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情》蚺光离

6、Chpater3.5

　　Chpater3.5

　　爱情是一个无法理解的词语。
　　三十年的人生，见过为了爱人舍弃自己生命的人，见过为了爱人变得强大的人，见过给自己爱的人默默送祝福的人，见过因求而不得而独自买醉的人。
　　那时的帝罗肆意洒脱，只觉得眼前的场景可笑而无趣。
　　人何必为了无关自己的他人而做出牺牲。
　　直到那位叫伊尔的少年闯入了他的生命。

　　从有记忆起，帝罗就是一个孑然一身的独立个体。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伙伴。
　　从被扔在孤儿院，再被秘密组织选入杀手培训，帝罗一直孤身一人。
　　而他从没对这种状况感到任何疑惑。
　　人是群居动物，但总有异类的存在，而他就是其中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孤儿院里，每一个孤儿都会竭尽所能讨好院长和里面的工作人员，在成功人士的拜访到来时他们还会戴上虚伪却足够博得别人好感的面具，以求得更好的待遇。而帝罗不一样。他就像个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存在一样，冷艳旁观着其他的小孩子展露他们的聪明狡诈。
　　在那家孤儿院里，连工作人员都不敢欺负帝罗提斯。那就像是这个孤儿院的诅咒一样，曾经有人试图对着帝罗做些什么，便会得到可怕的下场，也许是食物里下了泻药，也许是睡觉的床上多了一条蛇，连院长都无法理解那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找出来的。而孤儿院仅有的捍卫的人权，让嚣张的工作人员也无法一枪杀了帝罗提斯。
　　帝罗提斯就这样被孤立着，又或者说，是帝罗提斯，孤立了整座孤儿院。
　　直到十四岁，帝罗提斯依旧没有被任何人挑中送走。和他同龄的孤儿们不管好坏总有金主买走他们，至于他们的下场是做人家的假儿子过上好日子，还是被卖身了还毫无所知，帝罗没有一丝兴趣。他每天的行程，便是锻炼身体，吃饭，睡觉，没有目标地，活下去。
　　然后，帝罗就被组织挑走了。
　　人生似乎就这么水到渠成地行走着，从地下组织慢慢锻炼成杀手，再在每次做任务时慢慢声名大噪，再到被狂宴的首领宴所相中。
　　“来我这里。”
　　“嗯。”
　　帝罗没有任何犹豫。
　　在哪里都不是重点，仅仅是为了活着而努力罢了。
　　而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帝罗没有兴趣去思考这种问题。
　　开心了便多接任务，不开心了就一个人去世界各地走走。
　　讨厌被束缚，而讨厌与人搭档，孑然一身是一种舒服的状态。

　　狂宴人数不多，在线杀手通常都控制在二十个以内，新人出现之后不够强大的老人自然而然被替换下去做幕后，帝罗刚上任的时候，悄无声息。宴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便递给了他第一份任务。
　　作为狂宴里的杀手，不管手段是什么，任务结果都必须是人命。接手的是什么，不需要他考虑。
　　他的第一份任务，是一个女人委托的。
　　他干净利落地在一个午夜里杀了一个中年男人，伴随着睡在那人旁边被惊醒而惊恐地看着他的一位年轻女郎。帝罗挑了挑眉扫了她一眼，抬手把她敲晕。
　　准备离开的时候，房门竟被开启。
　　那个委托这桩任务的女人，踩着锋利的红色高跟鞋走了进来，对在窗边的帝罗视若无睹，缓慢地靠近床弯下腰，轻柔地伸手摸了摸那已然死去的冰冷身体的脸颊。
　　帝罗垂下眼睛，转身准备回去。
　　“你。”
　　那女人却开口喊住了他。
　　帝罗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死的时候，可有挣扎？”那女人自顾自地继续说，“死在心爱的女人旁边，也很圆满吧？可惜，我不成全他们。”
　　“那是另一次任务。”帝罗开口。
　　“那你帮我杀了那女的可好？”女人撩了撩她血红的长发，媚眼如丝地朝着帝罗微笑。
　　“订委托，找其他人。”帝罗侧身不看她，决定直接离开的时候却又被那女人截住。
　　“我爱他，所以杀了他。”
　　“与我无关，你再开口，我会杀了你。”帝罗终是忍耐不住，冷漠的眼神直直地看住那女人。
　　“呵呵，真是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少年郎。”女人毫无畏惧，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终是挥了挥手，“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怎会明白，不需要明白。
　　杀手看尽人间百态，以旁观者游走于天地之间。
　　怎会知道在某一天也堕入红尘。

　　即便之后因为工作的需要和仓决组队，帝罗依旧喜欢一个人做案子。
　　参与屠杀红切特家族，是帝罗不多的集体活动的其中一次。
　　只不过，帝罗当时只能算是一个，不怎么积极的参与者。毕竟当时他只作为后备人员，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才顶上帮助。而他们组织的计划一向很精准，到最后，帝罗并没有被派上用场，一个人逍遥地从开始待命到结尾。
　　这并不代表帝罗不知道红切特家族的事情。

　　对帝罗提斯来说，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放在心上在意的。
　　因此，当那年伊尔被人绑架后而后等到帝罗的救援时哭出来的血红色的眼泪让帝罗愣了愣，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了红切特家族。
　　“我叫……伊尔切特。”
　　当时的帝罗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沉默地把伊尔抱起来回到他们的住处。
　　事实上，帝罗也真的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身份对他来说不是值得在意的事情。
　　但直到赫西向伊尔说出事实的时候，当伊尔终于知道他其实也是造成他家族灭绝的罪魁祸首之一的时候。
　　——帝罗终于，后悔了。

　　不该过于轻描淡写，不该过于置身事外。
　　如果回到那天之前，帝罗一定会杀了赫西，有必要也会杀了仓决，然后带着伊尔，离开那个地方。
　　没有如果。
　　帝罗很清晰地知道这一点。

　　终于还是，陷入了那个名叫爱情的魔咒。
　　为了爱人舍弃自己生命的人，见过为了爱人变得强大的人，见过给自己爱的人默默送祝福的人，见过因求而不得而独自买醉的人。
　　终于，自己也变成了，曾经的自己会觉得可笑的人。

　　为了爱人会做出什么，那再明显不过了。

　　帝罗俯下身，吻住了伊尔苍白而僵硬的嘴唇，手抚上他的胸膛。
　　不止反抗死神，也反抗人类。

　　伊尔没有想到，他竟有复活的那一天。那个人，启用了神所遗弃的禁术，把他的心脏，和他自己的心脏绑在了一起。从此，伊尔拥有了两个心脏，也有了那个人的思维。那对伊尔来说，简直比地狱酷刑还要痛苦一百倍。他又爱又恨的人，竟是爱他的人，他轻轻一笔，就把伊尔召唤回来，给伊尔戴上了他永远无法脱掉的枷锁。从此以后，不管伊尔情不情愿，他们两个，都必须绑在一起，日日夜夜。

　　——你永远不知道你会为了谁疯狂，直至理智全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