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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不相逢(4) ...


  •   又是他堂妹妹。我是不是前世欠了她?又或许,她真的是上天委派下来为我与他牵线搭桥的月老?虽然这位月老有点过于讨人厌,“牵线”的方式亦不是那么让人感激,相反,几乎每次见面都成为我的小灾难。可是,我几乎每次能够与他近距离交会,都因她。
      那天放晚学后,我们小组轮值在教室里搞卫生。溥仪不跟我一组,但为了等我一起回家,她留在了走廊里写作业。我提着一小桶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当我来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突然,提桶的胶圈脱落,那桶水就毫无防备地摔落下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世事就是这样的凑巧,那个塑料桶及倾泻的水就正正落在了刚踏出门的一只脚上,然后,就是撕心裂肺的痛号。
      “对不起,洛伶伶,你的脚怎样呢?”我赶紧上前扶她,她却猛然将我推开,猝不及防无处着力的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闻声跑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溥仪,另一个是他。溥仪拉起我,他抱起了他堂妹妹。毫无例外,接下来是她娇嗲的哭诉。“我好痛哟!我明天还要去参加少年芭蕾大赛啊?唔唔唔!我怎么办?她就是故意的,每次都是她,星晴朗你为什么要这样狠毒?……”之后,他竟然跨步上前,一把握着我的上臂,眼神严厉、语气冰寒地:“你不要太过份!”我瞪大了眼只惊惧地看着他,他也直直地瞪着我。
      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怯怯地冒出一句:“我没有。”愤怒的溥仪却利落地给顶了回去:“这纯属意外,你们怎么能冤枉人呢!水桶又不是晴朗故意弄坏的,她哪知道洛伶伶忽然跑出来呢?”……
      想来,那该是我俩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手臂上骤然而来又快速放开的紧箍感让我的心倍感紧张和委屈,从来没有人这样粗暴乃至恶劣地对待过我。
      从前对他的感觉,主要源于洛伶伶,对于一个总与自己过不去的人,我不能高尚到完全原谅她,更不可能一点厌恶之心也没有。所以,心理上便多少有点儿“爱屋及乌”地亦抗拒他,但也不算是讨厌。而且过去几次与洛伶伶不愉快的事故中,他的言行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我完全公正、明辨是非的印象,当然,哥哥偏帮妹妹亦无可厚非。再加上,他平素予人的感觉是多么的冷酷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对他可谓畏惧且抗拒。只是,他在校园中实在太强,各种获奖榜单上必有他的名字,无论任何科目。他的写作着实是出彩,甚至我们的语文老师都在写作课上不止一次地提过其人,还建议同学们上校园网拜读他大作,以汲取营养,向榜样学习。对于这样几乎无所不能的神人,我只能称之为神人,一个13、4岁的女孩,不正是崇拜偶像的年龄么?女同学们没有一个不将他视为现实版偶像剧男主角的。至于我,说对他完全没有丝毫欣赏,那是骗人的大废话。他就凭那几篇精彩纷呈、立意巧妙、大气磅礴而结构严谨、文笔老练而不失潇洒的文章已经将我收得服服帖帖了。他的引经据典、旁征博引似信手拈来,运用得流畅恰当至极。由此可知,此人的阅读量及见闻绝非我所能望其项背。我这种文艺小少女,能不为之心折吗?连溥仪都说,若他不是洛伶伶的堂哥,我肯定将之封为第一梦中情人。看,连那个她暗恋多时的坏小子都只能屈居第二了。
      然而,今天,他居然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粗暴对我,心里除了惧怕、不忿、委屈、居然还有一丝心疼和失望,这就是我欣赏的人?难道那气度恢宏、大道分明的文章,不是出自他手?人们不都是说文如其人么?可是……我为什么会心疼?为什么竟会有被辜负了的感觉?
      那个夜晚,我窝在床上,抚着自己手臂上那一处、似仍透着那一只手传来的微热和紧箍感。敏感又迷懵的少女心陷入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理不清且还乱的情绪当中。

      想不到,不久后的一个雨天,我与他太意外地相遇了。
      太阳在几乎整整一周里都休了假,空中值班的是漫天雨云。后果便是仿佛全世界都在24小时地泡着冷水澡。因受邀参加市政府的一项重要文艺活动,校乐团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陷入了紧锣密鼓的训练当中。黑管手之一的溥仪劳累发烧又不小心淋了雨,结果得了轻度肺炎,住进了医院里。
      放晚学后,我撑着雨伞往医院赶。
      我全程一心一意地护着一盒滚热的酥皮葡挞,那是“美心西饼屋”的招牌点心,也是溥仪的心头最爱,没有之一。每天葡挞新鲜出炉的钟点,在饼屋里都挤满了人,常常是要“抢”着才能买到。可是这美味的玩意儿堪比娇贵的琉璃娃娃,集热、脆、软于一身,想要在挤沙丁鱼一般的公车里护它完好是十分不易的事情。
      几乎被挤出公车的时候,我忘了我的雨伞。到被冷雨淋头时醒觉回头,车已无情地开走。
      好吧,我沮丧地抱着纸盒里余温尚存的葡挞努力地不让雨把它淋湿,咬咬牙便一腔孤勇地猛扎进雨幕里。在公车站与医院大门的百来米距离中,雨竟从毛毛状神速进化成滂沱状,还伴随可怕的电闪雷鸣。结果,又急又怕的我视线模糊地一头撞进了一个疑似人类的怀抱。一抬头,除了看见好大一片黑伞之外,还有一张使我目瞪口呆的脸孔。天啊,你是有心玩我的吧?一哆嗦,手一抖,蛋挞盒子“叭!”掉地上了,金黄脆嫩的葡挞混着雨水瞬间变得稀巴烂,惨状可怖。我尚来不及让大脑指挥中心作出何种反应,突然,随着一声震耳霹雳,闪电作树叉状狰狞地肆虐在头顶上空。我惊恐得心肝都抖了起来,无法自控“啊!”地呼喊出声,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对面人的衣襟,脑袋不争气地埋藏了起来。不容我多思,他竟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护在他身侧,不由分说地就被强有力的臂膀挟着跑向医院的大门。
      雨很冷,肌肤相贴处却有热力传递而来。我的眼一直怯懦地只望向雨水横流的地面,一双蓝色的大匡威带着一双红色的小匡威急急踏在雨水中,溅起了无数俏皮的水花,和着“叭嗒!叭嗒”的乐声跳跃。那一刻,我竟冒出“路长一点、路再长一点……”的奇异念头来。上有雷声、中有雨声、下有步声的乐章,与那具陌生的身体传递而来的力量与温暖相交织成一幕充满动感的记忆影像,刻录在我心中,铸成永不消逝的珍藏。
      奔波后,我微喘着定了定神,抬手抹开眼上纵横的雨水,转头欲寻他道谢,却已不见踪影,原先存着的一丝尴尬与紧张,或许还有一分莫名的期待,此刻顿成失落。若非硬塞到我手上的黑色雨伞,刚才一幕会让我疑获神助。我怔忡地望望左边长廊、再望望右边长廊,安静而悠长,光滑的木质伞柄上仍残存一抹体温未凉,却已再寻不着那个身影。我的目光落回自己刚被他搂抱过的一侧肩膀,再顺移到他留下的雨伞上。晶莹冰凉的水珠顺着伞面淌下,心开始迷茫起来。

      我揣着一股莫名的惆怅地向正打着点滴的溥仪汇报了此事的始末。号称江湖百晓生的溥仪也被难倒了,她只提出了几个毫无建设性的问题,诸如:他来医院看病?他有病?他居然帮你?那么说,原本吃在我嘴里的葡式蛋挞是被他撞坏的?……我无言地翻着给溥仪带来的作业本。最后,她只是揭开套在脸上的雾化器简短地总结了一句:“有钱人就是不可理喻!雨伞很便宜嘛!我的葡式蛋挞啊!啊!啊!”有钱人?雨伞?蛋挞?这算哪门子逻缉?
      算来,这是我与他的“第二次亲密接触”。比第一次似乎,嗯,好一些。我竟然有点莫名的喜悦。真是莫名其妙少女心啊!---溥仪名句。

      不久,全国作文大赛的结果揭晓,一等奖的人数,无论初中部还是高中部的,全国也就数十名吧。本校初中部与高中部分别有一名一等奖的获得者。
      本次全国中学生作文竞赛的规格相当于语文科中的“奥林匹克”,所以,颁奖是在全校师生的学期大会上。偌大的礼堂灯火辉煌,座无虚席。
      想不到上台领奖的那一刻,与我并排而立的居然是他。顿时内心高呼上天如此的不公,为什么有人在理科界叱咤风云,在文科里居然亦能谁与争锋?他是不是得到了爱恩斯坦的脑袋?分明上周的物理竞赛,上台领奖的也是他呀!当然,台下遥遥仰视的是我。想想本人,可谓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孩子,文科更是信手拈来,唯数理化天生弱智。唉!多么的心理扭曲!多么的不平衡!难怪人家傲咧!果然神人,不只神奇,还神秘,还神经……我在心里狠狠地嘴碎。但一转念,人家好歹算雨中送伞地帮过我,算了,就对他笑一笑吧,待会找时机对他补说声谢谢就好。我暗暗思忖着。
      任我姿态端庄地立在台上神游,一派超然物外、不以物喜地感受那万丈荣光,高傲的大人物却是完全的视我如无物,连正眼都没瞧过我,俨然领奖台就只为他而造似的。渺小的我自然也不敢高攀大人物,只是心里不期然又想起那场雨、那个怀抱、那把雨伞……心头呀,那丝莫名的、朦胧的、难以明晰的情绪又悄然弥漫了开来。也许,他早已忘记那场雨那把伞,那个,我了。为何此念一起,我会有失望之感?真是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这庸人!
      领奖后,应校方要求,存照留念,举着相机的宣传部教师给我与他各拍了一张,又再让我们站一起拍了一张,然后他提脚便疾步下台。我只得也低头快走,还边走边琢磨:他是不是冷冻人?否则为何作获奖感言也冷冰冰的?还不情不愿的样子。是奖太多,领到手软,早已不在乎?超然物外?他一眼都没看过我就走掉了呢,我的谢谢都没机会出口……唉!庸人!

      往回溯,我与他的缘分是不是那年份伊始?可当时浑然不觉哦,只不知为何,校园忽然变得小了,我们的世界也变小了,因为我与他相遇的机会似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比过去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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