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阙山尽》清怀

3、叁 总

　　总不能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姑娘吧。他偷偷瞥了眼隔壁那位哭得正欢的小姑娘，要是被娘亲知道他这样肯定会被骂死。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右侧一名少年用手肘碰了碰他手臂，大约是看气氛不对，他小声言：“这位道友你紧张么？”

　　“有点。“闻人青大大方方的承认，这没什么丢脸的。

　　“噢我也是。”对方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我叫王寻时。闾州王家。你呢？”

　　“闻人青。”他顿了顿补上句，“杏花村闻人家。”

　　“你真可爱。”王寻时闻言，笑曰：“你就是唯二单灵根的之一对吧，我知道。”

　　闻人青耸耸肩，问道：“那你是什么？”

　　“水土双灵根。也不算差，还有好些人三灵根甚至五灵根的。”王寻时不待闻人青说话便径自言：“你看左前方那个领头的和你一样是单灵根，他周围坐着的都是差不多像你这样不怎么有钱的单灵根或者次一等的双灵根。”

　　“是么？”他顺着王寻时所说的方位望去，一位锦衣华服，面如冠玉的少年正低声与其友人交谈，见闻人青看过来，微微含笑颔首。

　　“嗯。岚州北家的二少爷北炙谧。算是我们这片区域最有权有势的人了。”王寻时显然是个话匣子，而且热爱八卦。“不过也就是在我们这一批当中啦。毕竟沉寰国还是挺大的。”王寻时看到闻人青疑惑的眼神，便继续言，“你不知道么？天阙宗从全国各州招收有灵根的弟子，分批护送入山进行测试。你知道的，每州都有那么几个出类拔萃的人物。赤州蓝家琴州柳家……”他摊手朝闻人青示意你懂得。

　　愣愣点头，闻人青发现外面的世界一如他想象的复杂，就跟大人的世界一样。好多什么家什么家的他都没听过。

　　闻人青冷漠脸。

　　“你今年多少岁了？”站起身，舒展着身体的王寻时顺便打量闻人青稚气的脸庞。

　　“八岁了。”靠在船桅上的闻人青环视了一周船里的人。还好他穿得不算最破，至少粗布麻衣干净整洁看得过去。

　　“哦，小青弟弟。”王寻时仗着身高优势摸了把闻人青头顶的毛。

　　闻人青抬眸认真看他：“单挑不？”弄得他好像很小似的，在场的都大不了他多少好吗。

　　“好了。大家保持安静。到宗门了。”程天收回青翰舟，对着这群未来的师弟师妹朗声言：“单灵根与双灵根左边，其余皆右。”

　　闻人青和王寻时连忙停止交谈，按照要求站到左侧。

　　抓住这点时间闻人青抬头看看自己未来可能将要度过很多年的地方。可惜什么都看不清。乳白的浓雾弥漫满山，这大概是结界吧？他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很符合想象中仙师们居住的坏境，充满仙气就是了。

　　不知何时他们身旁多了两名青衣男子。一人面带微笑如沐春风言：“在下池敛，是你们的执教师兄。”

　　一人面容棱角分明眼神沉静道：“吾名肖纪。”

　　虽然都身着青色衣裳，相较于带他们来天阙宗的师兄，这两位执教师兄的衣服颜色要更深些，而且衣袖处绣有缃黄色木樨。

　　“你们跟我来。”肖纪对闻人青他们那一群人说道，随之转身走入雾中。

　　众人急忙肃容跟随。

　　雾里雾外截然不同，闻人青清楚看到一条青石阶蜿蜒至山顶，周围树木郁郁葱葱，色彩明艳的花朵兀自开放，幽幽的香气袭来让人昏昏欲睡。

　　还是肖纪施了个法诀才让他们惊醒。

　　肖纪领着一干人行至半山腰，他蹙着眉仔细叮嘱：“从这里开始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走到顶端了。注意别乱碰四周的花草树木，否则发生什么意外就别怪我没事先提醒。只有成功登顶的人会成为内门弟子，其他一概外门。”说罢隐去身形。

　　救命。这是人走的道路吗。闻人青走到一半的路程已经几乎汗流浃背，他一股脑坐在阶上缓了缓呼吸，我日这简直比让他吃下青椒还难。明明根据脑海的那团记忆，这样的测试一般是根据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制造出幻境从而达到测试人心性的目的。而由于对象都是新晋弟子，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她以为到时只要坚定内心不动摇就好了。但没料到这与想象的不符啊。脚步沉重千斤山石压着，背脊几乎是半弯着如同耄耋老翁。不仅要艰辛地往前爬，还要不被幻象打乱心绪。他越走越心酸，欲哭无泪。

　　先是小伙伴的呼喊，尔后是流着泪的娘亲，金山银山，美人如云。

　　他已经累得无动于衷。横竖一切都是假的，娘亲哭起来才不会这么丑，我才没有难过。闻人青边安慰自己边向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山顶依旧遥遥无期。倏忽一声钟鸣罄然，闻人青整个人一激灵，同时幻境重新化为雾气消散，其余人也显现出身形。很明显，人数少了大半，但还是有那么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路程，距离山顶还有三分之一，瞬间瘫倒在地上。看来只能去外门混混了。他只知道内门的待遇资源会比外门好，其余的一概不知，也不清楚自己的资质究竟应该走到何处，故而对于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怨言。

　　王寻时站在闻人青的前方目露惊讶。他距山顶数十步之遥，以他的灵根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但没想到单灵根的闻人青居然比他还略逊些。这倒有些不符常理。他一敛惊讶的表情，陷入沉思。莫非心性太差？看起来不像啊。

　　“铛——铛——”遥遥再次传来了钟声，仿佛在另一个时空敲响。包含光阴悠长的力量直击人心，恍惚间似乎几度春秋穿过。

　　众人皆愣，霎时只见面前竖起一道足有两人高的玉碑。洁白无瑕光华温润的玉与铁画银钩笔墨横姿的字构成鲜明对比。“天阙宗”三字笔力苍劲，飘若游云，矫若惊龙。短短三字，摄人心魄。

　　王寻时回过神，默默过去将闻人青扶了起来。好歹是第一位结识的朋友，于情于理，过去扶一把做个顺水人情也是应该。闻人青就着王寻时的手站起，其实他已经休息够了，只是一想到方才那么累，就放弃了挣扎的勇气，还不如继续躺着，但小伙伴的好意也不忍拒绝、

　　眼看着池敛与肖纪两位师兄笑容温和分别走向鹤立鸡群的两人——北炙谧和萧初羽。闻人青这才认真打量二人，讲道理，也看不出什么，反正家里很有钱长得还好看不太容易接触的样子。

　　“恭喜北师弟穆师妹获得入内们的资格，请随我们入山。”

　　“多谢。”北炙谧神色沉静，微微朝对方颔首。“萧师妹请先。”

　　“谢谢各位师兄啦。”声如山涧清泉潺潺般动听的声音加上花容月貌，轻而易举就吸引了全场目光的萧初羽扬唇一笑，步态轻盈踏入山门，其余几人从容随后。

　　羡慕得不行。余下的准外门弟子嫉妒者有之，阴暗者有之，无所谓者也有之。

　　程天环视一圈，众人神色皆收眼底：“还请诸位师弟随我来。”他脸上笑容不改，依旧和颜悦色带领众人进入外门。
　　“天阙山共分六峰，其中燕宗主所在的天阙峰为主峰，其余五峰徽云峰、清渭峰、天烟峰、重剑峰、皓华峰分别由姬长老、迟长老、容长老、左丘长老、纪长老掌管，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平时难得与这些长老一见，熟悉各掌事师兄就行了，其中门内不得有私自斗法的行为，否则将送予刑法堂严惩。“程天一边走一边大致讲解天阙宗的基本规矩，给这些新来的师弟做个简单讲解。“外门每月都有提供基本的修炼资源，包括下品灵石七块，辟谷丹一枚。若想要更好的待遇，可以去完成宗门任务。至于内门子弟……”他顿了顿，看着跟随在他身后的各人，嘴角笑容露出几丝嘲讽，“ 自然与外门是天壤之别。”

　　然而闻人青听得忍不住打个哈欠，他实在累得不行，更何况今天还不曾修炼过，也不知道村里怎么样了，师兄好啰嗦噢，他漫无边际的想着。王寻时瞥到闻人青困顿欲倒，不由为这人的心大而失笑，原本失落的心情蓦然轻松不少。
　　待陆续安排好个人修炼的洞府，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闻人青一路走来已是叹为观止。他明显感觉的到天阙山内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不止几倍，不仅如此，他还瞅到天上有仙师御剑飞行！闻人青抱着蒲团歪倒在床榻边，望着从窗棂漏入的白月光有些发愣。含有灵气的膳食滋味绝佳，但他却更想念家里的味道，不知道娘怎么样了。想到娘亲，他忽然生出些许悔意。只能安慰安慰自己，等将来走上人生巅峰回去报答娘亲，让娘也见识见识御剑飞行的滋味，还要长命百岁。

　　哎。

　　寂寞而孤独的滋味对于八岁的闻人青来说，还是首次品尝。

　　夜渐深烛火惺忪，他咂咂嘴睡了过去。横竖一觉睡醒，明天还是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