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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费思量(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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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瞬间,他来至面前。被爸爸搂在怀中的我逃脱不得。
玉树临风的男人向爸爸点点头。爸爸一贯的悠然姿态,不卑不亢道:
“晴晴,这位是洛翰弘先生,也是此次慈善活动的唯一赞助商、洛氏集团的执行总裁。今天的一切所得,数目不论多少,洛先生将捐出双倍额度的款项,连同慈善画展及拍卖所得全数资助山区教育事业。”
“洛先生,这是小女,星晴朗。”简单的介绍却包含着明显宠溺的语气。
他微微一笑,却是目光如电,开口,但语气浅淡地说:“晴朗,我们还是校友呢。”
爸爸脸现微诧,也不知是因眼前这位集团大总裁居然语气熟稔地直呼女儿姓名,还是因他直道与我是校友。
我赶忙客套地说:“久闻大名,洛先生。”既不承认与他相识,也算间接默认了其“校友”的关系,但亦仅此而已。我并不打算惹一身嫌疑,事后需向父母解释。可是,奇异地直觉爸爸、妈妈与洛翰弘之间,似有点什么,总之是,无法解释的气场。
我对爸爸低声说:“我找妈妈去。”对眼前男人微点头:“对不起,失陪。”然后逃也似地离开,全然忽略身畔两男人送来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我逃避得太明显了吗?可这也不到我管了,只要不必面对他。再呆下去,顷刻间必露馅。
应酬从来就不是我的强项与兴趣。对妈妈交代了一番我新发型的诞生过程,顺便把她由里到外狠狠地赞美了一顿,象征性绕场一周,极客气极得体也极简洁地与相熟或不太相熟的人打过招呼,从一个不算隐蔽亦不算很显眼的展位发现了我的“杰作”,暗叹父母没有太高调地护短。
远远地看见郑闻正混在一堆时尚人士当中左右逢源的骚包模样,我不禁发笑。他大概已把我这个partner抛到九宵云外了。其实这正合我意,郑闻向来喜热闹爱交际,将他唤来此种场合,正正是如鱼得水。况且他虽有电台节目总监正职,但因其人的爱好及技能皆涉猎颇丰,又是一个不甘人后的有志之人,早有意向开办自己的文化工作室。当下这种场合于他而言,不失为一个广结良源的好时机。
环顾一眼四周衣香鬓影的繁华盛景,自觉与己无关,该撤了。我低着头转身欲走,谁料没看清跟前的人,几乎撞上,一把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一把极具磁性的声音响起:“星小姐,小心。”惊乍之下抬头一看,却是近期风头正劲的创作型歌手。外型高大俊美、能弹善唱,有人肯捧,有人愿迷,怎会不红?只是,不知为何,我极不顺眼他的发型,当下棒子国相当多的俊男明星热衷此种发型,起了很高的发脚、发顶极厚、刘海盖眉,光滑顺溜地覆着脑袋,瞧着有点儿像一个大瓦碗倒扣在脑门上。真搞不懂,这是什么审美?我心里很偏见地叽咕着。脸上嘴上却不失客气而礼貌:“对不起,谢谢你!”偏身欲闪,才发觉自己的手竟还在别人手中。当下心焦:此处有如云的记者,万一被八卦……不着痕迹地微微挣脱,边说:“久仰大名,阁下的作品都很动听。”谁不喜欢自己的作品获赞?我只是说动听,可没说上乘哦。时下的通俗流行乐手都被包装成“创作才子+俊美容颜”方可醒人眼目。唉!果然,他眼神骤亮,神色间不期然流露一丝自得之意。“星小姐的画作,才是令人惊叹,星小姐本人更是令人惊艳……”帅哥歌手毫不吝惜地溢出大段的赞美之辞。我暗自汗颜,寻思着如何能摆脱他。正巧,一个疑似歌手助理模样的毛头小子急匆匆地跑来,往歌手耳朵一咬,歌手一怔,转而立即赔上十分的笑脸对我说:“晴朗小姐,能认识你非常荣幸,但是对不起,我需走开一下,容后再聊好吗?”我忙不迭地点头微笑,果然是混娱乐圈的人材,话说得多得体多使人高兴?简直堪称风度翩翩。
助理携歌手走开,我松了一口气。一侧头,却是撞入了一双如深渊的黑眸之中。就在两米开外的大盆景旁,他身周站着几位本市官员,还有,一位与他靠得很近的晚装丽人,黑色大V贴身晚装,性感美艳不可方物。有点面熟,大概是某个城中名媛吧。只是,一眼扫到她莹白骨感的肩膀贴得他很近、很近,我的心一紧,随之划过一抹不太舒服的感觉。那数人彼此低低交谈,某人眼睛却是看向我。
近在咫尺,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我微叹一口气,快步逃进了二楼走廊尽头僻静角落的小画室。关上门,此间便与楼下的喧嚣隔绝。这是只有妈妈或我闲时作画、休憩才来的“世外小桃园”,却被巧手的妈妈布置得甚是舒适雅致。
我在窗下柔软的布艺沙发坐下后竟微微喘着气,也不知是因某人在场的紧张感还是病后乏力。我马上甩出脚上的细高跟鞋,揉揉微微发酸的足踝。我不是喜欢自虐的人,高跟鞋始终穿不习惯,所以极少穿。在靠背上舒服地摊下来才觉口干难耐,想喝点东西又懒得再动。未及定神,门锁转动,吱地一声被推开。一抬头,竟是他。讶异间,他已递给我一杯水。我傻傻地怔愣了两秒,默然接过,道声谢,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温的,不禁心中一动,他竟还记得我从来只喝温水,冰的、甜腻的饮品是从来不碰。温温吞吞的水,顺着干渴的咽喉徐徐淌下,说不出的惬意,遂端着杯子再呷了一口。他在对面的高脚椅上坐下,双手插袋,脚撑在地面,姿态一派潇洒自然,一如当年跨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的英俊少年。
半晌的沉默后。他首先开腔:“你好了吗?”
我脑瓜钝了一下,才醒觉他是问我的感冒,“……嗯!那天谢谢你!”
我的客气疏离让彼此再度陷入沉默。
他压迫性的居高临下,强大的气场竟使我顿生局促,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地。心下乱了那么一下后,我坐起来弯腰欲捡拾地上的鞋子,向来不喜以光脚示人,何况面对的是他,大有裸裎相见、无所遁形之感。他也许感觉到我的不自在,了然地嘴角微抿,似笑非笑。他还记得我这点小怪僻?我惯性地咬咬嘴唇,探手将地上的鞋子捡起。雕坠从镂空的胸花中跳了出来,绳子轻轻刮着我的下巴,微痒。我自然而然地将雕坠含在唇皮,继续把复杂的鞋子往脚上套。
然而接下来的状况却完全超出我想象。他猛然欺身向下一把将我抱住,灼热的气息已喷到我脸上。我被惊得一时无措,雕坠从嘴边滑落。尔后,本能地挣扎向后缩,却被他强力往怀里一拉,发烫的嘴唇已是贴住了我的。我奋力扭动,他加重了力道,野蛮的吮吸令我嘴唇发疼。很快地,濒临窒息的感觉袭来,乏力的我索性放弃无谓的抗争,僵直地任他强抱狠吻。他似有满腔怨诉急欲发泄地往深处钻去,霸道得不容反抗。我脑中渐渐麻木,身子发软,心却是无可名状地发疼,泪珠一滴一滴地无声滑落。落进他眼中的泪滴换来一声低沉的叹息。他不再霸道粗蛮,而是温柔无比地轻啜了一下、再一下……。他抬头,只把我搂在怀中,一只手抚着我脑后柔顺的短发,把脸贴到我耳边厮磨喃喃轻唤:“晴晴!晴晴!”嗓音低回微哑,闻言只觉心头微醺,身心陷入性感撩人的语调与暖暖的气息交织而成的昧网中,几许恍神。
身边某个角落响起一段熟悉的旋律,倏间唤醒了我迷糊的心志。我用力把他推开,他倒也再无勉强。我抚着跳得失去规律的心,略显慌乱地穿着鞋子。环绕足踝一圈的细带子竟是无论如何也扣不上,心里恨起妈妈来,这是她强迫性地为我挑中的鞋子。DIOR当季新款,美则美矣,穿脱太麻烦。
铃声很有耐心地响了一阵便停下。他也没掏出手机来看,只在我身前单膝跪下,双手捧起我的脚放在自己膝上,修长漂亮的手指为我轻轻扣上鞋带。我尴尬地微挣,他足够轻柔却又牢牢地把我纤细的脚踝握在掌中。欲把目光移开,却情不自禁地落在他脸上。长长低垂的睫毛极微地颤动,顺着高挺修长的鼻梁而下,是浑圆丰隆的鼻头,线条刚中带柔,刚柔并济,漂亮流畅之极。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副自信怡然的神情。看着他,神思不禁恍然,他这几个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又分明充满暧昧的色彩。他嘴角笑意渐浓,完全一种了然的神态。我随即醒觉过来,忙敛了心神,羞愧交加地别开了脸,不敢相对。
熟悉的《神秘园之曲》再度响起。他不紧不慢地把我已穿好了鞋子的脚轻放到地上,方站起,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看一眼来电,一手插袋,立于窗前接听。神色已是不着痕迹地恢复如常的冷然,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我,眼底的一抹柔情轻漾在漆黑无边的深邃中。我再不敢与之相视,只忙于整理轻皱的衣裙。电话那头的人语调高而尖亮,似乎透着一股兴奋,否则虽离得近,我也不至于听出是女声。脑中划过一个念头,就是走!快走!我急步向门边冲去。他的手同时伸向我,只来得及碰到了我的手指。
穿过漫长的分离岁月,
复归的爱人,
向我走来。
且行且珍惜,
亦或,
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