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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pater3.0 那声音太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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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0
已入冬。
即便是初冬,纷纷扬扬的大雪还是在这个小镇里降临。
伊尔觉得自己最近很奇怪。
具体哪儿奇怪他说不上来。但从一个月前清醒过来失去记忆的他,就一直处在茫然的状态当中。
清理完厨房后,和好心收留他的旅馆老板打过招呼的伊尔走向二楼的房间。
伊尔。
伊尔诧异地回过头,并没有看见有人在叫他。
伊尔。
伊尔皱了皱眉,手搭着扶梯倚在楼梯边,心口有些不适。
伊尔。
……伊尔抬手抵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太快,节奏乱得让伊尔觉得很不安。
那声伊尔太过于耳熟,但莫名其妙失去了记忆的他早已无法分辨。
倚在楼梯边平复了过于快速而杂乱的心跳,伊尔松了口气,往楼上走去。
他以为那声伊尔只有在梦里听到,这几天却连在自己清醒的时候也能清晰地听到。
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找寻自己的记忆,但一直毫无所获的伊尔无能为力。
从一个月前莫名其妙在一个黑暗的地方醒来之后,伊尔的记忆一直是空白的,大脑里仅存着这一个月清醒过来的记忆,以前的记忆点滴不剩。
直到被好心的旅馆老板收留在此打打工,伊尔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但是他却频繁做梦。
梦境虚假,却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伊尔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但那梦境却顽固地一直赖在他的人生里。
第一天的梦里,他梦到了自己。
小小的身体,穿着似乎被人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衣服,蜷缩在大树底下哭。
第二天的梦里,他又梦到了自己。
被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蜷缩在舒适宽大的白色的床上。
第三天的梦里,他看到自己拉着一个人说着什么,脸上的笑容单纯而满足。
那个看着自己哭、看着自己睡着的人是谁?
第四天,他梦到还很小的自己跟着前面那个模糊的人影费劲地加快速度走着却跌倒,那人转过身来把自己抱了起来。
他看到他靠近他,可是你是谁?
每一天的梦都不一样,伊尔却想陷入梦境里不要醒来。
你是谁?
这个月里,他每天都能梦到自己,和那个模糊的身影。
伊尔想,那人在自己的生命里,一定很重要。
他想要抓住他。
两个星期过后,梦境不见减退,却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看到长大了的自己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那人倚在厨房门边抽着烟的身影。浅栗色的头发短短的不规矩地垂落到耳朵边,棱角分明的侧脸却显得模糊。
你是谁?
在伊尔迫切地想走近看清那人的脸时,他醒了。
之后,他开始听到他的声音。
“没什么,不用紧张。”
“我休息了,明天去旅游吧。”
“好像长高了一些,不过还是没什么肌肉。”
“手握紧,不要放开。”还有那人在背后贴着自己的身体的温度。
可是你是谁?
仿佛是一种折磨,却又甘之如饴。
因为在梦里见到他的时候,那种酸酸的却有些微的甜蜜,几乎暴露了那人的身份。
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伊尔想。
而今天……竟在梦境以外听到他的声音。
伊尔抬手用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门,走进后习惯性关上了门,脱掉外套躺到了床上。
你要来找我了么?伊尔按捺住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脏,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闭眼的话,他也许不会看到那张梦牵魂绕的脸。
太过于熟悉,又伴随着陌生。
……你是谁?
那人勾起唇角看着自己,唇边的微笑让伊尔有种疼痛的久违感。
——帝罗提斯。
帝罗提斯?
帝罗……提斯……
半夜里突然下起暴雪,在这刚刚入冬的夜里着实少见,大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穿越这个城镇东西南北方向的街道,连着房子们的屋顶也不放过。
伊尔皱着眉头缩在被子里,缠绕不去的梦魇让他快发疯,挣扎着想自己醒过来却更深地陷在梦境里。
来自自己过去的十年记忆,汹涌地冲进自己的梦境里,包括着那人的笑颜、严肃的神情、持枪的身影,还有对着自己——说“那种事情有什么好在意”时的冷漠的眼睛。
……伊尔。
他又在呼唤自己了。
伊尔即使闭着眼睛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就要瞎掉。
伊尔。
你做了什么?
——我怎么可能任你去死。
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我爱你。
帝罗提斯说。
我爱你。
伊尔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被人扯碎。
留在自己身体里的来自帝罗提斯的意识却渐渐消失。
心脏的钝痛感稍有减退,伊尔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恍若前世的记忆重新涌入自己的思维里,伊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掀开被子、掀开自己身上的衣服,朝自己的胸口摸去。
……什么都没有。
那把精致又锋利的匕首,留在自己心脏的伤疤,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伊尔还能回忆起那天把匕首送入自己心脏时候的钝痛和最后的黑暗,和那因为帝罗提斯混乱的思绪被匕首释放的解脱感。而现在的自己,却好好地存活在这个世上。
伊尔闭上眼睛。
从没想过,帝罗提斯,竟还有这种起死回生的能力。
从没想过,会从帝罗提斯的嘴里,听到我爱你那三个字。
所有一切变得荒唐可笑,不管是自己的质问,还是自己的自杀。
曾经奉为天神的帝罗提斯,竟是这样可怕的存在。
那是狂宴,那是帝罗所在的组织,那是屠杀了自己族人的组织。
那是帝罗,那是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自己救回来的男人,那是养了自己十年的男人。
我要怎么办?
你做了什么?
伊尔问。
你到底做了什么?
无人回应。
刚刚还清晰地在自己的意识里活跃着的帝罗提斯的思维,此刻却像被风微微吹过而泛起的涟漪,在风平浪静的现在安静得就像根本不用存在过一样。
太多的思绪堵在伊尔的胸口闷得难受,伊尔掀开被子下床,擦掉了自己无意识流出来的红色的血泪。
随意披了一件外套,伊尔下楼走出旅馆,踏着深厚积雪的街道向前行走。
不知道该走去哪里。
不知道帝罗提斯在哪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意识能在自己的脑海里就那么违和却又自然而然地显示出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现在却突然消失。
伊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路边的一棵树坐了下来,毫不在意地上的积雪。
如果能直接在这里冻死,似乎也不错?
——起来。
帝罗提斯的声音突然又浮现在脑海里。
伊尔猛地睁开了眼睛。什么?
——起来,回房休息,你精神很差。
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回响,伊尔甚至还能看到帝罗提斯那熟悉的脸。
咬了咬嘴唇,伊尔下意识地抗拒着他的声音。
乖。伊尔。
那声音太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