。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奴婢走了，姑娘要人伺候怎么办呢？”
　　段离理一理被那丫头压皱了衣服，道：“我又不是什么一离了人就活不了的，你没有来之前我都是没有人伺候的。”
　　香桂“啊”了一声，很是诧异，“楼里的姑娘都是有丫头伺候的，姑娘没人伺候是怎么过的啊？”
　　段离语气如常，“我自己来啊，净面穿衣什么的，我自己有手，怎么就过不了。”
　　香桂有些怯懦，小声道：“奴婢听人说，姑娘本是出身大家的千金，应该是仆从很多的吧，怎么——”
　　段离低一低头，很快又抬起来，带着轻快的笑容，“你想那么多作什么，放心的回家去吧，我这儿不用你担心。”
　　香桂似是迟疑了一会儿，见段离执意要她回家，便施了一礼，退出去了。
　　段离坐在椅子上，目光随着香桂的身影移动，知道她离的远了，段离才收回目光。她在桌子上取了一个新茶杯，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慢慢的喝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抱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