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21、21 翻脸 华洛的眼前

　　华洛的眼前似乎有一片水雾，朦胧中，那年那个瘦弱苍白的白衣孩童和眼前同样穿着白衣的俊秀少年合二为一。
　　“阿离，”华洛轻声道：“我们上屋顶吧。“
　　屋顶，是他们在千汶山上时经常呆着的地方。这里很好，很安静，不会被人打扰。
　　段离没有吭声，略停了一停便直接跟着华洛走了。
　　华洛带着她三转两转，到了一个篱笆围着的院子。青砖砌成的大屋，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座普普通通的人家的房子，小，却令人感觉舒适。
　　华洛微笑着，向她介绍着，“这里有黑云城的产业，土地，偶尔城中也会有人来查看，图个方便，索性就建了这么一个屋子，省得来人还要去住客栈。”
　　段离眯着眼睛看着这院子，默不作声，手一伸，推开了篱笆门，走了进去。她想着，如果不是当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或许她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庄院，爹爹休沐时，会带着一家人来住住，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会很快乐吧。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屋前，下意识的，她抚摸着木门，眼神空旷，口中喃喃着：“姐姐……”
　　“什么？”华洛一直跟在她身后，隐约听到段离似乎说了什么。
　　段离拉回思绪，面色苍白，僵硬的咧开嘴角，“没什么，你听错了。”
　　华洛下意识张口要问，“我明明……”
　　话未说完，段离已经一个飞身跃上，连踏了几步，上了屋顶。屋顶的瓦片被她踩在脚下，稳若磐石，连半分颤动也没有。
　　段离居高临下，气势中竟有几分凌厉，“还不上来？”
　　等到华洛跃上屋顶，段离已经仰躺下来，手掌不耐烦的拍拍旁边的瓦片，示意华洛也躺下。
　　“自从下了山，好久没有好好的躺在屋顶赏月看星星了。”华洛明朗的双眼看着夜色，轻声叹道。
　　段离嗤笑一声，“你是黑云城的少主，别说是看星星了，就是要和星星一样多的夜明珠也是有的，有什么可叹的。”
　　“不，你不明白。”华洛侧过头，看着段离，神色认真，“在千汶山上，什么都是好的，连夜色都比别处美。”
　　段离的眼中又是一片迷蒙，千汶山，她长大的地方，在经历了那些后，师父把她带上山，正是千汶山的纯朴，抚慰了她心中累累的伤痕。
　　“是啊，千汶山的景色是最好的。”她轻声回道。
　　“那么，阿离，既然千汶山这么好，你为什么不要它了？”华洛似是不经意的问着。
　　话一出口，他就清晰的感觉到身边的人微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段离的手紧紧攥住，冷汗在掌心密密麻麻的渗着，这是她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努力让自己放平情绪，尽量平和的回答：“没什么，就想着在山上呆了这么多年，怪闷的，想下山瞧瞧。”
　　华洛支起半边身子，目光炯炯的盯着段离看，段离被看的心里发毛，强装镇定，“不是说要看星星吗，盯着我做什么！”
　　华洛低低的笑出声来，“阿离，你以为我故意把沈临诓走，又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与沈临是下山后才相识的，还不足一年，你信不过他，不肯在他面前说实话，我懂。所以特特单独问你，可是，阿离，我们认识快八年了！”他加重了语气，“阿离，八年。你为什么连我也信不过呢？还说什么在山上闷了，阿离，你在山上呆了八年可从没有贪玩下去过！你以为，这样的理由，可以应付我吗？”
　　他语气很有些哀戚，段离的心不由的发软，想着他把我当挚友我却事事都瞒着他，仿佛是有些不对。她的手猛然间碰到了瓦片，冰凉坚硬的触感立刻让她回了神。
　　不行，不能说。段离适才有了松动的脸再次绷紧，这是关乎她性命的大事，对谁也不可以说出口！连最亲近的人都可以背叛她，没有任何人可以轻信！
　　段离坐起来，面无表情，淡淡道：“是的，华洛，我连你也信不过。”
　　华洛的瞳孔刹那间收缩，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半响，他苦笑道：“我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却还是想问你，阿离，你不可能自己一个人一辈子的，你总要信一次别人的。难道，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可以让你全心信着的人吗？”
　　段离站起身来，看着月色，爹爹娘亲的脸庞在眼前一闪而过，她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有的。”她停一停，接着说，“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全心信着的人，只有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可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已经死光了！
　　所以，我谁也不信。
　　当然，这句话段离并没有说出口来。她吁出一口气，淡淡道：“走吧，太晚回去的话，沈临会起疑心的。”
　　华洛跟在后面，“孙府里可是处处是细作，沈临自己回去，你就不担心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段离脚步不停，“他身边跟着王府里最精锐的暗卫，再说他是大张旗鼓来了尚阳的，那姓杨的不敢对他下手。不然，楚王爷还不生撕了他！”
　　华洛默默然，停了下来，没有搭话。
　　段离脚下生风走的飞快，走了好远一段路才发现华洛没跟上来。她回头去看，华洛一脸寂寥的站在街角，黑沉沉的夜里，他的脸也变得晦暗。
　　“怎么了？”段离讶异。
　　好一会儿，华洛才挣扎着开口，“阿离，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从没有相信过我？我们认识多年，你没亲近的叫过我一声‘阿洛’，可是，在尚阳的这几天，你竟比在山上还要开朗和气。你，你是不是，一直在演戏？在我和沈临面前？”
　　段离侧头，仿佛在细细思索，她的眉头皱成一团，嘴角紧紧的抿着。
　　看着她这幅样子，华洛的心提了起来，久久，却没等到她回答。华洛轻声唤道：“阿离？”
　　段离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侧头的动作。
　　“算了，”华洛终于开口，缓声道：“阿离，我不想逼你。你不说，也没什么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就算你不告诉我为什么，就算你瞒了我许多事情，我也是相信，你不会害我。”他抬头，看着远处的段离，语气凝重，“阿离，你不会害我。”
　　段离侧身站着，原本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此刻却突然改了念头。她皱着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带了一点笑意，又似乎根本没笑。她一向没什么表情，或者说，面无表情就是她的表情。偶尔的一次展颜，微弱的似乎看不见。
　　“为什么不说，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她缓缓道，“你说对了，我就是在演戏，我就是在骗人。我骗了你和沈临。明明不是喜欢说话的人，却不得不跟你跟沈临谈笑，明明与沈临并不是多么熟识，却还是要凑上去与他拌嘴。华洛，我就是这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