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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自难忘(8) ...

  •   暑假过后,我上初三,他上高三。
      都是恐怖的一个学年,面临的都将是严峻的毕业升学考。

      溥仪已三天没理睬我了。因为我的坦白。
      开学前一天,我与洛翰弘道别后,便拨通了溥仪家的电话。已瞒了她整整一个学期和两个长假,我快被歉疚折磨得内伤了。洛翰弘对于我向最好朋友“自首”的行为表示赞同,既然她迟早会知晓倒不如主动相告,并且劝慰我,溥仪定会原谅我的苦衷,若她怪责,只说隐瞒的主意是他定的。我当然不会把责任推到洛翰弘身上,只是一时也没个定夺,决定先坦白了再相机行事,溥仪不是取笑过我与洛翰弘凑作一对是“肥水不流别人田”吗?所以,她应该会赞成的。学校不是明令禁止早恋吗?所以,她应该会体谅我的。作如是想,我心安了不少。
      电话接通后,我很是小心翼翼。先是与她闲聊片刻,约定了明天一起上学,在老地方等。小区很大,她家在北边,我家却在东边,尽管北边有出口,但她仍愿意步行10多分钟绕到我家临近的出口与我一起上学,多年来皆是如此。我也曾提过不如我走到北边与她会合,却遭她严辞拒绝,理由是我的大提琴比她的黑管重得多,而且她又长得比我壮得多,还说她的腿比我长,她走10分钟的路,晴朗起码要走20分钟。虽然不是每天都得带着乐器出门,虽然她其实不比我壮得多少,虽然她只不过比我高了4cm,但我懂得,溥仪其实是为我着想。溥仪从小就护着我,自诩比我年长2个月便是姐姐。我们更是从小便习惯了当对方的秘密树洞。所以,我们是性格各异却无坚不摧的闺蜜。然而,我与洛翰弘成为“好朋友”,如此重要大事偏偏欺瞒了她,她会责怪我吗?她会不会不再当我是好朋友了?其实,就算她生我的气,也是应该的。

      我忐忑不安地开口:“溥仪,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溥仪欢快的声音一如既往:“大事小事速速报来。”
      “……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还有条件?哦,保密嘛,我的心里头有个密码箱,专为咱家晴晴设的,够义气不?不要太感动哦,我要奶油包,还要葡式蛋挞,嗯,再加一瓶益力多吧。”
      “……,好!两打奶油包,两打葡式蛋挞,两打益力多,只要你答应我,不准生气。”不知为何,听着溥仪越是轻快越是嬉闹的语气,我的心便愈沉重。
      “听起来事情是如此的严重呀,难道你买蛋挞吃了却不留给我?”果然是溥仪。
      “……我哪次有蛋挞是少了你的?”白眼。
      “难道你和我的阿谁好上了?你挖我墙脚?”我顿感一个头两个大。这思维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那个阿谁,自然是指班上那个被她暗恋了两年的坏小子。
      “你正经一点好不好?”我快发晕了。
      “好,我有点害怕,因为你叫我正经。”
      真是晕。“反正你答应我不生气就好。”
      “嗯,你没踩我底线,我怎会生气呢?”此女的底线就是吃食和那个阿谁。
      “好。其实呀,我,和那个,那个仇人……”晕,好像“仇人”已经成了我与溥仪之间约定俗成的关于某人的特定称谓了。对不起,洛翰弘,我也不想这样说的,只是不由自主就冠上去了。
      “仇人?谁得罪了你?啊!洛伶伶?她怎么你了?”她大为紧张的语气令我既感动又心有戚戚焉。
      “不是她,是她,堂哥哥。”我嗫嚅道。
      “洛翰弘晴朗,你跟她扯上什么关系了?”溥仪反应一向都快,甚至嘴比心更快。
      “我不是有心隐瞒的,只是……”我知道我的解释是多么的苍白无力,我就是有心隐瞒嘛,但我找不到合理的说辞。
      “愚人节还有好久才到哦!”溥仪知道我不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
      见我不出声,她狐疑地问:“真的?你和他?”
      “嗯。”我心虚地隔着电话线点头。
      “多久了?”溥仪的声音严肃起来,我心里开始担忧了。她一旦严肃便不会有好事情。
      “……也没多久,上个学期吧。”我支支吾吾。
      “你们偷情偷了一个学期了?”
      “……” 你用词好难听,好不好?
      “都一个学期了,你现在才来告诉我。我们都快毕业了!星晴朗!”溥仪真的生气了。
      “你好虚伪!”她说完这句,就收线了。

      我被最后一句窒到了,心里顿时难过得想哭。
      第二天,我自己上的学。
      第三天,也是我自己上的学。
      第四天,仍然是我自己上的学。
      ……

      全班同学都知道我和溥晓仪闹别扭。因为平时走在一起吱吱喳喳的两个人在这几天里皆各过各的。尤其是平日里活泼话多的溥晓仪同学,竟文静起来了。
      在家里,刚被妈妈状若无意地问起,“怎么这几天都不见溥仪找你呀?”我自然不能言明真相,只支吾以对,假笑着扯开话题以粉饰太平,并快快躲回房间去忍住快将滴落的泪水。
      我不仅因为被她生气而不快,还有一种监守自盗被拆穿的感觉胀满了心胸。学校不是三申九令禁止早恋的嘛,领导和老师都经常在各种会议上或明示或暗示校园早恋的“可耻”。尤其是在这座校规严明、以学生个人成绩和操行论英雄的重点中学,我还是班干呢,还是师长眼中的好学生呢!洛翰弘又何尝不是?甚至他的风头比我强劲得多,众所周知,他是高三的特优生,是本校本届高考的重点培养人材之一。脑中闪过学校“德育处”的主任那张如包青天一样的黑脸时,我就心颤不已。唉!当真是烦恼自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其实,若早知今日,我想我还如当初吧?一想到洛翰弘,心就泛甜,我又岂会拒绝一个心中欣赏又爱慕的人呢?做人果然难以忠义两全。
      算了,兵来将挡吧。我拿被子盖住头脸,啥也不愿想。

      “溥仪会原谅我吗?若换着是我,大概也会生气吧。请你原谅我吧,我的好朋友!”
      ------晴朗日记

      周末,在琴课后,我与洛翰弘来到与琴艺中心同一街道上的市图书馆阅览室。本学期开学后,因为课业繁重,我们把约会地点改在了这个安静的角落。一来可以见面,二来可以温习。爸爸妈妈曾征询过我意见,若因初三课业过于繁碌,压力太大,便暂停了周末下午的琴课吧。因为本学期开始,周末上午也需回校补课了。我当然要把琴课坚持住,爸爸妈妈只心疼略带无奈地叹息,他们肯定以为我是太热爱大提琴之故。我不便言明的主要原因是因为琴课后与洛翰弘那不多的相聚时光,岂能取消?
      他最近很忙碌,脸庞竟比刚从国外归来时还显清减,正因这份清减而气质更显冷峻。我感觉他不只是忙学习,因以他的成绩和能力,那区区几门学科或许是别人的难题,却根本不能够把他磨瘦。可是,他不说,我亦没多问。只每次忍不住轻轻抚过他俊气的脸庞时,他都给予我灿然一笑,然后爱怜地揉揉我的脑袋,仿佛那微温的掌中蕴含了万语千言与我诉说。
      相较于文科,我的数理化偏弱。他这个理科强人会适时给予我指导,然后捏捏我的鼻子,说你怎么这么笨。我生气地瞪他,他就笑嘻嘻地说笨得可爱,我喜欢。有时,我们会依偎在一排排墙壁般的大书架下面,各自捧一本书,既游弋于那奇妙的书中世界,又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暖,读到感触之处互相交流几句。他也会突然就转头在我的唇印上一吻,或无端地就紧紧抓住我的手揉捏在他的掌心,甚至张牙就轻咬我的指尖,那湿湿痒痒、微微酸疼的感觉总能把我心头撩拨得发颤。发现自己越来越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就只是宁静地各自做作业,各自看书,但耳畔闻得他奋笔疾书发出的沙沙声、翻书的嘶啦声、轻暖的鼻息、……都让我倍感安宁,心中生出一股涓涓细水长流的宁和,那是如此静好的光阴。我是多么地喜欢着眼前的人啊!只要有他在,只要知道他便在眼前,已是很好!心中便溢满欢喜。可是,一想到他即将离校,心底又有离愁别绪蔓延而生。

      那天的事情来得突然。那天之后接踵而来的事情更是让人猝不及防。也许,我命里注定的波折由此开始,生生折断了向来顺遂的人生轨迹。

      不知何事,我没踏进教室便听到里边激烈的争吵声。当中有我极之熟悉的溥仪。走进一看,同学们密密匝匝地围成了一个圈,有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顽皮男生还站到了桌面上大呼小叫。我靠近的时候,有同学嚷:“班长来了!”
      我把桌面上的男生都斥下来,一边问什么事一边扒拉开人墙挤了进去。里面的情景着实吓了我一跳。溥仪和洛伶伶都披头散发,狼狈得很。尤其是洛伶伶,尖小的脸上泪水横流,嘴角却是倨傲冷硬地抿着,一双特大的眼睛犹自怒瞪着对面的溥仪。溥仪亦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平素里圆碌碌闪着机灵气的大眼睛在此刻却是充满忿恨地盯着洛伶伶。地上,课桌椅子都被掀翻在地,书部笔纸皆铺陈了一地。最好趁老师们还没回来,把事情弄清楚,我当时心想。却完全没料到因为我的加入,事情竟发展得更糟。
      我问什么事。当事人皆没回答。反而是从周围起哄吵嚷的同学口中,我听出个大概。原来洛伶伶与溥仪后面的同学说话,吱吱咕咕、小声说大声笑的状态让正被困于数学题绞尽脑汁仍不得其门的溥仪恼火不已。溥仪忍无可忍,要求她们走开再说笑。料想,以溥仪的火爆脾性,尤其对洛伶伶这人物肯定没啥好声气。结果,两人就此吵开,乃至闹得不可开交。洛伶伶的横蛮个性与溥仪的烈性子接上了火,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我想,身为班长,必须先了解事情再进行左右劝解。溥仪虽是我好朋友,却不能偏帮;洛伶伶是“宿敌”,又是某人堂妹,为避嫌疑,我更要公正处理。如此,掌心掌背皆是肉,我希望自己能作个和事佬,莫要闹到严厉的班主任处。
      当我在肚子里打定了主意,正欲开始履行职责时,洛伶伶却是突然冷笑一声,脸忽地朝向了我。她脸上的表情使人吃惊,平素的她发起难来固然是刁蛮任性,可也从没出现过这种刻薄、冷酷、愤怒、狠毒交加的复杂表情。我看着她风云变幻的脸,心底竟倏地一寒。这份称得上可怕的阴寒表情,在很多年后仍余存我记忆中挥之不去。
      她大而略显吊梢的眼睛冷嗖嗖地睨着我,尖酸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从嘴里迸射而出:“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说话吗?星睛朗,你还有脸当班长?骗得了别人可骗不过我,别以为长着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就可以装清纯。我哥哥只不过是玩你,是玩你呢!笨蛋!在老师和同学面前装什么正经,不过就是烂女一个!破烂货!就凭你这点长相还想勾引我哥哥,排队也轮不到你!……”
      我彻底地目瞪口呆,完全不懂反应。从来不知道刻薄至此的话会出自一个如花少女的口。她的恶言指责还不算至为震惊,如一个炸弹炸在心头的是:“……他都快要出国读书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脑袋嗡地一声,他要出国了么?原来他要出国了么?为什么他从没提起过?
      后面的话我已听不进去,兀自出神的当儿,却只闻“啪!”地一声脆响,震得我从懵懂无措中清醒过来。前一秒还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指谪他人的洛伶伶脸上遽然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大概倏间被打蒙了,她竟闭了嘴,愣愣地瞪着溥仪。溥仪高扬的手掌还未及收回便听到有人高喊:“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一夕之间,那个初三(1)班的班长、校园小主持、校园最佳广播员、大提琴手、作文美术音乐方面屡获殊荣、光荣榜上的常客、全校大会上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校方重点培养对象星晴朗的早恋事件如寒冬的北风吹遍校园每一个角落。越描越黑、越传越不堪的谣言此起彼伏。面对师长失望的目光和批评指责、身边同学的白眼和讥笑,我百口莫辩,心如刀绞。早恋在校园并不少见,但都是“地下党”形式的,关键是,我的头衔实在太多,风头委实有点劲,树大必然招风,更可怕的是那些一板一眼似是而非的谣言与批判:星晴朗倒追高中部万人迷洛翰弘、俩人经常在校园私会、身为初中生的星睛朗举止轻浮完全逾界、星晴朗发挥写作专长大写露骨情书、星睛朗献身欲挽留即将出国留学的洛翰弘、星晴朗早恋有前科曾苦追数学神童……越描越黑、言之凿凿、颠倒错乱、铺天盖地……为什么突然在我的周围会冒出众多的落井下石者?除了我本身的原因,当然还因为绯闻的对象是洛翰弘,那个在校园里拥有大批、大批仰慕者的明星人物,那个从来对表达爱慕的女孩子都不屑一顾的酷感人物,凭什么就被你一个小小初中生星睛朗攀上了呢?我终于明白,什么叫痛打落水狗,原来并非厌恶那狗,而是因为主人对狗的青眯。

      当年的初中生星晴朗,能将突然发生的一切状况理解到这份上,当属不易,可惜那并不全对。更深更主要的原因,我们每一个人都想不到,原来,我们一直都将某些人某些事看得太简单了,包括骆翰弘在内。为此,我们都在后来付出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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