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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二)自难忘(7) ...


  •   过了一个有生以来最漫长的假期。
      洛翰弘似乎总是很忙,春节期间他还去了一趟国外。看起来很丰富的生活嘛!他却常叹谓,他的生活很无趣。我想起钱钟书先生的《围城》。他人的生活于每个人而言,总是隔着围城,你看不真切别人的生活,旁人也看不真切你,但对于别人的围城,总是怀着好奇与向往,尤其是外表光鲜的。訾如洛翰弘。在校园里常会听到一些谈论他的话题,多是与某些令人艳羡的关键字眼有关:帅、酷、豪门、优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优越、神秘、校董和校长都对他客气有加……自与他在一起后,我每每听到这些,心中便会浮现他在我面前时的模样,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到底有多深?还有一个事实会令自己的虚荣心倍感满足同时亦充满骄傲:他是我的恋人,嗯哼!
      当我第二次接到他电话的时候,他说他在酒店里,很累,因为奔波了一整天,以及尚未倒得过来的时差。他问我此刻窗外是否阳光普照。我抱腿坐在窗台上,透过明净的玻璃望向那高远的天空,对着话筒答:“是的,美好得让人想去郊游的天气。”无法掩饰语气中的一丝惆怅,是因为思念吗?他似察觉我的情绪,静默了一下,闷闷的语气说:“酒店的阳台外是繁星满天。”我才醒觉,原来他已在不同时区。抚着垂在胸前的吊坠,眺望天际的浮云,淡淡的忧丝弥漫心头。“晴晴,我的小傻猪,让我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吧!”听着他陡然间略略抬高的音调,如清风般的嗓音响在耳畔,心头酥软酥软的。我问什么事。温柔的话语传来:“I miss you, so much!”那一刻,我竟湿了眼眶,有点儿傻气地对着话筒笑那个也有点儿傻气的他。
      他有着淡定老成的内心,却又处处透着敏感与细腻。与他对话,我常会产生自己正在和一位年长的男士交流的错觉,但他有时不经意间流露的稚气和活跃,又是十分的孩子气。所以,和他聊天,很有意思,有意思得令我回味无穷,甚至沉迷其中。大抵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吧?会因为某个人的一言一行而无法自控地雀跃、留恋、回味、思念……
      他又央我拉琴给他听。
      他说:“晴晴,此刻你我相隔半个地球,你是白天,我是黑夜。唉!真是白天不知夜的黑。”
      “……”
      “晴晴?”
      “嗯?”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很好。”
      “嗯!那就好!”
      “嗯。你呢?”我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情绪,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那边低笑,沉沉的嗓音说:“想你的时候又快乐又伤感。”
      “……”脸热。这个外人眼中内敛冷然、不好相与的家伙,说起话来其实感性外露得让人掉眼镜。当然,这一面,我成为幸运的领教者。
      “为我拉一首,好吗?我躺在阳台上呢,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星星点灯,琴音相伴,不亦乐乎!”
      透过遥远的声波,我却从他听似豪迈爽朗的吟诵中品尝到哀伤低落的心绪,可是他没说什么回事,我也就没问,只是用心地应要求为他拉了一段《神秘园之曲》。想着他,回味与他在一起的细碎,想起在医院树旁拉琴的自己,想象当时立在一角悄然聆听的他……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纱遍洒一地,微风轻漾,我柔软的发丝在空中轻舞,落地的裙裾沾惹了一角暖暖的冬阳。美好的节日,我为心上的男孩弹奏一曲。彼岸遥夜星空下,那位哀伤的男孩是否好了?你知道我在想你吗?

      “原来思念是这个样子的,画不出、写不尽、弹不了、唱不完、说不停……”
      ---------晴朗日记

      一个春节假期就这样缓慢而短促地过去了。
      开学前一天,我向家人寻了一个借口,如约来到琴艺中心附近的那个小公园。
      老树下,身形欣长、玉树临风的大男孩伫立于此,静静等候我的到来。我于他几步开外停下,近距离地偷偷打量这位丰神逸朗的俊少,不失为一件赏心悦目的乐事。分别半月有余,眼前人略显清减,此刻静默的他看来冷傲又添几分。虽然侧着脸,可我还是清晰地看到由浅尔深的笑在他脸上荡漾开来,继而慢慢转向我,终在眼前盛开为一朵阳光般灿烂的笑脸。我也偏头笑看他。青涩男女刚萌芽的爱恋被阻隔了十数天的距离,此刻人在眼前竟觉恍然,尽管内心的思念堆积已厚。
      在他走向我时,我羞涩地低下了头。谁知,他疾步走来,一把将我猛力拥进怀中。贴身地嗅着他身上清淡好闻的气味,加上突如其来的拥抱,我的心已是惊如鹿撞,被夹在他身侧的两手失措,既不敢搂他,也似无处可置。他把脸藏进我发中,磨擦着我的耳和脸,喃喃轻语:“晴晴,晴晴!我回来了。”我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惊喜之余又带点无措地呆在他怀中,感受着别后重逢的喜悦和热烈。
      倾久,他突然以霸道的语气唤我:“抱着我。”我几乎被他骤然而起的“命令”惊吓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怯怯地用两手圈住了他的腰背。隔着轻薄的羊绒衫,真切地感受到他结实的肌肉及暖融融的温度,是多么地令人迷恋啊!
      他似乎很满意地又把脸埋进我的颈项间呢喃:“晴晴,晴晴,快点长大吧!”我不解,却也说不出什么,只是感觉平素冷然镇定的他反常地焦躁,除了平素的霸气,还有点儿说不出的……激烈。那时的我,无法理解这些表现的意味,更无法知晓这些表现的背后发生了什么。只当他是因彼此分别的思念而焦灼。
      后来,在那个寂静的公园角落,玉兰树下,他再次吻了我,莽撞生涩,却异常地专注而热烈,甚至有点粗蛮。他辗转不舍地吮吸,仿佛要将我吸进他的体内。我又喜又怕,欲拒还迎。最后,我的嘴唇发胀辣痛,羞得深深地埋下了头,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放过我。他双手捧起我的脸,只说:“看着我,也让我看着你。”透着热度的指尖轻轻抚弄着我仍灼疼着的唇,那闪闪发亮的眼睛里倾泻着疼惜、不舍与贪恋,又暗自流淌着一丝忧郁,最后,却又透着一股刚毅劲地把我的手紧紧握在掌中,反复揉捏。
      看出他与出国前有异,却又无法实说,懵懂稚嫩的我,还没有足够的洞察力和细腻包容的心力去了解及宽慰他时而快乐、时而焦躁、时而阳光、时而冷郁的心事吧!

      开学后,我们依约定若无其事地一如从前,只能在周末上琴课时如常地会面。这是我强硬要求的,他不忿地埋怨我这是搞地下情。当然,不忿归不忿,埋怨归埋怨,他不愿也只得从,还说我一旦发起执念来竟与外表反差如此之大,看来他上当了,一直庆幸自己找了个小绵羊,谁料是一头顽固的牛!呜呼哀哉!言下之意是我柔弱圆融的外表之下竟埋藏着一颗无比固执坚硬的心,把他给坑了。我嘿嘿地奸笑了三声:“小洛同学,你上贼船喽!”他闻言作抚额晕厥状。

      倘若我能早知,我们聚首的时光是这样的短,而我们分离的时光又是这样的长,便不会固执又狠心地坚持上学期间不会面。
      世事,又岂有早知呢?

      爸爸亦曾说过与洛翰弘类似的话,还说是得自我妈妈真传。我妈妈就是这样的人,外表是极具欺骗性的小白兔、小绵羊,其实骨子里固执硬气得很。不触及原则底线的话,是无比温顺、雅意圆融的人,一旦被过分对待,她便如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坚硬而尖锐,不留情面。我的性情与妈妈更接近,哥哥则与爸爸更相似,性情沉稳内敛、儒雅宽厚、仁者无敌。毕竟我是父母两手调教出来的,尽管性子偏似妈妈,倒也继承了几分爸爸的沉稳内敛。所以,我才对洛翰弘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在校园里早恋是不被允许的,何况我是班干部,更何况洛翰弘这号人物在校园内简直就是传奇般的存在,所谓树大招风,我可不希望咱俩因这种“事迹”而成为校园里红上加红的人。尽管父母从来是开明人,但我不认为他们会开放到赞同自己的女儿陷入早恋这种地步。至于洛伶伶与溥仪,虽也是我坚持“地下情”的因素,却不是主要原因。我还一派正经地要他保证我们的“友情”绝不能影响学习,我与他都必须保持各自在学习上的领先地位。他一一点头,还叹息自己为什么找了个班干部当女朋友。我却被他“女朋友”三个字羞红了脸。原来,我如今多了一重身份:某人的女朋友。尽管与他在一起,我们实质就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从未在口头上坦白过。而今听得“女朋友”三个字自他嘴中唤出,感觉却是别具意味,心情难免激荡,有惊有喜有羞,还有一种类似“名份被落实了”的踏实感。按溥仪平时的说法,就是:某人条女、某人条菜、某人杯茶……唉,我还头疼着要不要告诉溥仪我已经是某人条女、某人条菜、某人杯茶。更何况这个某人,还真是被她言中了:仇人见面,份外亲热。挣扎郁闷中啊!啊!啊!

      我欺骗了全世界,可是,洛伶伶呢?我问过洛翰弘。他只淡淡地说,没事。嗯,没事就是没事,我相信他能搞得定这个娇蛮的堂妹。因为看得出,这个堂妹相当地依赖他亲近他。
      在班上,她待我一如与往,没见更好,也没见更坏,所以,我想她是未知情的。只是有时候,我会看到他到我们教室来给她送东西,或是接她放学。女同学们皆一脸仰慕地观赏着这位大人物。我总是假装没看到,远远地避过。他亦一脸的水平如镜,一如约定的那般没有任何异样表现。我面上无恙,实则心里酸涩难当。明明是自己的、男朋友,朝思夜想的人,却要假装对面不相逢,这多磨人哪!尤其是看到洛伶伶在他面前一副娇嗲的模样,而他总是一副宠溺的表情,在外人看来仿佛那是一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纵知是堂兄妹,我亦难免心生妒意。光明正大地在他面前撒娇的人、名正言顺地享受他宠爱的人不应是我么?也许,待他去上大学后,我上高中后,我便可以。所以,我无比地期待着长大。

      “他在眼前,却不能上前,很磨人哪!我们都快高长大吧!”
      -------晴朗日记

      幸好,我没有太多的闲暇来发挥小女儿情态,因为课业繁重,加上我的“副业”众多,班长、播音员、团组织、还有课后的乐团、画室、琴房……轮番上阵,校园里整日晃着我忙碌如小工蜂的身影。校园内每周有两天回荡着我的声音,向同学们介绍校园最新动向、朗诵各班小记者们的稿件、播送动听的音乐……
      当他有一天甚是哀怨地说,漫长的一周,见不到我面时幸好还可以凭空触抚我的声音,听声思人。于是,我更全情投入这份差事。端坐其间,面对麦头,仿似自己在对着某个人说话,他凝神倾听的模样就在眼前。偌大的校园里,有某个人正用耳朵用心灵捕捉每一个从我口腔吐出的字词……每每念及此,心,便软绵绵;声音,亦不自觉地更柔腻甜润一些。有老师称赞我的广播工作做得比从前更有进步,而我脸红羞愧状被误认为是谦虚的姿态,个中原因却是自个儿心知。遂偷着笑。
      我们的“地下情”就在这平凡而不平淡的校园生活中,随着学期行事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只是每次经过高中部篮球场,我会放慢脚步,睁大眼睛,欲从跳跃的人群中搜寻出属于他的那一道俊逸身影。然后,心砰然一动,世界更美好……

      若非后来的一件事,日子就这样平稳地顺延到我的初中毕业、他的高中毕业,那该多好啊!

      世事如棋局局新。
      人生,总是充满无法估摸的意外。
      只能说,
      我们当时都太小了,
      小到不懂得处理好每一件意外、
      小到不懂得应对我们莽撞又激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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