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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四)上心头(6) ...

  •   恰好,洛翰弘从洗手间出来,鬓角还染着晶莹的水珠。
      我被开门声兀地一惊,抬头正正好与他四目相对。他看我表情,心下必是明了,我顿时羞愧得闪身,佯装环顾四周。他长臂一伸,已如捕猎般地将我捞入怀,一只手抚上我的脸,一只手托着我的头,唇已覆下。他的吻温柔细致,大有绵绵不尽之意。湿润柔软的温情把我撩拨得心尖发痒,仿如白云飘过,又似清风轻拂。呼吸渐变急促,胸腔里的一颗心快将跳跃而出,我无奈之下只得用手圈紧了他硬实的腰。突然,情势急转,他的唇~舌柔情不再,却如海中蛟龙席卷我仅剩不多的清醒……他干脆把我横抱起压到那大床的锦丝云被之上。他的吻已落到我最敏~感的耳间,我一边躲闪一边侧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倾久,他似很吃力地提起了头,并扯过被子盖住我裸~裎的半~身。他红着脸孔喘着粗气地皱眉盯着我的脸,眼中流光溢动、情~潮暗涌却又分明地强自压制。我怔怔地睁眼对着这张情~动至深的脸,内心作着艰难挣扎,思疑着他的下一步。谁知,他哑着嗓子问:“晴晴,你若不要,我,我此刻还可以……,再下去,恐怕,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了。”
      心中一疼,泪水一刹间迷糊了我的眼,继而顺着眼角滴落下去,滑进了耳廓。我咬着嘴唇,努力眨眼亦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男人。我只好伸出两手,捧着这张让我念想多年,让我痴让我迷的脸庞。
      我咬咬嘴唇,顾不得娇羞,鼓起足够的勇气,把在心里已滚过了无数遍来回的话哑声问出:“翰弘,你,你愿意,接受一个,不再如从前一样纯洁、无缺的晴朗吗?”几经艰辛方能吐尽这个句子,待得吐尽,已觉近乎虚脱,心力全无。心深处隐秘的疼痛如蛛丝般缠绕而上,我遏不住地颤抖。
      泪水倾泻,心底绞痛,黑暗与忧伤如揭掉血痂的伤口,鲜血淋漓、痛入骨髓。
      他用手抹、用嘴洇也无法止住我奔涌的泪水,唯一声叹息,将我圈入怀抱。他吻我的眼、吻我的发、吻我的嘴、吻我的手,用雨点般频密而温柔的吻试图平息我的悲伤。
      沉痛而轻哑的嗓音在我耳畔说话:“晴晴,你知道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吗?就是当初离开你,把你留在这里。我回来后,最急迫要见的是你,但最不敢见的也是你,我怕你不原谅我,更怕你不再等我。”
      抹净迷朦的泪眼,我终于能看清这张满泻着深情、痛惜、悔恨与自责的面孔。
      他微叹一声,低下头来,把我的头枕在他壮实的手臂上,然后轻轻拢我在怀,低沉醇厚的嗓音自上方响起:
      “我去到美国的第一周,每天都打电话到你家,却无人接听。后来,终于有一次,你哥哥接到了电话,他告诉我,你不在家。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再打过去。他说晴晴出了远门,归期未定,便挂了线。我听出他在撒谎,他语调里的异样让我有不好的感觉,可是,从他嘴里根本打听不到任何关于你的情况。我只好一次又一次地拨你家的电话,一次又一次的无人应答。我几乎可以肯定你出了事,却没人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万分无奈中透着浓重悲凉的语气。
      其时的我,被当时兼职旅游杂志摄影师的郑闻冒着狂风暴雨去公园拍雨景特辑时发现。那些人跑得快,至今无踪。我残破不堪的身体载着一颗萎靡了无生气的心灵,在医院里呆了数月。肩臂的重伤,在名医的巧手之下总算于生活无碍,却令我今生再无可能成为一个琴手……我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掐断那条会令自己陷入暗黑情绪的思路。蒋欣诚教我的,要及时为自己转移注意力。这时,洛翰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暗暗松了一口气,注目倾听。
      “恰逢其时,家中出现变故,我在美国,亦遭遇了一个小意外。”他顿了顿。我直觉他话中“变故”与“小意外”有异,刚提上一颗心却未待我惴测他又接着说:“很不巧,我的头部受了点伤……结果,耽误了再联系你。”我闻言“啊!”地惊呼,手指紧紧抓住了他的衣服。他说得轻巧,我还是受到了惊吓。有的人,越将话说得举重若轻,往往越是异常骇人的事情。洛翰弘正是如此。我面露惧色地抚上他的头,他握着我的手往嘴边一亲,笑笑:“现在没事了,放心。”我急切追问:“后来呢?后来怎样?”他看着我心急的神色,哑然失笑,“好了,先吃饭,好吗?别饿坏了。”我把他的提议理解为避而不谈,皱眉不应他。他却把我抱起来送到洗手间,“你不介意让别人瞧见一只花脸猫吗?”
      果然,镜中的自己丑不忍睹,眼肿鼻红,头发凌乱,更吓人的是衣衫不整,胸脖皆有可疑印痕。怪不得他把我塞进来!又是脸红一番。

      洗漱好出来,洛翰弘却不在房中。我从大挎包里找出干净衣服来换。刚套进一袭薄针织裙里,门“吱呀!”地发出细微的响声,忙掉头一看,是他。他迈大步走进来,看到我的一身,眼中立现赞赏的光华,含笑而立,只上下扫视着我。其实我向来崇尚素雅的装扮,这不外乎是一件雪白的薄针织裙,一字领,贴身而不紧绷的衣形,下摆打着含蓄的小折微微向外撒开,八分袖露出一小截手臂,甚至无一装饰之物,只背后三粒莹白珍珠扣,脚下则踩了一双菱格暗纹小黑羊皮平跟鞋。他呼吸凝重地定神数秒,方才踱到我背后,为我将珍珠扣一一系上,再从后将我抱住,俯首在颈后印上一吻,悠悠念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因是他嘴唇贴着我的皮肤说话,那柔软的唇瓣挪动间只觉酥痒难耐,如电丝丝传遍我身。我含羞扭动着笑说:“这赞誉太过了,小女子不敢当。”他转到我面前,仍圈我在怀,声音自头顶传来:“晴朗,便是我的洛神,从今往后,你的名字,我的姓氏。”他隐含深意、闷骚而不露骨的情话以轻淡的口吻道来,自然而撩人。我们交颈相依,窗外青山寂寂,流云悠悠,时光静美,眼前人给予了我最完美的答案。

      我们在二楼中厅用了饭,菜是极精致且尽合我口味,甚至还有粤式糖水“莲子百合红豆沙”,吃得我心满意足。想是事前洛翰弘给厨子打过招呼了。

      二人在后花园散步时,蒋欣诚来了电话。看着他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我的心第一次因他而生出怯意。那晚他的话、他的表现的确让我感觉为难。正因重视、珍惜彼此的情谊,我才会担心、才会感觉为难。倘若因为处理不善而失去他这样一位如父兄般的挚友,我会很心疼很难过很遗憾。
      略略的犹豫之下,我按了接通。他声音中带着一抹疲惫,话筒中隐隐传来呼啸之声。我问在哪里,他答刚出机场。他说有一本英国彩铅大师Yvonne Gilbert的英国原版画册,知道我喜欢她,所以帮我留着。我即时欢呼出声,感动自心底涌出。那位天赋横溢,将彩铅魔力发挥到极致的英国女画师,我岂只是喜欢!兴奋地连声道谢后,彼此又问候闲聊了数句,话筒那边传来其他人的说话声,想必他并非一个人,于是我叮嘱他好好休息,他应了,道再见后收线。自从那次与他晚饭后,我们便没再联系,我觉得他似在等待着我给予回答,却又不显丝毫的紧迫。蒋欣诚便是这样的人,总会给人足够的进退余度,因此,与他相处,是舒服惬意的。只是,这样一个美好的男子,我只能辜负,皆因心已有所属。
      我的心不大,只能容一个人。抬眼望向那个人,正双手插袋,状似随意地走在我前方。
      握着手机,却总觉欠点什么。我思索着,究竟是什么?灵光一闪,打开手机日历一看,早有备注,只是忘记了,今天是蒋欣诚生日呢。我暗自懊恼,记忆力退化了么?怎么办?又不好意思再拨回去。想着他为我寻的画册,又想到他透着疲惫的声音,心下更加不安。略一沉吟,只好写了个短信发过去:“生日快乐!天天快乐!年年快乐!一生快乐!礼物后补。”并在后面添了个笑脸。抬头看看自我接电话伊始便沉默着的那位,说:“蒋欣诚今天生日。”他“嗯!”地应了一声。
      想起那次与蒋欣诚到菜馆吃饭偶遇他的情景,便随口问:“你与蒋欣诚认识?”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清淡的语气:“两家长辈是故交。”我咬咬唇,看看他在夕照中因逆光而晦暗不明的脸色,犹豫了一下,有点艰涩地说:“从前,若不是蒋老师,我,我可能……”他未待我说完,就猛地低头用唇封住了我的嘴,后面的话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我被他突如其来接近粗野的亲热吓了一跳,有点我似懂非懂的含意。倾久,他方才抬起头,捧起我的脸,一双星月明眸投进我的眼里。“我明白,不要再说让自己难过的话,以后都不要。”他神色凝重地说。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绽放给他一个欢快的笑脸。他这才脸色稍缓,怜爱地捏捏我的脸颊,搂着我的肩前行。“我感谢他对你的照顾。”良久后他沉声说。我将随着眼睛四处神游的思绪拉拢回来,才醒觉他这话指的是蒋欣诚。心底微微地又甜又酸,如咂磨着一颗水果硬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四)上心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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