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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自难忘(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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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家中。
一盏香薰余烟袅袅。
我握着久违的琴弦。
久违的《神秘园之曲》自弦下淌流而出,断线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在琴弦……
------“晴朗,我最爱看你拉大提琴的样子。”
------“事实上,你不拉琴的样子我也爱看。”
------“我的晴朗小妞,来,给大爷来一曲,大爷今儿心情舒畅,赏钱大大的有!”
------“晴晴,你会写作会拉琴会画画,但数理化为啥就少根筋呢?上天把我派到你身边,是有道理的,嗯,我们挺配的。”
------“睛睛,你将来当作家还是音乐家还是画家?不管你当什么家,都给我记住,你,是我家的!”
------“晴晴,那天你穿着露肩的小黑裙坐在台上演奏,台下快水灾了,都是男生的口水。有人即场就给你写情书了。我告诉你,谁的情书都不准看,只准看我的!”
-------“嘿嘿!我的傻晴朗,你真以为我们老是‘遇到’?嘿嘿!世事哪有这么简单……”
-------“那个数学神童还蛮帅的,智商也不错,当然,还不够格与我相提并论。”
-------“晴晴!晴晴!晴晴!……呃,没什么,只是想喊你。”
-------“别低头,别掩饰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我。”
-------“晴晴,无论任何时候都戴着它,千万不要放开。它会帮助我们,不会丢失了对方。”
------“晴朗,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必将回来,不要忘记我!不要抛弃我!要记住我!要想着我!”
------“唉!我的小心肝,我怎么能离开你呢?”
……
外人眼中酷感十足、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特优生,在晴朗的面前常常表现得与任何一个早恋的毛头小子无异,患得患失、轻易许诺、搞怪精灵、霸道而孩子气,可也有着大哥哥般的宽厚体贴。这就是教晴朗倾心的洛翰弘!
一曲终了,右臂的疲累与无力感袭向我,低头抱着琴,终于泪崩如瀑,不能自已。
他何时离开,我不知道,也许半夜、也许天亮吧。昨晚迷迷糊糊地始终沉陷于梦醒之间,只隐约感觉到不停地有人为我擦汗、冷敷、喂水,抚上我的额、贴近我的耳,柔柔地呢喃,可如何拼力也捕捉不到那些词句,自己似乎也说过什么却都寻不回一丝记忆……浮沉间,骤然置身滂沱大雨的漆黑街角,有不明物体张牙舞爪地一直追在身后,我拼尽全力地往前方一丝微弱的灯光处跑,光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我却跑尽力气也无法触摸到他,他突然转身走掉,似听不到我的呼喊、似看不见我的无助,终至隐没在晦暗里……终于摔倒,黑色的影子扑向了我,痛不欲生的恐惧与苦楚就如一张挣不脱的网将我兜头盖住,一任无力的挣扎……狂雨撕碎了我的呼喊,走了的人却再也不回头,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要我?身体痛彻心肺,心灵痛如刀绞,却无能为力,我已喊不出声,我快要陷入灭顶……
惊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床头那盏熟悉的小夜灯,如重千斤的眼再度合上……一双温暖的手、一道温柔的嗓音,是沉浮病中无助的人那无限眷恋的浮木。依着、靠着、汲取着暖意,袪走梦魇与孤寂,终于一夜好眠。
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一张纸条上遒劲潇洒的字迹叮嘱我吃药的事项,那些细小圆润的药片提醒着我忆起昨夜的一些情景:医院里的味道使我惊惧万分,尤其是护士举着的针筒,那闪着寒光的尖锐针嘴挂着一滴冰冷的药液,猛然把我努力深锁的阴影重启。我仿佛已感受到在强力的压制之下,那冰寒的针无情刺入我肉中,随之冷冷的药水注入我血管,奔流向身体深处,我甚至听见它们汹涌肆意的声音,无望却挣脱不得……
我望着针筒无法自控地发抖,一个劲地向后退缩,孩子一般任性无理地哭喊着“不要!不要!”。他只紧紧地把我护在怀中,并与医护人员交涉。从那些年轻小护士的眼中,我看到了惊艳与鄙视。自然,惊艳是对他的,鄙视是赠我的,大概在所有人眼中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女人小小地发一下烧而已,面对一支小针筒竟然在帅哥面前抗拒得如此夸张地矫情,的确值得鄙夷。可是我不要,我真的不要打针。我哀求他带我走。他轻扫着我的背,附我耳边哄孩子般地低语:“好了,好了,我们不打针,我们回家,不用怕。”最终,在医生护士们略带鄙夷和不解的目光下,只领了点药便匆匆离去。
我想,他从来没见识过如刚才那样失态的晴朗。在他面前、在所有人面前的星晴朗,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端端庄庄、懂节制知分寸的好孩子。在那年那场人生中的狂风骤雨之前,我亦绝料不到自己会有精神失去控制的黑暗期。伤在身体与心灵上的创痛造成的阴影,若当日非蒋欣诚,今日,便当真不再有这个星晴朗了。可是,这一切,让我如何对他诉之于口?倘若他心已不再属我,那么更无告诉的必要。
一份情,
经得起多少的变卦?
经得起多久的记挂?
“洛翰弘?”其实,整个校园谁不知道你这位大人物叫洛翰弘,何需自我介绍。我还是小虚伪地装作初识的样子重复了一次这个烂熟于心的名字。
“嗯!我叫洛翰弘。洛阳的洛,翰林的翰,弘扬的弘。”他接过我手里的雨伞,双目炯炯地俯视着我……的头顶。
我怯怯地告诉自己:不要胆怯,望向他吧,你可以的!于是,我缓缓地抬头仰视了他。真高!长得还蛮,美的,远看的美与近看的美果然有异,怪不得那么,呃,那么招蜂引蝶,连初中部都笼络了大批芳心特许的粉丝。溥仪告诉我,高三的女生都向他递过情书,他可是才高二哦。我乱糟糟地想什么呀,是越活越有八卦的潜质了,这哪符合晴朗一贯端庄高雅的形象呢!于是,暗地里自我鄙视了一下。
“我的名字是星晴朗,星空的星,天气晴朗的晴朗。”我小声说。他不是作了自我介绍吗?既然如此,我觉得自己也应该这样,但说完又觉得自己多余。于是,矛盾地低下了头。
头顶上方传来两声轻轻的低笑,然后,好听的男声传来:“我知道,你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念起来就像吟唱一首天籁一般。”
闻言,我的心砰砰地跳。时常听人称赞我有个美丽的名字,此刻称赞竟出自他口,还被赞得如此的,嗯,高明。我想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往上偷瞄一眼,他似乎颇有况味地端详着我。该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时刻吧?于是,我咬咬嘴唇,再仰起头,对他诚恳地说:“谢谢!嗯,也谢谢你那天的帮助。”
他又是两声低笑。要命,那低沉的笑声怎能那么的,醇厚动听。这人是不是练声乐的?
“晴朗,你每个周末下午3点都去‘乐博琴艺中心’上课吗?”
我诧异地眨巴着眼睛,他怎么这么清楚?而且,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点,神人的思维跳跃?
神人居然看着我笑了,笑得露出了两排漂亮的牙齿,好像他面前的女孩长得很滑稽似的。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晴朗长得很好笑?否则,他笑什么呀?天,我还从来没看到过他笑到这般程度的脸呢,嗯,挺美的!But,我更加一头迷雾,不苛言笑的冷冻人解冻了?肯定有原因!于是,思想负担过重的我良久才只回了一个字:“嗯。”
“公车到了,快回家吧。再见!”他再见两个字说得特别重,灿烂的笑容别有深意。我头上顶着个大大的问号木木地走向刚到的公车。在踏上公车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回头一望,一眼之下立刻想自拍一巴掌,他似乎料定我会回头看他一样,正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笑看着我。不可否认,姿态帅气得不得了。我坐在行驶的车上时犹偷偷为自己的花痴行为羞愧不已。
“我们算是认识了吗?真正意义上的认识哦!想多了吧,星晴朗!念起来就像吟唱一首天籁一般。果然文采斐然。”
----------晴朗日记
快放寒假了,我终于在假期到来前的这次放学路上“遇”到了他。我完全可以把雨伞交给洛伶伶还给他的,却是宁向曲中取不向直中求,舍近求远地执着要亲手交还,还一次次在校园中搜寻他的身影。看来本人中毒已深,如何是好?他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次数愈发地繁密,有时从书中猛然抬头却是骤然想起了他、有时午夜梦回却是他、有时某个楼梯转角或球场经过渴望下一秒出现眼前的会是他、一节作文课、一场雨、一首歌、……总之,他在我的脑海里、生活中已是无处不在。想起那句矫情的话:你累吗?因为你在我的脑海里跑了一整夜。很多次,苦恼地欲向溥仪诉说,最终还是忍住。她不是说过让我不要喜欢他吗?倘若贸然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肯定会吓着她。其实,这份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隐蔽小心思,何尝不吓着我自己呢?我决定暂时将之保密。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越人歌》
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场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单相思;以为陷入患得患失的苦恼中只自己一人。孰料,世事往往出人意表,所幸我唱的原来不是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