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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二)自难忘(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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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末。
我如常地抱着琴从公车站下车,再欲步行约100米的距离到琴艺中心上课。刚下车,一道俊挺的身影撞入眼帘,一身的球衣,英姿勃发,更显身材欣长。他倚着自行车,靠在人行道的栏杆上,悠然而骄气,但一看到我便挺直了背脊站立起来。这个动作使我产生一个自以为是的想法:他在等我?但马上又被推翻,因为,怎么可能!
我慢慢地从人行道走去,至他身前,正犹疑要不要停下打个招呼。主动打个招呼,胆气不够,稍显唐突;不打招呼,径直走过,更加突兀。于是,心就如钟摆般左右忐忑地来回摇荡。
“你来上课?”他率先开口。嘴角逸出一抹微笑,眼中却竟浮现一丝近乎羞涩的神情。若不是抱着琴,我差点就抬手揉眼睛了,太令人掉眼镜的状况!的确是他,的确是在朝着我笑。
“嗯!”我有点局促地点点头,很努力地鼓起勇气让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心中暗忖:希望自己心底的秘密没有被他看穿,但愿如此!晴朗你要镇定!你要若无其事!天哪,心如擂鼓呀,鼓声振天呀,他会不会听得到呀?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微微地弯了弯嘴角。若我不是会错意,那神态显然蕴含着“饱满的”赞赏之情。
我的心儿呀,难道你就不能稍安毋躁一会儿么?也太失态了一点吧。矜持!矜持!天气很冷,脸却有点热……
“我在琴艺中心后面的文化宫篮球馆里面打球。”他说。“我每个周末都来。”他郑重地补上一句,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却很是温情的感觉。
“呃?嗯!”我再点点头。招呼打过了,好像无话可说呢,而且,对于此刻面前有别于以往精神面貌的他,我有点不习惯。然而,这种不习惯的情绪有点儿复杂,是既觉诧异又莫名地透着欢喜的不习惯。够复杂吧?活了10多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反应,我一时之间难以找到自处的恰当姿态,所以,寻思着该走了。
他的目光再一次给我来了一个浑身扫描,让我产生“衣服有问题?”的疑问。白色翻领贴身毛衣配红黑格子绒质吊带裙,有问题?妈妈买的新裙子哦。大概平时天天校服,今天便服反而使人感觉奇怪吧!我想。其实心底透着一点不自信,并非自觉丑陋,而是担心出现在他面前的自己不够完美。忐忑呀!忐忑!手心都湿了。患得患失的感觉真让人无所适从。
“你,今天穿得……”他有点儿吞吞吐吐,没说出后半截,脸却晕开了一片淡红。
我的心立刻吊起,目不转睛地瞪着他,猜测后面说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结论。真不好看?真觉得奇怪?顿时不安感加倍地增长起来,怔怔地说不出话。
“你穿得特别好看。跟平时穿校服的样子不太一样。”他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的样子,眼神飘向远方。他脸红红的样子,其实很有意思,可是,我已经顾不得去细察他的神情,因为已是自顾不暇。我的脸如果可以发出声音的话,肯定是“砰!”一声红起来的。
那天,阳光明媚,白云朵朵,花样的男孩女孩第一次面对面的交流着“意乱情迷”。
他良久才又问出一句:“你要去上课了吗?”
我立即快答:“是的我要上课了再见!”没有标点符号地说完便疾步绝尘而去。
再不走我就要气绝了,因为心脏在里头蹦得八丈高。
我脸红的样子是不是很糗?
他干嘛来跟我说话?
这是“偶遇”还是……?
他还说我,嗯,特别好看,跟平时不一样,意思是我平时穿校服的样子很难看?那怎么办,校服就是一片深蓝,站同学堆里就成蓝色海洋里的一颗小浪花了,找也找不着自己的存在。可是,不能不穿哦!……
他不是与他的堂妹妹一起“同仇敌忾”吗?他不是应该讨厌我的吗?可是,他也没说喜欢我呀。只不过就是……
我想多了吧?
是的,想太多了……
两个小时的课,我是绝对的认真,毕竟这是我所热爱的。但是,我还是很不可理喻地开了两回小差,想的都是,呃,某个曾被我和溥仪狠狠指责为不可理喻的人;穿着球衣推着自行车跟我说“你来上课?”的人;还说我今天特别好看的人!糟,脸又发热了。
溥仪曾握着某本言情小说很切身地慨叹过:某个人突然莫名其妙地老出现在你的心里,那么恭喜,你坠入爱河了。看她曾经沧海满有经验的样子,还不是因为她一直暗恋着我们班的一个男生!那是一个除了体育超强,其他科目皆烂泥扶不上墙,还曾获得一次记小过处分的“边缘分子”。传闻因有特殊关系才以“体育特长生”的名义就读这所以成绩论英雄的重点中学。“唉!我爱上了一个坏男人,注定了我一生情路的坎坷!”溥仪皱着眉头,抚额扪心状地诉说。每每想起此幕,我便忍俊不禁。
可是,谁又料到,稚气女孩当日的戏言竟一语成谶,预言了其未来几经波折的坎坷情殇。有人能预知未来吗?纵然能预知,我们却不一定就愿意躲避,譬如爱情,会带来伤害的爱情。哪怕流泪痛苦,亦在所不惜、义无反顾张开双手全情投入。坠入情网的人都是傻子,但我们乐意。
那日课后,我抱着琴,挥别了老师,步出琴艺中心。心中还琢磨着溥仪说过的那句话,我的症状是“坠入爱河”?念及这四个字心中已不胜羞愧,太厚颜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仍兀自纠结,呃……!被眼前所见定了形,原来大人物在不可能之间又出现。
他短短的头发湿漉漉的,发尾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英气的脸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泛着潮红。我的心砰地突跳了一下,赶忙移开视线。
“上完课了?”他不是明知故问吗?可是,我还是老老实实端端正正地回答:“是的,上完了。”我抱着琴,貌似很自然地看了看流云如织的天空,因为实在是无措得不知道要说什么。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他平素里的冷冽让我害怕,对其堂妹妹的护短让我不忿。面对他,我最应该做出的姿态是视其不见、逃之夭夭。往常是这样的,没错。可是,今天我竟然没有,还“不老实”地在课堂里想了那么多。于是,我第N次羞愧地低下了头。
“你打完球了?”我主动找话题了吗?这声音是我的?
他似乎对于我的主动“问候”(算问候吗?)有点愕然,目光亮了亮,说:“是的,和同学一起打。”
“哦。我不会打篮球。”言语很无味,好不好?人家又没问你,我只好用笨笨的一笑试图为自己的尴尬解围。
“篮球不适合你。”
“……”
好吧,我知道我运动神经并不发达,我的短跑要补考,我的球类运动常常打着打着就不见了球,运动神将大人物!
“嗯,我意思是,你擅长琴棋书画。”他在试图补救还是加强赞美?
看着他抿着嘴角搔着自己湿发的样子,我愣了两秒,只好说:“谢谢。”
无话……
“公车来了,我要回家了。”来得恰好的公车是我的救星,谢谢!
“那,再见!”
“再见!”
坐上车后,我没有回头,那太明显了,只是感觉他仍在原地。我终于还是强忍了回头看一眼的好奇。太紧张太笨拙了,我只好逃,否则心如鹿撞的窘态便会露馅。
“你知道吗?你又赞我了。今天很美,只因有你。”
——晴朗日记
下一个周末说时迟、那时快地,又来了。
学生的生活程序,总是按部就班的。
下午3点之前,我准时从那辆公车下来。天气寒冷,从暖和的车里出来,我不禁被骤然而来的寒意冻得缩了缩脖子。头上的水粉色绣花线帽、脖子上的水粉色绣花长围巾和手上的水粉色绣花棉线手套,是哥哥送的一整套生日礼物。他从来只送琴呀、乐谱呀、画册呀、自行车呀、书呀……之类的“正经”物事,真真从没送过如此女性化的礼物给我。所以,我很有理由地认为:哥哥恋爱了。我这个品相出众、才华横溢的优质男哥哥,会情定何人呢?正在思索这个大问题的时候,只听得:
“晴朗。”身后有人喊我。扭头一看,大人物,严谨来说,是英姿飒然的大人物。依然是一身好看的运动衣,不过没骑自行车。脖子上还套着一副黑色的耳机,电线的另一端在外套口袋里。他好像穿得很少,却完全不冷的样子。他本人已经够冷的了,天气的寒冷何足惧?想到这,我忍俊不禁。
“哎!”我很努力才忍住了没笑出声,眨了眨眼应他一声,没办法,大人物太让人目眩。
“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他走近,俯视我,眼睛里闪着一丝惊喜的亮光,还有,惊艳?,这个词儿让我很不好意思,有点沾沾自得的臭美。
为什么不来?他问得奇怪。
他微笑着说:“生日快乐!”
咦?他怎么知道?哦,原来,他以为我生日就不来上课了。本小姐可是热爱学习、天天拉琴的好孩子哦。
“谢谢!”我很有礼地回应,心头是一片悄悄生起的甜。
他递给我一份包装得甚是精美的盒子,“生日礼物。”
我意外地怔愣着,读到他的目光里竟忽闪着一丝不确定的期待。我无来由地心底一片柔软,大概脸又红了吧。唉!
“你,……”
“嗯?”
低笑,“你今天特别可爱。”
上周是“特别好看”,这一周是“特别可爱”。
心里长出一树桃花笑春风。感觉大抵不过如此。
今天上课琴拉得特别好,感情丰沛。老师说。
更意外的事情在课后。
当我坐上公车的时候,一个人坐在了我身边的座位。我可以“啊!”地呼一声吗?幸好没有,我只是张了张嘴巴,眨了眨眼。大人物对我笑了一笑,然后看向别处。我无语,也看向别处。
有些东西似是明了,却又隔着不便道破的一层纱。
良久,他递给我一杯热奶茶。他哪里变来的热奶茶?
然后,我道了声谢,脱掉一只手套,他顺手接过,递奶茶给我。我接过,轻轻啜了一口,温暖甘香的热奶茶。“很好喝。”我轻轻舔舔嘴唇,说。他只“嗯!”地一声,轻轻地一笑,别开头去。他干嘛老对我笑?不要笑好不好这让我很不习惯呢,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可是,他笑得很好看呢,眉目生辉的感觉。网传的微微一笑很倾城,便是此番风情吧?哎!我又乱想什么?小说读得太多了。
约二十分钟的车程,一路无话。我静静地喝着奶茶,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也许,还“不经意”地看过我,我也“不经意”地瞄过他。夜幕降临的车外是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的夜景。寒夜中的一灯一树散发着宁谧的气氛。在以往孤寂的路程中,骤然多了一人的相伴,那种感觉既新鲜又让人奇异地安心。
丰盛的晚餐后,全家一起切了蛋糕。我洗漱完毕跟爸妈道了晚安便回了房。所有的礼物都当众拆了,唯独一份正安安静静、严严密密地躺在书桌上。
爸爸送了我一套高级迷你音响,我可以呆在房间里静静地欣赏美好的音乐了。妈妈送的礼物是托她朋友从国外带回的一套新画具,极好!极好!哥哥的便是今天白天我穿戴的那一套引来某人赞美的行头了,大爱之物哪!溥仪送了我一张购书卡,哈哈,知己、知己,便是如此。每一份来自他人的礼物都是值得我珍重的一片心意,那么,这待拆的一份呢?又是什么?
我托腮坐在桌前,盯着看了一会。越是渴望知道里面是什么,越是忍住留到了最后。因为,它来自一个特别的人,所以我特别地把它留在了最后私密的时刻。想到“私密”一词,我的心又别样地跳动了起来。端详了一会,决定还是拆了吧!
轻轻地松掉丝带,剥开漂亮的粉紫色包装纸,露出里面光滑的木质盒子。里面会不会蹦出个吓人的骷髅或爆出一阵浓烟,然后我就晕倒?我被自己冒出的阴险想法吓了一跳。毕竟他是洛伶伶的堂哥呢,毕竟他曾经对我那么凶呢!平白无故地凭什么送礼物给我呢?诸多揣测后,还有一个可能性呼之欲出,我却不敢直面。迷思有待揭开,就在里头!我闭了闭眼,咬咬嘴唇,深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揭开了盒盖。Wow!太漂亮了!一个造型非常精细别致的木质大提琴模型安躺在紫色的丝绒垫布上。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来。深棕色的琴身闪着光亮的漆,可爱精巧至极,我一眼就爱上了它。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绷紧的弦,仔细把玩一番后,我再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盒中的绒布上,在书桌上方的书架上给它找了一个显眼又安全的位置。看着看着,自己一个人傻笑,念及自己刚才的阴险想法,再度傻笑。那个呼之欲出的可能性,是真的吗?
“惊喜+美好+小刺激+新鲜+甜蜜+快乐=第一次与他过的生日。他怎么知道我生日?他为什么送我礼物呢?大笑脸大问号”
------晴朗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