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情》蚺光离

7、Chpater4.0 雪季终于降

　　Chpater4.0

　　雪季终于降临在这座小镇上。
　　从初冬的那一场暴雪袭击了这座名叫切诺镇的小城镇后，竟再也没有晴天过。

　　伊尔偶尔也能听到旅馆楼下那些聚集取暖的人们的抱怨，一边搓着冒冷气的手一边分别蜷缩在楼下的三个大暖炉面前。旅馆的老板忧心忡忡地加热了煤炭，给每一张桌椅加了兔毛软垫保暖，甚至平时大敞着的大门也关得紧紧的。

　　伊尔却无暇顾及周围人们的变化。
　　他又陷入了沉睡。

　　自那天帝罗的思维开始在他的体内觉醒之后，他开始时不时地感到疲累。那种从身体到心脏的疲倦感，让他一天几乎不能清醒超过八个小时。
　　一切始于他在厨房帮老板娘打下手时，在切萝卜的时候竟突然就睡到了地上去，着实让老板和老板娘吓了一跳。
　　老板大叔火急火燎地和店里另几个伙计把他抬进了房间脱了鞋让他躺到床上，再把小镇子有名的医生特地过来了一趟，医生也查不出什么，只摇摇头说身体太过疲劳需好好休息。
　　这一休息，就休息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大雪几乎没有停过，在半夜里肆虐，清晨平息了一阵后在傍晚又重新飘飘扬扬地洒下。

　　夜里一片寂静，雪似乎小了一些，静谧的小镇里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伊尔动了动身体，睁开了眼睛。
　　“醒了？”帝罗问。
　　“……嗯……”伊尔声音还带着点沙哑，轻声应了一句。
　　即便到现在，他也无法习惯自己的身体有着帝罗的思维——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觉得怎么样，身体好累么，心脏呢？”
　　“还好。”伊尔坐了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左胸心脏所在的位置。
　　隐隐听到帝罗轻笑了一声，然后又开口，“我和你在一起。”
　　伊尔知道他的意思。
　　两颗心脏贴在一起，连着两人的思维，紧密联系。伊尔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太多的疑问堵在伊尔心口，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不想你死，仅此而已。”帝罗却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回答了他。
　　那是一种怎样奇妙的感觉，明明没有声音，却有声音在伊尔的脑海里出现。熟悉的声线。
　　“……如果我又想死呢？”
　　“你知道的。”帝罗口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伊尔却能想象出他的表情，大约是薄薄的嘴唇开启，眉毛微皱，浅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红切特家族。”
　　伊尔终于还是开了口。

　　从恢复记忆以来，这个话题一直被伊尔避免，可是避而不谈真的是一个好方法么，伊尔的潜意识一直在谴责他。

　　伴随着黑夜而纷纷扬扬的大雪似乎小了一些，衬得房间里更加温暖而安静，伊尔不由自主地蜷缩住身体，放轻了呼吸等着帝罗的回答。

　　许久，他听到帝罗轻叹了一声，说。
　　“我爱你，伊尔。”
　　伊尔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了下来。

　　“别，你身体会更累的。伊尔。”
　　“伊尔。”
　　“……嗯。”

　　帝罗终究还是跟他说了红切特家族的事情。
　　事实上帝罗知道的关于红切特家族的事情并不多，因为他并不是被委托的杀手。
　　红切特家族，是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家族，隐居于世，甚至很多人都以为他们已经在战争里跟着灭亡了。
　　在上个世纪的战争年代里，红切特家族是作为后来战争胜方的关键帮手，因为他们在生理或心理的刺激之下能够产生治疗人伤口的血泪，而作为医疗的利器为胜方提供了诸多帮助。和平年代的到来让红切特家族也遭受了很多非议，历经几个年代的老族长深思熟虑之后，毅然举族搬迁，从此隐居于世。
　　这一切，都是从前辈们的口中相传的，到底事实与否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隐于历史。

　　谁找到的现在的红切特的定居地点，谁委托的灭绝全族的任务，帝罗完全不知道。
　　他只记得当时被那人指定的杀手是继他之后又一位声名大噪的少年杀手——代号是Z，填补了一位老人离开的空缺位置。那个少年在这桩任务之前并没有做过这么难的任务，宴安排了好几个人跟随他一同前往，其中包括仓决和赫西，连着本身没有任务的帝罗也被叫到在附近待命。
　　那个血色的夜晚，在外人看来，也只是普通的一个寂静的晚上而已。
　　而伊尔，失去了血浓于水的所有族人。

　　“你为什么，”帝罗顿了一下，才问，“没有红色的眼睛？”
　　红切特家族除了异于常人的血泪之外，还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便是族人毫无例外的血红色的眼睛，只有最里面的小的瞳孔才是与常人一样的黑色。而伊尔的眼睛，却是乌黑的。

　　“我并不是纯正的红切特血统。”伊尔抿了抿唇开口，“我的父亲不是红切特族人，所以……我被称为异类。”
　　即便在领地和群体意识很强烈的红切特家族里，也有例外的诞生。一个特别的家族，总希望保持着血统的纯正，而伊尔的母亲恋上的外邦人，足以让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族人贴上“异类”的标签。
　　在伊尔十岁的时候，他的父母，便失踪了。
　　竟也没有任何人收留伊尔，就被迫着长大。
　　但是即便如此，同一个族的人们虽常常有冷漠的眼神看着伊尔，但也没有太过于排挤他，伊尔一直以为他就这么生活下去。
　　那个血色的夜晚，就带走了他的一切，包括他内心还微微渴望着的从族长那边套出父母的消息。
　　那天晚上，他睡在父母之前住的偏僻的小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尖叫声，疑惑地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那些穿着黑色的长风衣的人们，冷冽的气势让他忍不住颤抖。

　　拜他黑色的眼眸所赐，那些人并没有将他当做任务目标。
　　“你走吧。”他听到其中一个男的对他这么说，竟也条件反射地拔腿就跑。
　　是的，那个漆黑的夜晚，他抛弃了他的族人，落荒而逃。
　　他是个懦弱的人。
　　就是他再怎么欺骗自己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想对他的族人做什么，但后来再回到那个荒地上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时，他才明白了一切。
　　怎会不明白那种尖叫声。
　　他却自欺欺人。

　　那是罪孽，伊尔想，那是自己犯下的罪孽，所以，他遭到了报应。
　　他遇到了帝罗提斯，他被他所救，他睡在他的旁边，他不打探他的工作，他才发现帝罗提斯所属杀了他族人的那个组织。
　　他终于……承受了报应。

　　“那又如何。”帝罗开口，“那又如何，伊尔。你是自己的，你不依附于他们。”
　　“那是……和我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人啊……”最不堪的一面被揭开，伊尔用力地扼制住快要汹涌而出的眼泪。
　　“那又如何。”帝罗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你以为你当时不走，便能救到他们？”
　　……可是……
　　“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想什么？”帝罗问。

　　……
　　“想了也无用，伊尔，现在，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