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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四)上心对(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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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餐后,洛翰弘甚为懊恼地对我道歉,说伶伶是被他惯坏了,请我原谅她。我笑问,你第几回代她向我道歉,请求原谅了?他一怔,问你介意?我摇摇头,不,不完全介意,如果她不是你堂妹,而是某个狂蜂浪蝶的话,我或许会很介意你对她的维护,但她不是,你们是亲人。洛翰弘却是眼晴一亮,笑问我:“某个狂蜂浪蝶的话,你会很介意?”我脸一红,想不到被他捉了字眼。“你会为我吃醋?”他厚脸皮地故意再问。“男神,你就省点吧!”我恼羞地别过头去不理他。他却乐呵呵地攀上来抱着我亲。唉!多冷酷的男人,还不照样满满的小孩子气!
“如果,伶伶不是我堂妹妹,你会介意吗?”洛翰弘问,语气淡漠让我听不出其中有何用意。闻言,我愣了一下。他却接着说:“关于她的身世,有点儿复杂,你以后会明白。她有她的无奈。”洛翰弘的话,我并不能完全理解,但也不欲探询,只知那不是一个寻常家庭,自然有着不寻常的家事。作为一个外人,问得多或知道得多,未必是好事。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每个家庭、每个人总会有些只属于自己的隐秘,旁人不好揭穿亦不好多问。洛家、赵伶伶、我、……莫不如是。
只是,我的情绪骤然向下沉降。
车内陷入凝滞的静默。
洛翰弘似有察觉,一只温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屈曲,握了一下我的手。
“你最近不忙吧?”他问我。
电台的节目下个月才正式开播,第一期的概要已与郑闻定下,资料都备了,其他的已不需我劳心。手上的约稿和专栏亦都已交了差。暂时而言,的确是挺闲的。
我点点头。
“你肯定很忙吧?”我反问他。
“嗯,两周后比较繁忙,要连出三趟远差。美国、德国,日本反而是距离最近的。”他扭头向我苦笑了一下。“父亲的公事,现时大多已交由我处理,所以……”他没说下去。
大抵这就是身边此等人物的真实生活吧,没完没了的大会小会、空中飞人一般的行程……人人艳羡的光鲜,其实非眼见的轻松。
“对不起。”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自是明白他意思,遂作出深明大义的贤妇模样来:“唉!吃得了咸鱼抵得了渴哇!”
他哈哈地一阵大笑。这种畅情放声大笑于他这类少年老成、深究清冷的男人,真是不多。我目光留连在他美好的侧脸,脑海不禁又浮想起当年那个含羞却故作镇定地在我唇上印吻的男孩子。甜美的初恋呵!仿佛闪着岁月微光的星河粒子,掬手一捧,却已是触摸不及。
他嘴角上翘,笑得邪气:“怎样,找到可以形容的词汇没有?我的大才女。”
“……”咀嚼再三,才醒悟到是某人绕着弯夸赞自己,不禁汗了一脸。抬手作试汗状。
“鬼斧神工直达惊天地泣鬼神之境。”
又是一串朗声大笑,“就凭这句,本王封你为后。”
黑线再黑线。心尖抽了一抽,脸却因这句听似霸气无比实别有深意的戏言暗自发烫。
“晴晴。”
“?”
“你总有办法让我笑。”
“……那给爷再笑一个。”
“……”
转眼到了周末。阳光普照,气温回暖,天气是十分地怡人。
那晚,洛翰弘说他出差之前会给我作出一点补偿。我思忖着这将是什么样的补偿。贵重礼物?精心谋划的浪漫晚餐?或者把他包装成一份礼物送来我家?……想及此,脑海中浮现酷感十足的男人被绑成蝴蝶结的绸带扎着呆在巨型礼品盒的样子,我不禁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最近发现自己的笑点很低,看着镜子中的傻样儿会笑,看着脚边一片落叶也笑,仰望高远的蓝天都笑,最多的是,想起洛翰弘就甜丝丝地笑,往往笑过了才发觉自己在笑。这是什么症状?
接通电话,那边似感觉到我的笑意,“什么事这么开心?”他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
“嗯……为什么要告诉你?”
“哦!”他被意料之外的答案窒了窒,“我有办法让你告诉我。”
轮到我奇怪了,“什么办法?”
“嗯…… 为什么要告诉你?”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有办法让你告诉我你的办法。”女主持的口才当然不是盖的。
“我有办法让你告诉我你的办法而不需透露我的办法。”
我懵了,有个又帅又酷又多金还铁齿铜牙的男朋友,算不算幸事?
“好了,绕口令下回再接着绕,再绕下去就得日落西山了。”又帅又酷又多金又铁齿铜牙还很知进退的男朋友说。
我挫败地上了他的车时,他还抿嘴乐着。
他今天开的是一辆黑色悍马。我估计他是要跑稍远点儿的地方了。没想到居然远到这个程度,以他的车速还得三小时的车程让我昏昏欲睡。他告诉我还有一小时的时候,我果然睡着了。
我蜷缩在放斜的座椅上,睁开眼时,发现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处。车内暖气融融,身上却还是被披上了一袭柔软的薄毯。我惺忪地望向外面,不知何时飘起的小雨,路边一丛丛的野草在雨雾的洗涤下显得格外青绿可人,远野一片如洇染的江南烟雨水墨画。
回头望望专注开车的男人,今天是与平日迥异的休闲装扮。一件简约的V领灰蓝色羊绒衫,轻薄如丝的羊绒衫贴身而不紧绷,隐现出男体虬实饱满的圆弧肌肉线条。下着一条细节精致的黑色幼纹灯芯绒西裤。就这样简洁轻便的一身,却被他穿得贵气外露,清新俊逸。 ‘男色’二字突地蹦出脑门,顿时心尖乱跳。赶紧收回目光,状似无若地低头往储物格里找水喝。
“温水。”他递过来一个锃亮的精钢保温瓶。我从来不喝冰水,尤其冬天,更是凉水都不喝。我感激一笑道:“谢谢!”“从前你去上琴课,小包里总会塞着一个沉沉的保温水瓶。”他倒是还记得。
“你怎么不问我带你去哪里?”他问。
我徐徐咽下一口温水,答:“既已上了贼船,不如随遇而安。”
“既是贼船,不是随机应变吗?”他调侃道。
“你别乱来哦,我早把你的车牌号发出去了。”我恐吓他。
“嗯,还挺机灵的,不至于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我斜睨他哼了一声,望望前方,一条大道通向无尽的远方。
“我想,我是该问问你到底带我去哪里了。”
“到了。”
说话间,车往左手边一个花木掩映的路口拐了进去。通过一个电子闸门时,洛翰弘左手从车窗伸出一个电子卡,往电子眼里一贴,门应声而开。进了钢闸,一条比大马路稍窄的道路在车前铺展开来,两边俱是花树婆娑。前行约两三分钟,拐了一个弯,一幢三层高的飞檐筒瓦青砖中式建筑物呈现眼前。
车未停,楼前小屋内已跑出两个中年汉子来。他们俱身着全黑中式服装,步履矫健地向着车子疾奔而来。洛翰弘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车子持续向前驶。那两个汉子却是分挟车子两侧伴着跑。车速不快却也不慢,那两汉子居然一直不紧不慢地跑在车门两侧。终于,洛翰弘利落地把车泊进右角的车库里。随着车停妥,门锁解开,车门由外拉开。他对我说:“来,下车吧。”伫立两侧的人对洛翰弘神情态度极为恭谨,称其为“洛少爷”。对于我侧是礼貌地点头,目光却不在我脸上停留。
下得车来方看清,此建筑物是依山而建,山体不算高势却甚雄,隐约可见山腰凹处有曲径通幽,碧瓦若现。仿古的建筑物外观并无特异之处,甚至无出彩的修饰,略显平凡,我却觉得是故意如此。然,正因此,更惹我好奇。洛翰弘跑老远带我来此,想必有奥妙之处。
此时,洛翰弘将随身行李交予来人并牵起我的手,在他们的带引下进了铜环大门。门内分立两位挽着发髻、身着中式绸衣、姿态端庄的中年妇女。她们一如那两位已褪出门外的汉子的恭谨,同样地,目光并未在我脸上多留半分。我亦只敛神静默,不多顾盼不多言语。由她们带引,我们从正堂的乌木雕花手扶梯上到二楼,来至左边走廊的第二个房间。一举止一言行可看出,此处侍应定是经过严格训练,且“家教”极是好。也许,称为侍应并不恰当,反倒更似“家仆”,我在心中猜测。
果然,内里有乾坤。房间内一切装饰用物以金贵形容亦不为过。极是宽敞的二进套房,以拱月形镂空雕花屏障及垂地织绵帷幔作隔、外间如意状贵妃椅上绵褥霞帔、花梨木雕八仙茶座置于一侧、内间正中一张檀木四柱花虫鸟鱼雕花大床上紫金锦被铺就,四侧纱帐漫垂……只瞥了一眼那张四平八稳的KING SIZE大床,心底莫来由地一慌,随即脸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