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阙山尽》清怀

2、贰

　　翌日，闻人青告别了他温柔可爱的娘亲，如小鸟欢快地飞向后山。苏月看着儿子一脸“我有一个小秘密就不告诉你”的模样，摇头笑了笑。

　　后山里村子不远，闻人青本以为这会是完美的一天，唯一遗憾的是期间遭到了敌人的阻拦。

　　“早上好啊闻人青。“村长的儿子高傲地抬起下颌，仿佛居高临下地对闻人青说话。事实上他身高还不如闻人青。但这并不损他威严，反正他是这么想的。他周围着两三个孩子，也一并对闻人青打招呼。

　　说实话，为了计划这次拦截已经花了他两个晚上的时间。村长的儿子恨恨地想，让他闻人青敢抢他小霸王的称号，今个儿不挽回面子他就不姓王！

　　闻人青确信他从对方的面部表情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分析了一下敌情，他扯出抹笑容，皮笑肉不笑的应了声，”早啊，今天天气真好。“

　　“要是揍你一顿就更好了。”村长儿子阴阳怪气地回句，举起肉乎乎的左手刚打算一声令下却被闻人青打断。

　　“等等，先生不是说过，君子动口不动手么！”他急忙伸手企图挽救目前境况。

　　“我是胖子不是君子。”村长儿子一脸理所当然。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闻人青打量了几个喽啰，认为只能智取不能硬碰。“说吧，你今天是铁了心和我战斗？“

　　“对！”

　　“一对一？”

　　“才不。”单挑他肯定输，当胖子他傻啊。

　　“好吧。”闻人青脑筋一转，”我不跟没种的人打架。“说着他端正脸色严肃地后退几米，用脚在地上画出一道横杠惹得尘土纷飞，”有种你就跨过这条线！“

　　“嘿。跨过了怎么着？“王胖子毫不畏惧，带领他的军团前进。

　　“站那别动，有种你再跨！”语罢闻人青又划了道线。

　　“怎！么！着！”王胖子依旧威风凛凛。然而他没发觉此时闻人青与他们的距离渐拉渐远了。

　　“没。”闻人青做了个鬼脸。傻子才和你们硬拼。他果断拔腿就跑，掀起一阵尘嚣，徒留后方几个战士目瞪口呆。

　　“我日你大爷闻人青有种你别跑啊啊啊啊！！”

　　不知道是你傻还是我傻。闻人青撇撇嘴，继续飞奔向后山，熟稔地拐入杂草丛生的小道，钻入芦苇海顺利甩开一干小尾巴。

　　他弯着腰，气喘吁吁地用双手撑着膝盖，脸颊因急速奔跑泛起红晕。休息了一会儿，他随意寻了处地方盘腿坐下，尝试呼唤纪疏商。

　　“仙师仙师仙师？”

　　时间过去半刻，周围唯有雀鸣。

　　——您所呼唤的仙师目前不在服务区——

　　你大爷。我有很多东西都看不懂，大多字也不认识啊。闻人青难得惆怅了一会儿。说好的遇上仙师就一路呼风唤雨走上人生巅峰呢。闻人青揉揉自己的脸，算了自我奋斗吧。

　　芦花似飘絮，飞落谁人家。晃晃悠悠的芦苇仿佛包含着天地亘古的寂寞，且听风吟。闻人青叹了口气，说到底，还是有些怅然若失。幸好眼前的美景稍稍让他好些。他发了会儿呆之后开始按照法诀修炼。

　　开始真正接触，这个陌生新奇，充满未知的世界。触手可及却也遥不可及。

　　————————————————————————————————————————————————

　　天色尚早，昏沉的云织就沉寂的天帘，黯蓝与铅灰相间的云团低低坠在帘间，风一吹，帘微动，泄露出些耀眼明亮的光辉。

　　乡间的空气清新沁人心脾，闻人青深深吸口气。一年过去他的面容并无多大变化，性子也一如既往的不着调。即使是村里最凶恶的狗子，远远地看到他也得绕道走。犹记得娘亲还因为这事笑了他很久。闻人青一想到这，不由有些郁闷。

　　这一年来，他每天都有坚持花两个时辰的时间去修炼。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难得了。

　　他眯着眼感受风的气息。经过修炼，世界在他的眼里已与过往有了很大的区别。按照修真界的标准来说，大概已经练气一层吧？他不确定地想着。

　　一路的风景不断变换，闻人青正和村里的一群孩子坐在马车前往小镇。周围的孩子们都一脸荡漾，眼底似乎都燃着簇簇火焰，各个都在窃窃私语不停。而闻人青在两三成群的孩子当中孑然一身，尤其显眼。这当然是他故意为之，也不是为了什么高深的理由。他纯粹觉得这样比较帅。

　　他支手撑着下颚想，今天是天阙宗四年一次招徒的日子。天阙宗闻名整片大陆，是芸芸众生皆向往的圣地。闻人青最幸运的大概是他们村就位于天阙宗所处的燕国，去参加天阙宗不用赶太久的路程。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遇上那位仙师。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已日落西山，马车到达天阙宗。

　　哇。好多人。

　　在车上还装模作样的闻人青一下车就被人山人海的景象震撼住，忘了保持形象。

　　他歪着头四处环视，无论什么都觉得新奇。

　　他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人。

　　“哼。乡巴佬。”王胖子嗤笑他。

　　对此闻人青表示大人有大量不与小人计较，“别说得我们好像不是一条村的。”

　　一旁站着的人都在暗笑。

　　“你！”王胖子正欲发难，却被领头的村长一掌拍脑袋上。

　　“说了多少次，别瞎折腾。”对于一群混小子里头，不苟言笑的村长还是很有威严。他一说，孩子们都乖乖安静下来，跟着他穿越人群走向被包围的中心。

　　几位穿着一袭豆青色的仙师展开结界守在四周，中间一名手捧着一面铜镜。闻人青遥遥望着，那大概就是验灵镜了吧。是大宗派专门用来检测人的灵根以及品质的物品。

　　队伍很长，蜿蜒如同长城。前面好几个村适龄的孩子都在排着，他们村来的算早了，却依旧要等上几个时辰。

　　白驹过隙，萤火渐起。就在闻人青差点要等疯的时候，总算轮到他们了。

　　闻人青抬袖抹了抹额头的汗水，刚伸手按到镜面上，镜身就发出了水碧色的光芒，光华流转，绚丽夺目。

　　“上品风属单灵根！”托着验灵镜的仙师一说，立即惹来了周围好几个人的瞩目。

　　单灵根，还是上品。这资质真是不错。

　　之前入选的一些家境不错对这方面了解更深的孩童，都开始暗暗打量眼前这个灰扑扑的男孩。若是能够与之交好，何乐而不为。

　　闻人青测完后心中大石放下，就大咧咧往回走，他也懒得想周围的人怎么看他。反正与他无关。

　　一走近村长身边，其他孩子瞬间涌上。

　　他们村没有人选上，而闻人青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毕竟村里有个人能够当仙师，这是很大的荣耀，大家脸上也都能添光。没被选上，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但又有什么办法。连胖子都不情不愿的围上来。

　　“没想到啊小青你居然要当仙师啦。”

　　“我不管，以后回来罩我啊”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村长眼里都有掩饰不住的期望。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忽然哭的涕泗横流。“以后再也不能欺负你们了。”

　　“……”胖子环视四周小伙伴期待的眼神，狠狠地抬脚踩了闻人青给予他最后的关爱。闻人青的眼泪飃了下来，他呜咽着说：“好好照顾我娘啊。”

　　“好孩子。”村长欣慰地摸了摸闻人青的头，“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对啊别忘了村子还有我们！”

　　“你要努力啊！”

　　村长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其他人争先恐后的打断。

　　闻人青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深刻体会到何谓离别。这样淳朴温柔的友谊，以后还能拥有么？

　　“去你的。哭啥呢？”胖子一拳头砸到闻人青肩上。

　　闻人青一噎，没忍住：“胖子你是不是又重了？”

　　所有人不禁眼眶微酸，却是笑了起来，

　　“该走了。”眼瞧着仙师越走越近，闻人青似乎豁出去一样，扑到村长面前抱着村长大腿：“告诉我娘照顾好她自己。我会回来的!”

　　“好。”村长的目光愈加柔和。

　　他抹了把脸。接下来就是去天阙山进行最后一次测试了。他随着指挥，迅速转过身跑上仙师的青翰舟，不去看那些陪伴了他许久的人们。

　　“都到齐了吗？”一位有着温柔面容的师姐轻声问。确认到齐后掐起法诀，青翰舟顿时飞向天空。

　　也是在这刹那，闻人青扒拉着舟沿狠命低头往下望。

　　望向那片养育了他的土地，养育了他的人们。

　　山林迷离如烟，缥缈而朦胧。

　　原本都藏在心里的情绪再也掩不住。他觉得心里很难过，是以前从不曾经历过的伤心。曾有过的兴奋与期待一如过往云烟消散，只余酸涩悲伤。

　　娘亲会怎样呢？村子又会怎样呢？

　　春秋几载，一柸黄土。

　　他终于明白了先生说的离愁别绪是怎么回事。那个他熟悉的地方已经渐渐远去，了无痕迹。而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密密麻麻，在他的内心滋长。

　　娘……温热的泪水濡湿面庞，他低声抽噎。

　　舟里有好几名孩童哭了起来，也有无动于衷的冷漠。

　　修仙是什么？

　　风声潇潇更似呜咽。

　　风月阙山尽，无不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