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情》蚺光离

8、Chpater4.5

　　Chpater4.0

　　漫长的雪季过去，初春的气息在四月份才缓慢地来临，北欧的阳光依旧明亮却冰凉。
　　算算时间，伊尔停留在这里已经快半年了。
　　非常偏僻的小国里，一座非常偏僻而人烟稀少的镇子。
　　连着郊区的居民，这里不过才几十来人的住户，伊尔早已每个人都熟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好奇这位失忆了被旅馆主人捡到黑发的外来少年，而到后来，人们也渐渐习惯了多出一位年轻的少年。

　　午休时间，伊尔和旅馆老板打了招呼后上楼回房休息，门才关上帝罗的声音便出现在他脑海。
　　“那个谁，很烦。”
　　“谁？”伊尔有些疑惑地问。即便已经好几个月，伊尔在和身体里的帝罗提斯说话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出声。
　　“扛着猎枪的猎人。”帝罗说话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伊尔却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不满，“一直盯着你看，尤其你的脖子。”
　　“难道是吸血鬼？”伊尔脱口而出。
　　“……”帝罗无奈地放弃和他沟通。
　　连着无奈的表情也很好地传达给伊尔，伊尔脱下外套爬上床，才开口道，“我觉得你最近似乎很烦躁，有什么事么？”
　　帝罗沉默了一下，才说，“不好的预感。”
　　“他们来找你了么。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让他们来找，让你出来。”
　　“你想都不要想。”帝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冰冷。
　　伊尔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不再回应。

　　他很清楚，若狂宴的人真的来找帝罗的话，也许，帝罗提斯可以从他的身体里得到解放。
　　帝罗当初舍弃自己的身体，用禁术把自己的心脏融入到伊尔的身体内唤醒伊尔已经死亡的身体，而后再逐步恢复伊尔的心脏。
　　而帝罗舍弃掉的自己的身体，正躺在他之前住处里的地下室内。
　　如果是帝罗曾经的上司，估计也会有方法解放帝罗的吧？
　　连帝罗都能做出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个传说中的男人宴——就变得更加无所不能起来。
　　“别想，如果他们真的来的话——”伊尔甚至能从意识内看到帝罗闭了闭眼睛，“我们就走。”
　　“……”伊尔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伊尔也想过为什么如今，他能和帝罗如此和平地相处。
　　那自杀前涌出的憎恨，仿佛因为帝罗之后那些疯狂的举动连着自己以前的遭遇而变得毫无意义。
　　而帝罗对他的坦白，他无法否认他的思绪毫无波动。
　　自从恢复了记忆，伊尔几乎每天都能感受到帝罗对他汹涌的占有欲和霸道的思维。
　　不准他和客人太过接近，不准他任何不规律的生活，不准他稍微想一下其他人，每天都在他脑海里牢牢占据他所有的心思。
　　伊尔从来都觉得自己不是个有毅力而坚强的人。
　　帝罗就在他的心脏旁，一天一天地磨着他的心灵。
　　每一天。
　　每一天都能听到帝罗的声音。
　　无论在哪里，无论在做什么。
　　如影随形。

　　伊尔的世界，变得几乎只有帝罗的存在。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曾经爱的人，变成屠杀了自己族人的杀手，却与自己像连体婴一样形影不离。
　　太煎熬。
　　以前的对族人的执念，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远，明明那么浓烈的血缘亲情，却被那个叫帝罗提斯的男人的存在狠狠地掐断。

　　“你只能有我。”帝罗提斯说。

　　不，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
　　那个爱着自己的人，像凌迟一样地占据着自己的心田。
　　一边是生他养他十几年的族人，一边却是十年间自己唯一的依靠而且把自己从死神手里拽出来的人。

　　“忘掉。”帝罗说，“忘掉吧。你还有我。”

　　我疯了吗？伊尔想。
　　我疯了吧。明明是罪无可赦的罪人，我却想原谅他。

　　爱情是什么，亲情又是什么。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但是伊尔——还是妥协了。
　　先爱的人，总是输得一败涂地。

　　只是伊尔并不想这样。
　　只要想起自己的自杀和帝罗现在的状态，伊尔就无法平静。

　　“睡吧，伊尔。”帝罗的声音突然响起。
　　伊尔无奈地看了看时钟，还是听话地脱下外套。
　　“吻你，晚安。”
　　伊尔的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闭上眼的那一刹那，似乎还隐隐听见帝罗的一声轻笑。

　　梦里，他又看到了帝罗。
　　修长挺拔的身材，常年面无表情但只要认真注视还是能看到他眼底的一抹温柔的脸，比自己高大半个头所以摸自己头的时候姿势正好，甚至能瞬间弯腰把自己抱起来的动作也驾轻就熟。
　　还记得他有一阵子常常做噩梦的时候，帝罗一直陪在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尽管脸上总带着不耐烦的神情。有一次伊尔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怎么有空闲的时间时帝罗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缺钱花。”
　　梦境很快转到他因为帝罗而被人盯上而遭绑架的那次事故，在漆黑的小屋子里度过的那几个小时仿佛度时如年，漆黑而狭小的地方让伊尔不可避免地想起了红切特家族被屠族时候那个血色的夜晚。是帝罗拯救了他。
　　那天的帝罗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风衣，鲜血染在黑色风衣上只显得更加厚重，一向注意干净的他甚至连脸上都稍微沾了一点血液，伊尔仰头看着他，他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我们回去。”
　　“嗯。”伊尔点点头，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帝罗稍微僵硬了一下，阴冷的眼神扫过已经横躺在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尸体，抱紧了伊尔。
　　“无事。我在。”

　　十年的记忆里，全是帝罗那连发根都无比熟悉的身影。
　　而现在，再也没有。
　　再也没有。
　　现在有的，只是存在于伊尔脑海里的、飘渺的、无法抱住自己的、无法感受到身体温度的，一团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