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28、孙朝 段离没有什

　　段离没有什么耐心，几次叫那女孩子不来，不免不耐道：“你不过来也行，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是自由身了。走吧。”
　　孙朝大惊失色，几步奔过去，灰扑扑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满是惊惧，“公子你买了我，怎么不要我了？我不跟着您妹妹便是，我跟着公子，公子别赶我走。”
　　其实在孙朝眼里，这就是兄弟二人带着妹妹出来游玩的。孙朝惧怕成为男子的侍妾，所以一开始就奔向“女子”沈临，想着跟着位小姐当丫鬟也是很好的，不想后来那位公子买下了她。孙朝以为他们是兄妹，哥哥买了她，跟着妹妹应该也行，总归都是给他们家干活做事的，跟着小姐肯定比跟着公子好些。再说，谁知道那位公子人怎么样啊，万一和那些人存了一样的心思……所以孙朝打死不动。就跟着小姐了，不想惹怒了公子，如今不要她了。
　　段离淡淡道：“我本也不用人伺候，至于那位小姐……”她看向沈临，轻笑道“他是不缺人伺候，你拿了卖身契走吧，从此就是个自由身了，也就不会有你所担心的事情了。”
　　孙朝听了连连摇头，哭道：“我会做很多事情的，你就留着我吧。”
　　段离皱眉，“我不是什么富家少爷，养不起丫鬟。何况你怎么不知道好歹，给你自由你不要，就想着当奴才吗！”
　　孙朝只是一味的哭，呜呜咽咽让人心烦。
　　华洛一把拉住段离，侧头瞧一瞧孙朝，低语：“阿离，她还不到十岁。你就算给了她自由，她也守不住的。今天你还给她卖身契，明日她就会再次成为奴隶。”
　　段离低头不语，半响才道：“难道你要我养着她吗？我行踪不定，难道还要加一个累赘吗？”
　　孙朝本还在哭，一听这话连忙道，“公子放心，我会干很多活儿，我会很听话，吃的也很少。公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也绝对不会给公子惹麻烦。”
　　段离听着她几次说自己能干活儿吃得少，不禁奇怪，“你以前不是孙家的小姐吗，怎么像吃了很多苦似的？”
　　孙朝扬起小脸，大眼睛满是纯真：“公子不知道，我是孙家庶出的女孩，姨娘又早早的去了，并不受宠。所以也没有人伺候，好多事情都是自己和奶娘做的。公子可以放心，我会洗衣煮饭，也能绣花，就是绣的不太好看。”
　　沈临听了笑道：“你这丫头倒也真实诚，知道自己绣花儿手艺差还说出来，真是个活宝！”一面又朝着段离道，“阿离你就留下她吧，多有趣儿呢。”
　　段离扫他一眼，“你若是喜欢你就留着。”她想一想，似乎是下定了决心。回头对孙朝道，“我告诉你，那个姑娘，其实是位公子，家中富裕。你不是喜欢他吗，跟着他便不用受苦了，他家的丫头比常人家的小姐还自在。还有那一位，那位清雅的公子家境也很好，总之，我是我们中最差的一个，既没有钱，又居无定所。要跟随那一个，你可要想好了，”
　　孙朝回答很快，“我要跟着你！”
　　她的小脸上有着孩子的倔强，“既然他不是女的，我当然不跟着他了！奶娘说过，有钱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男人！我就跟着你了！”
　　段离面色沉静，“你可想好了？”
　　孙朝重重点头，“想好了。”
　　段离略一沉吟，“好吧。”
　　沈临居高临下，皱着眉头，“不过眼下你可要好好收拾一番才能跟我们走，真是脏死了。洗漱一番，再换一身衣裳罢。”
　　说罢随手指了指一个妇人，“你，过来，给这丫头找个地方洗洗，换身衣裳。剩下的银子就当是小爷打赏你的。”说着，一块银子飞出去，正好打到那妇人身上。
　　妇人掂一掂那银子，喜笑颜开的带着孙朝走了。
　　买卖还在继续，几个年龄不大的男童惊慌失措的被拽下去了，他们的买主是一个磨坊的老板，一脸络腮胡子，很是凶狠的样子。
　　一个眉目祥和的妇人脸上满是怜惜，低低道：“真是可怜，这几个孩子被他领回去怕是要当成牲口一样使唤呢。”
　　有人附和道：“可不是呢。”
　　华洛凑近段离，看着眼前的境况，低语，“你发现没有，这几个卖出去的孩子都是孙家的子嗣，杨家的倒是一个没有。”
　　段离抬头细细去看，摇摇头，“我倒是真没有注意，难道杨万臣的子女都满了十五岁了吗？”
　　说着两人都去看沈临，沈临轻声道：“杨家的家眷，很是刚烈。”
　　段离听了心中猛地一颤，连连问道：“他们……难道都……”
　　沈临脸色凝重，“杨万臣被押走前，曾求情要见家人最后一面。章大人想着他一个将死之人，想见一见家人也是人之常情，便答允了。不想杨万臣走后，他的家眷，不分老幼，全数咬舌自尽！”
　　华洛听了轻轻叹气，“他自己死了也就算了，为何还要劝说家眷全部随他去死？寻常人只盼能保全家人性命，他倒好，非要一家子死了个干净！杨万臣心肠果然够狠！”
　　段离眉目一转，颇有不赞同之意，“我倒是欣赏杨万臣的果敢！他如今获罪，就算家人能活，也是最最低贱之人了！如今一死 ，倒也干净！不必受人折辱！”
　　沈临接道：“杨万臣自己也是这个意思，章大人发现这个事后，大怒，斥责杨万臣冷血无情，杨万臣却哈哈大笑，自言——我杨氏后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身死而不灭！”
　　“身死而不灭吗，”段离咀嚼着这句话，有些痴了，喃喃自语：“……你当初明明可以活着，却选了那样一条路……”
　　华洛疑惑道：“你在说谁？”
　　段离摇头，带着几分牵强的笑，“没什么的。”
　　正说着，孙朝已经被那妇人送回来了，脸已经洗的干净了，一双眼睛长的很大，水汪汪的，小巧的鼻子，粉嫩嫩的脸颊。一身半旧的浅绿色的儒裙，牙黄色的外衫，头发梳成双丫发髻，由粉色的细带子绑着，俏生生的站在那里。
　　妇人瞅着她笑得开心，“这丫头长得倒是水灵呢，略收拾一番也是个美人胚子。”
　　孙朝到底孩子心性，换过了干净衣服很是开心，欢欢喜喜的奔向段离，“公子公子，咱们一会儿是要去哪儿啊？”
　　段离看着这样纯真的笑容，自己也带了些笑意，“我们是要出城的，你还小，也不会骑马吧，过来和我共乘一骑吧。”
　　孙朝很是响亮的答应了一声，由段离拉上了马，坐到她身前。
　　段离一手拉着缰绳，一手虚扶着孙朝小小的身体，低头对她道：“可坐稳了吗？”
　　孙朝第一次骑马，很是不适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又听段离问她，更加慌张，差点要从马上掉下来。
　　段离手疾眼快，连忙稳住了她，见孙朝无事，才轻声斥责，“怎么这么不知道小心些？”
　　孙朝眼睛里蓄了些泪，惊慌如一只失去母亲的小兽，她双手抓住段离衣衫，仰头哀求，“公子，别不要我。”
　　华洛一直看着，看到孙朝抓着段离衣衫的手，眼中一闪。沈临凑过来低声道：“阿离想来不喜有人触碰，这丫头怕是要被扔下马去了。”
　　段离在被抓住的一刹那身体绷紧，好一会儿，她才有了动作。段离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僵硬的抚着孙朝的后背，尽可能让语气更柔和些，“别怕，我不会不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