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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二)自难忘(4) ...


  •   再下一个周末,经过漫长的五天繁重学习后,终于姗姗而来。
      他仍然站在公车站的旁边,我从车上就看到戴着耳机听音乐的他。我下车,他从站内走出来。我们面对面站定,相视一笑,仿佛已经过了长久的岁月积累下无言的默契那般的自然。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只水粉色绣花毛线手套递给我。原来落在了他手上。
      “谢谢!我到处寻找呢,还被妈妈教训没带脑袋出门,惭愧得不敢告诉哥哥,我弄丢了他送的礼物。”我吐着舌头,愧疚地说。
      他低笑,坚毅的嘴角微微地向内一弯,线条顿变柔和,好看得不得了。“收好吧,是我忘记了还给你,对不起。”
      我赶紧收起快要失去分寸的目光,衷心地说:“谢谢你的礼物,真的非常漂亮,我很喜欢。”不敢再看他的脸,只怕看痴了过去,只盯着自己的手套,那上面还存留他的体温。
      “你喜欢?”
      “嗯。”我点点头。
      他笑得像一朵太阳花。
      “我,我去上课了。”脸烫烫的,快溜。

      此后,每一个周末的琴课,我都能在公车站见到他。课后,他会陪我坐一段回家的公车。初时,彼此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后来,有时聊聊学校、有时聊聊他的球赛、有时聊聊我的琴课、……少年的日子是简单而朝气的,没有过多的思虑、没有成人的负担,眼睛澄澈,笑得干净,学习的繁重与心灵的轻盈,结合得如此的美妙新奇。每天都有了新的期待,每周也有了新的发现。他有时看着我笑,我有时看着他笑,说着说着,大家就笑了。从略显拘谨、稍含羞涩的笑,到灿烂开怀的欢笑,在彼此的眼中都是如此的纯粹美好!
      他从没明说他的心思,我亦没有问过他为何而来。只觉得无需事事问个究竟,少年的心,一如敏感又胆怯的麋鹿。有些东西薄如轻纱,其实彼此心知,不必非要点破。偶尔夜里静思,年少懵懂而躁动的女儿心会生出疑问:他是不是喜欢我?我不怕他了吗?其实他也没什么好怕的,表面冷酷如他,不也拥有着温暖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吗?他的笑容具有消融一切的魔力,那么的使人着迷!哎,那么,我为何仍有疑虑?我是多么、多么的期待每一次与他的相见,总恨机会来得慢,见着了又总恨时间溜得快。这不是喜欢么?表面疏冷的他,对我又是这般的温情脉脉,看似霸道的言行,实则事事都尊重我、体贴我,我还需质疑他倾注于我的感情么?……每每念及此便不敢再往下想,只把脸埋藏进毛茸茸绵软软的泰迪熊怀里羞羞地、愉愉地笑。
      想来,那是一段如青柠苏打汽水般的时光,青涩而甜美又酸得冒泡。

      “每一个周末,有了更美的期待。”
      ------晴朗日记

      班里,洛伶伶待我一如平常。每每与她相遇,我会尽量让自己多点微笑,多点友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不可否认,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而今与她堂哥哥如何(其实也没如何吧,我想),但更多是爸爸妈妈都教导我:作为班长,团结同学是必须的;作为女孩,心地善良是必须的;作为人,以和为贵、不为自己树敌更是必须的。那就让我来春风化雨吧!
      溥仪呢?我没告诉她周末的那人那事。有时她随口问起我周末的琴课,我只说照常呀!然后心里会有一点儿的不安和羞愧。就让心里保留一点小秘密吧,虽然觉得不应该欺瞒,但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倘若我说每个周末都与那个“仇敌冰冷大人物”见面云云,甚至他还送我生日礼物,溥仪肯定会“叭!”地下巴掉地上。而且,她不会赞成我与他的。嗯,也许,迟一些时候再说吧。结果,这个“迟一些时候”引发了我与溥仪之间友谊的第一次地震。

      寒假开始的第一周,琴课老师通知,因为假期,报读琴艺中心的人数有增多,课程时间需调整,我的上课时间改在了早上9点。我无奈地翘着嘴巴哀叹,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假期赖床时间都没了。洛翰弘闻言偷笑。笑完,他双眼亮晶晶地凝神看着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忙别开了头。
      他轻轻在我耳边唤:“晴朗。”
      “嗯?”我只侧脸向他,还是不敢直视。
      “你怎能这么可爱。”他说,目光仍未离开我的脸,嘴角有笑意漫延,带着暖意的指尖极轻地沿着我下颌的线条抚过。
      我想我的脸肯定变了色——可怕的猪肝色!热热烫烫地。他的每一次凝视、每一朵或淡或深的笑、每一句有意无意的赞赏,都有融化人的本事,不争气的我总毫无反抗之力地为之消融。我恼恨地想,洛翰弘若是太阳,那星晴朗肯定是冰棒。
      我没作声,心里打鼓似的,嘴巴却歇了。是因为已无力说出什么,脑子被电晕了。
      他窃窃低笑,撩起我在风中轻扬的长发。若我的感官功能处于正常状态的话,没估错,一个吻已印在了我的额,带着炽热与润意。我怀疑自己需要一些镇静药物,太、太紧张,太激荡了!我低着头,掩藏那无地自容的羞涩。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微的低叹,尔后将我拥入他坚实的臂弯中。我快找不着东南西北了。只听见有声音自脑袋上方传来:
      “从前,我对你有误会,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他恳切地说。
      “伶伶是我堂妹妹,因为家庭的原因,她一直住在我家,我和他就跟亲兄妹一样。她有时实在是有点刁蛮,都是我爸妈给纵容的,当然,我也必须负一部分责任。但她本性并不坏,我知道她对你一向有点敌意,这与她的个性有关,是因为你的优秀,从小到大,她就是争强好胜,容不得别人比她强、比她好,其实那正正是她的脆弱和不自信。她不对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请你原谅她,也原谅我,好吗?”
      如此下气的软言,竟出自一个冷傲如斯、优秀如斯的人之口,他请求我的原谅!从前与他们兄妹之间的“过节”一幕幕回旋脑际,当时难免感觉烦忧、气愤或委屈,但其实细想起来真没什么,都是些小事,而且是误会,他对我的误会。谁叫从前我与他并不认识呢?谁叫他几乎每一次的出现都恰好是貌似“我在作恶”的场景呢?她欠缺母爱,我却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抓碎她的参赛作文稿、一桶水砸到她娇贵的脚上而她还正欲参加芭蕾舞赛、……莫不如此。他出现得正当时,我的“恶婆娘”形象自然是树立起来了,不怪他。但听到这窝心的温言,不禁心软如绵,并自心底重新估量起眼前人。他误会我的同时,我又何尝不是同样在误解着他?护短、不辨是非、盛气凌人、粗暴待我……况且,凭心而论,对于多才多艺的洛伶伶,我就真的没有丝毫一竞长短的意气么?与她摩擦的种种,我就当真事事处理得恰当么?
      我略沉吟,心中酌量对于他如此慎重及谦和的语意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想来想去也没个最佳的回应。抬头迎上他期待的目光,只好将满心的绵软和感动化为一句话:“没什么,小误会而已,你言重了,我也有不好的时候,我该检讨。”
      他定定地看着我,眼中光彩溢动,嘴唇微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只咧嘴一笑,又把我发顶揉了两下,然后用手穿过,一顺至底。那灿然的一笑映入我眼底,那温柔的抚弄撩拨心弦。
      我也一笑,娇娇羞羞地。

      公车在初临的夜色中穿行。我们并排而坐,在熙熙攘攘的城市中一起向前。

      后来,我俏皮地问过他,你说从前对我是误会,那么是怎样的误会?又如何解除了?
      他当时表情非常正经地答:“其实从你入学之初,我已领略星晴朗的风采。”
      我不解,自问没惊艳没惹人注目到甫进校门便让人千里挑一的程度。他笑吟吟地答:“开学典礼上的大提琴独奏。”
      原来如此。
      “偌大的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红色吊带长裙的娇小女孩,居然拉着那么巨型的琴,还能弹奏出美妙醉人的音符,想不记住都难!”他一脸沉浸美妙回忆的模样。“我记得,你这里别着一个小巧的红色蝴蝶结。”他手指轻轻一触我左侧的鬓角,指尖顺势挑起一绺头发,放在指间摩挲着。这小动作显得特别亲昵,一股暧昧的气氛因他指尖而生,我却感到又羞又喜。想不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开学典礼后的一天,我去接伶伶放学才知道你与她同一班,而且,你就是她口中的班长。”
      我诧异,“她已跟你提过我?”这么早的时候哟!那时才与洛伶伶认识不久。
      语间稍显犹豫,“嗯,……从她上了初中后,星晴朗是她说得最多的一个新名字。我能不记住么?完全是强迫性植入。”他无奈地指指自己的脑袋。
      我无声地张口笑,一是被他的话逗乐;二是,掩饰心底浮起的一丝酸涩意,感于他与其堂妹感情的亲厚,洛伶伶在他跟前应是无话不说吧。在与知心的人之间,常人一般诉说得最多的第三者若非自己最喜欢之人便是最讨厌之人,可惜我在洛伶伶心中应属后者。他说话时流露出的一丝犹豫,大约是因为洛伶伶提及我的,估计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他当然不打算搬弄予我听,“出卖”自家妹子迎合女友的事,他不屑做。
      原来,从开学初我就有幸被洛伶伶“盯上”了。想来,他洛伶伶嘴里所知道的“星晴朗”未必是一个可爱的人,由此可知,我给他的最初印象并不好。有人在你跟前说一次某人的坏话,你也许会听过就算。但你若时常听到的都不是某人的好话,那么,再不偏信的人亦难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吧?何况散播坏话的源头是你亲近的人,可信度自然得到大幅提升。不知是否出于对骆翰弘的“偏爱”,我的心总能为他往日对我的不良态度找到情有可原的解释。
      “说实话,伶伶自小是一个聪明且多才多艺的人,也足够傲气,但你是第一个被她如此‘重视’的人。”
      我被他的委婉逗得笑了笑。
      “尤其是那次作文大赛,嗯,对于那天的误会,我再一次表示深深的歉意,对不起,那天我对你过于武断和粗暴了,还望宽宏大量的星晴朗小姐见谅。”他闪闪星眸衷诚地凝视着我,两手被他用力地握在掌中。
      我心软得无以复加,于是便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以示接纳。
      他继续道:“回家后,因为好奇,我好奇是什么人使得伶伶这般的着急失态,于是,我上校园网找到了你所有的习作看了一遍,最后,我明白,是我错怪你了。”
      我一脸疑惑,问为什么。
      “一口气看完了你所有的作文,包括小学时的存档,我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凭晴朗你的文思文采,莫说初中部,连高中部算在内,敌得上你的恐怕也没几个。当然,鄙人不才就是那几个之一。”看这端得正经说话仍不忘自我标榜一下的神人,实在无法忍住不乐。
      “我相信,你根本无需搞任何小动作以争出赛的名额,因为你就是初中部的不二之选。况且,都说文如其人,……”
      我被他的突然停顿吊起了胃口,又如何?我眨巴着眼睛。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好像我这一副充满求知欲的模样有多逗趣似的。没办法,我着实太想知道本人在他心目中是怎样一个人。因为喜欢所以在乎,因为在乎所以求知。
      “晴朗是一个心意高洁、品性端正、胸怀磊落的好女孩。”
      常闻有人称赞:“你家晴朗天资聪颖,品学兼优……”、“晴朗的琴拉得实在是好,前途不可限量啊!”、“星家爹妈,你们真是好福气,生得一双优秀儿女……”“晴朗长得好,学习又好,还当班长,唉!我家哪个可不行……”、“琴棋书画样样皆能,小才女哇!”……却不曾有人这般评价过我“心意高洁、品性端正、胸怀磊落” 。他炯炯的目光投进我眼睛深处,缓缓道来的话无异于一颗投入我心湖的卵石,直坠心底至深处,激起层层涟漪,久荡不平。
      我没告诉他,其实我也曾做过与他一样的事情,阅文知人!夜里睡觉时,想到这一层,不禁悄悄地笑,带笑入梦。

      “谢谢你的赞赏!谢谢你的懂我!”
      -------晴朗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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