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今如是》九月花

19、19 设宴 “琐事？”

　　“琐事？”杨万臣抬起头，面上尽是不悦，“与铜矿相关的事每一件事都是大事！”
　　孙河立即低头，诚惶诚恐，嘴中连连称是，堂堂家主，在杨万臣面前竟是和下人一般。
　　杨万臣坐直身体，侧身把那册书放在案上，动作轻柔，语气却如鬼魅般骇人，“回去给我好好盯着，晚上的夜宴别让他们折腾出什么事情来！这几天，让下面的人停了，过了这段日子，等这几位走了，再接着干活。”
　　孙河在他面前哪里敢说个不字，答应了下来，退了出去。
　　正巧遇上了杨万臣的管事老汤等在门口，他手里托盘上是一盅盖着的汤饮，想来是给主子送的。老汤一张脸上笑意满满，向孙河请安，语气甚是恭谨：“孙老爷安好。”
　　孙河脚步没停下，“嗯”了一声直接走过。
　　杨万臣在里面听得声音，唤了老汤进去。
　　老汤低着头捧着托盘推门，走到杨万臣身旁的另一张小桌前，放下托盘，退后两步，垂首而立。
　　杨万臣慢慢饮尽，温和的面庞上出现肃杀之气，口中隐隐有声，“三个黄毛小子，竟也敢来撩我的胡须！”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三个时辰悄然而过。段离面色安逸平躺在床榻上，睡得正熟。外面隐隐有脚步踢踏之声，似乎是朝着这里来的。
　　段离双目猛然张开，黑漆漆的眸子如同利刃般寒光四射，她一个翻身坐起，矫健的身体似乎随时就能冲出去，一双利眼紧紧的盯着门口。
　　那脚步声停在了大约门口三步之外，一个生硬的男声响起，“段公子，您可醒了？”
　　段离心上的警惕顿时撤去大半，一个轻盈的翻转，人已到了地面。想来这人是沈临的护卫，敢情是来专门来叫她起床的。
　　段离匆匆穿上靴子，披上外袍，“我已醒了，稍候就去。你回去吧。”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顿，接着就是一阵踢踢踏踏的走路声，越来越小，应该是走远了。
　　屋里的段离收拾整齐后，径自去了文士居的正厅。到了那里一看，华洛已经到了，沈临却还没来。
　　段离不禁摇头，连连道：“这个家伙，叫了随从唤我们起床，他自己却在睡懒觉！”
　　华洛面上一片倒是和熙，微笑道：“咱们不必管他，先走就是了。阿临自会赶上的。”
　　正说着，却是沈临衣衫不整的气喘吁吁跑来，一边跑着双手一边整理扣带。跑到二人面前，正好也收拾好了。
　　瞧着他这番狼狈样子，段离华洛相对无言。
　　既是人来的齐了，三人便结伴出门。门口是杨万臣派来接人的马车，静静等着。他们出来的迟些，那车夫倒也不敢说什么，低眉顺眼的迎了人上车，自己坐在前面赶车。
　　不多时就到了地方，段离掀开车帘子一看，整个酒楼灯火通明。来的人不少，或是官员，或是本地世族大户，都等在酒楼前面的空地上。这些达官贵人，哪个平时不是高高在上，在楚王的儿子面前如此卑躬屈膝。而她不过是得罪了那个姓朱的而已，就不得不如丧家之犬般奔逃。所有的人，在权势面前，全都不堪一击。段离想着，不由阵阵冷笑。
　　见得段离看着外面冷笑，华洛扫了她一眼，微微笑着，面上尽是儒雅，“你又何必作此姿态？世间本就是如此，没有公平而言。”
　　段离放下帘子，坐直身体，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清模样，极冷淡的对沈临说道：“地方到了，下车吧。”
　　车外有人来放下小凳，沈临弯腰探出头来，眼睛左右看看，抖抖袖子，踩着小凳最先下来，然后华洛段离依次而下。
　　这三人都是当下的青年才俊，个个一表人才。杨万臣白日时已经见过了华洛沈临，此时又见了段离，心下不住赞叹。虽是年纪比那二人小些，略有些稚嫩，却也是英姿勃发，气宇不凡。沈临出身高贵，一身的气度是从小养出来的，雍容华贵，如同牡丹。华洛气质儒雅，风度翩翩，犹如翠竹，尽显君子之范。段离站在这二人旁，竟也毫不逊色。这人孤傲冷清却如寒梅一般立在风霜里。
　　即使双方各自为营，杨万里也不得不承认，沈临华洛段离三人，卓然而立，风姿出众，不负其盛名！
　　杨万臣这番想法只在一念之间，瞬息而过，当即上前拥簇着三人进了酒楼。
　　这座酒楼今日被包了下来，只为招待沈临这位从帝都远处而来的贵客，附带着华洛段离。
　　进了一间包厢，大家自然是以沈临三人为首座，其余人依次坐下。席中的有几位大人甚是善于攀谈各自拉着三人说话。
　　沈临自然是最多人巴结的对象，一群人围在他身边嘘寒问暖，而沈临自己手持一把折扇坐在那里，眉目紧锁，脸上的表情僵着，唇紧紧的抿着，无一不显露出对这些人的厌烦。
　　华洛身边的人也不少，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个不停。华洛果然是翩翩君子，他侧着头仔细听着所有人的话，面带微笑，如春风拂柳，眉宇间自有祥和，让人心生亲切。至于段离，是一贯的冷脸，明明天气还是盛夏，看着她只让人觉得打冷颤。如此倒也有一个好处，倒是没有人来扰她的清静。
　　酒席上谈论的不过是些讨好沈临的闲话，段离听的烦了，垂下眼睛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慢慢的抿着。
　　酒过三巡，天已经黑的透了。杨万臣白净的脸上因为酒醉变得通红，他招招手，屏风里转出十数位衣着轻薄的艳丽女子。这些身上只穿着薄纱的女子露着脖颈下的大片肌肤，毫不羞涩的盯着众人观看，相互笑闹私语。
　　“这几位公子长得可真是俊俏！”
　　“是啊，世子爷果然俊逸呢！”
　　“什么啊，那位爱笑的公子才潇洒不凡！“
　　“不对，看那个冷冰冰的小哥，脸嫩的很啊。年纪这么小，怕还是个雏儿呐！”
　　段离自己就是个女的，不想竟被一群女人调戏了，只觉得脸上像火烧一样，低着头好不尴尬。
　　杨万臣眯着眼睛，打量着沈临华洛，这二人神情自若，那个叫段离的却是个没见过大场面的，看来不足为虑。想到这里，他指着莺莺燕燕们笑道：“这些是尚阳最好的歌女，嗓子好，脸蛋也好。今夜天晚了，世子爷就在这里歇息了吧。长夜无事，您挑一个给您唱曲儿解闷儿吧。”
　　沈临眼皮也没抬，听着杨万臣说完了才扬起脸，漫不经心扫了一圈，随手指了一个，道：“就你吧。”
　　那被点到的女子又惊又喜，一脸羞红的走到沈临面前。杨万臣笑吟吟的瞅着，道：“小心伺候着，能侍奉世子爷是你的福气！”
　　那女子对杨万臣道了一个万福，娇声道：“奴知道了。”
　　杨万臣点点头，看向华洛段离，“二位少侠也选一个吧。”
　　段离心想我一个女人要什么女人来陪啊，刚要开口说不用了，一只手在桌子下扯了扯她的衣角。段离讶异，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华洛。
　　华洛的脸上挂着优雅的淡笑，眼中如同含着一潭幽幽湖水，唇角微微上扬，张开，“那就多谢杨大人美意了。”他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一根手指朝着段离微不可察的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