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27、发卖 数日后，前

　　数日后，前尚阳知府杨万臣与尚阳富商孙家族长一并于尚阳十字路口处斩，其家眷男子发配边疆，女子充为官妓，未满十五岁者充卖为奴。
　　一行人静静的停在围观的人群之外，两队青色精装的卫兵守在两旁。段离端坐在一匹雪白宝马之中，安静的看着不远处。
　　那是即将卖掉的不满十五的孩子们，大大小小的男女幼童，不久前还是少爷千金，如今只能为奴为婢。他们神色慌乱，姐妹兄弟们挤在一起，好像这样就可免于被卖掉的厄运。
　　其实相对女孩子，男孩要好一点。他们以后的生活不过是劳苦一点，好歹还是有活路的。而那些女孩子，出身高贵，长得美丽，被买去后恐怕免不了对女子而言最可怕的命运。日后，她们未必比沦为官妓好上一些。
　　围着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在用挑剔的，看货物的眼光去看这些女孩子了。那些女孩儿们，似乎也已经知道日后的命运，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第一个女孩子被拉走了，那是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女孩，满面泪痕，哭声已经嘶哑。
　　人们窃窃私语着，“那个好像是孙家大小姐呢。”
　　一人笑道，“什么大小姐了，如今也不过是一个奴隶了。”
　　又一人道，“买了她的是红妈妈吧，真会挑呢。带回去养个一两年就能接客了。”
　　那些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段离垂下眼，低低的嗤笑。
　　又一个女孩子卖掉了，这回是个二十来岁满脸□□的年轻男人，他嗤嗤笑着，“原来母亲还要为我讨个大家小姐当正房，今儿小爷就领个回去当暖床丫头！”
　　段离神色还是淡淡，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马缰，思绪却在飘着。若是当年段家是以这种方式覆灭，她还会活到现在吗？与这些可怜的人相比，她还能活着自由，当真是一件幸运的事了。
　　沈临华洛相视一眼，眉目间皆有有些担忧，沈临驱马前进几步，与段离并肩，低声道，“阿离，你不是着急要回江城吗，看这个做什么。”
　　段离恍惚一下，思绪飘回，淡淡道，“没什么，只当是警醒自己。”
　　说话间一个女孩子挣脱开来，冲下台来，死命的跑着，人群怔忡间纷纷避让，她跑出人群，便要往巷子里面奔，后面追着的是大人，几步赶上来，气急败坏的抓着她的头发往回扯，嘴里骂道：“小蹄子还敢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那女孩子年龄不大，也就七八岁的样子，衣衫跑的散乱，鞋子也丢了一只，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恐和泪痕。
　　她手里死死抓着地上的东西，不让自己被拽走，哭着求情，“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值钱的，不要把我卖给那些人！和哥哥们一起干活也行啊，别让我去青楼！”
　　女童的哭喊十分凄厉，手指磨的出血，那抓着她的官差却不为所动，还在骂骂咧咧，“不卖了你？想的美！”
　　女童见自己挣不过那人，抓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那人吃痛，“哎呀”一声叫出声来，手也松开了。她连忙连滚带爬的奔出去，一眼看见沈临坐在高头大马上，跑过去死死抱着马腿，大声哭泣道，“好心的小姐，求求你买了我当丫鬟吧！”
　　此言一出，一众人无一出声，神色微妙的看着沈临。沈临满脸涨红，看见下属都看向自己，又急又气，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要抓女童的官差捂着手上的伤口，却不敢再上前了。他又不傻，那坐在马上的为首三人风姿不凡，气质超群，还有护卫跟随，一看就知道是有身份的人，哪里还敢去找死。
　　这边的段离却是失笑，虽说他们三人都是相貌出色，但沈临却是三人中容貌最艳丽的一个。虽说艳丽形容他这么一个少年不太好，但的确事实如此。沈临其容貌肖像其母，华贵雍容，在帝都时无人不知他身份，倒也没有这样人把他当成女子。可在这里，哪个知道他是谁啊，怕是把他当成了男扮女装跟着兄长出来玩的闺中少女了。再一看护卫，更像是为保护小姐清誉的了。
　　说来倒也是好笑，三人中的确有个女子，只是这女童却找错了人。
　　沈临脸上通红，回驳道：“我不是女的。”
　　那女童却是吓坏了，哪里还听的进去沈临说了什么，只管磕头，“求求小姐，求求小姐，买了我吧。我很能干的，在家里时我就常常干活的。您就买了我吧！”
　　段离瞧着女童哭的样子，心中猛然一震，当年她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吧，失去父母，失去高贵，但自己好歹有师父收养，可这个女孩子，却要沦为最卑贱的奴隶，终身不得自由。
　　若是她当年也……段离几乎不敢想象下去，她微微闭目，再挣开时双眼已经恢复了清明。华洛担心她，低声问，“可还好吗？”
　　段离摇头，“无妨。”
　　那官差一心打量着眼前的人有钱，怕是能多榨些银子，连忙上前几步，笑容谄媚，“姑娘可要买了这丫头吗？”
　　沈临对着个小女孩子没办法发脾气，正好这人来了，他怒气冲冲一鞭子挥过去，带着风声，“啪”的一声摔到他脸上吗，甩出一道血痕，“没长眼睛吗？小爷我是男的！”
　　官差被打不敢多言，连连道：“是，是，小人有眼无珠，不敢惹公子生气，这就带了这丫头回去。”
　　说着就要抓那女孩，手才伸出，就听见一道冷清声音，“慢，这丫头，我买了。”
　　此言一出，华洛沈临都去看段离，神色颇为讶然。
　　适才开口之人便是段离，她转头看向官差，淡淡道：“没听见吗，我要买了她，卖身契拿来。”
　　官差唯唯诺诺答了声是，跑回去拿那女童的卖身契。
　　华洛上下打量着段离，似乎是不敢相信般；至于沈临，就更是直接了，指着他马下吓傻了的女童，道：“阿离你什么时候如此心善了？”
　　段离撇了他一眼，道：“你说的倒像我心肠坏一样。”
　　沈临连连摆手，“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只是……”
　　华洛接口道：“只是阿离你一向不爱管别人的闲事，今天怎么就像要救这个丫头一命了呢？”
　　段离瞧着那官差拿了卖身契跑过来，淡淡道：“投缘。”
　　其实华洛说的不错，她确实是要救这女童一命，别的女孩被卖虽是伤心哭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女孩子如此不屈，只怕被卖了不是被主人打死就是干脆自尽。由此及彼，段离只是想救这个和自己有相似命运的女孩子。
　　若说别的她为何不救，一个是沈临华洛说的，她一向不爱管闲事；另一个，若是连自己都屈服了不自救，就更不必奢望别人了。
　　官差拿来了卖身契，是早就按好手印了的，估计是在牢里关着时就一并弄好了，只等着卖掉了。
　　段离接过卖身契，扫了一眼，一条人命，竟只值二十两银子！掏出银子付了，那官差没得到多的赏钱，还挨了一鞭子，心中不满，也只得退下了。
　　沈临斜着眼睛看那还跪着的女童，“喂，别在我这儿跪着了。你主子在那儿呢！”说着朝段离那边努嘴。
　　女童小心的抬起头来，看看沈临，又看看段离。缩着肩膀畏畏缩缩的不敢动。
　　段离心下唏嘘，面上不显，伸出手来道：“你叫孙朝是吧，过来。”
　　孙朝还是惧怕段离，站了起来也还是不敢过去。始终靠着沈临的马不动弹。
　　沈临瞧着段离不禁嗤笑，“你看看，你的冷脸是有多吓人，连孩子都怕你！真是难为我跟阿洛成日里对着你了。”
　　段离眼中冷冷，一个眼刀飞过去，沈临立即闭嘴不言语了。
　　孙朝怯生生的看了段离一眼，小声道：“不是的，我只是觉得还是跟着这位姑娘好些。”
　　沈临一怔，继而大怒道：“都说了我不是女的了！”一行护卫再也忍不住纷纷笑出声来，连华洛素来正经也不禁面带调侃之色，“阿临果然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