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梨花子

38、心脏叩击心脏 应该说

　　应该说是精神力使然吗？落实的状态好了许多，从昏迷中醒来后，她的身体渐渐硬朗起来，甚至于面色也变得红润，原本无法长时间保持站立状态的人形双腿，此时已经恢复了活力，落实正在人鱼宫殿的后花园有力地迈着步子。

　　卫无霜微微蹙着眉，一副极其担忧的样子：“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还能怎么样啊？快去吧。”落实笑着，原地转了个圈儿，显得很精神。

　　“可……”

　　“喂喂，我记得谁好像说过她要成为女王，把一切都抢回来的，现在你好不容易成为了女王，这上任没多久就要偷懒吗？”

　　“…那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我中午就能回来。”

　　“嗯。”落实拉着对方的手，安静地笑了笑。

　　说实在的，现在的她和梦里那个女人还真是相像啊，各种意义上的像，不过从个方面来说，她的处境要好得多——她的存在目前还是人鱼宫殿里的秘密，没人来刁难她，因为身体原因长时间昏迷，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孤独感，不，说起来她的孤独感真的是相当孱弱啊，完全排不上用场的孤独感呢，而且做过梦的她也算是有所准备。

　　最重要的是，落实并没有和女王许诺相守余生。
　　对，这点就是决胜点，只要没有过多的期望，就不会有渐渐浓重的失望，自然不会有梦里那些麻烦事了。

　　落实看着卫无霜不符合平时冷静形象的一步三回头的举动，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就在刚刚，女王殿下还极有气势地对大臣刘安排任务，那样子俨然是成熟的王了。想到这里，落实的脸上也就有了相应的暖色。
　　对，她就是渴求着这个小人鱼身上的某一种东西，与梦中的少女对卫往的渴求相类似，固然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总会有办法知道的……就算不知道也没有太大关系，单是这样待在卫无霜身边她都会觉得开心，发自心底的喜悦。
　　这种喜悦的感觉让落实觉得很熟悉，就像是过去的卫狱朗带给她的感觉，不过这两者又有着显著的不同。卫狱朗给予的感受中有着更多的爽快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而卫无霜……无论她是流落的王女还是如今高傲的女王，落实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亲和感，仿佛卫无霜天生就是为了她准备的一样。
　　啊呸，这个想法太不要脸啦，落实的脸有点红。

　　至于海妖和人鱼的纠葛，落实心里已经有了些主意。

　　在落实愣愣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后花园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个人，慌乱的样子像是在躲着什么，落实立刻注意到这人，抬手刚想召出命器，却想起自己的三叉戟被卫无霜藏起来了，只得无奈地叹口气，准备直接向那人身上招呼术法。

　　“不、不要！”那人跑近了，似乎是完全没有攻击力的杂乱步法让落实稍稍松了口气，对方抬起了头，露出乱发下的脸来，下一秒，落实全身的刺儿都炸了起来。
　　这张脸……这张脸她认得！
　　是梦结尾处的女人的脸，虽然年轻了许多，但落实很确定这就是那个女人，丝毫不差。

　　“人物都……到齐了啊。”落实无力地垂下手腕，任凭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肘。

　　“外边的人都疯了！”来人眼里似乎还有白色的泪，扣住落实手肘的双手却是抓得紧紧的，“我是女王的情人白露，如果你能保护我，女王一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落实傻眼，奖赏什么……这小姑娘口中强大的信息流让她晕了头。白露？这名字……这名字很熟啊。
　　唔，这是那个啊，就是卫无霜过去的小相好吧。

　　落实心头一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而那些追进来的人看见了落实，也是大吃一惊，他们并不知道落实是什么人，这下怎么办？看这样子，这灰白头发的人也应该是女王的客人，不然不会这么悠闲地独自一人待在花园里，反倒是那个白家的小姑娘扣住了客人的手臂，似乎是想以此为要挟……

　　“你最好老实一点自己过来。”

　　“你们就不怕女王下令绞死你们吗？你们知道什么？！我和女王殿下关系非同一般……女王殿下会保护我的！”

　　追来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这场面看在落实眼里，倒像是印证了白露的话，一个摆不上台面的情人被支持女王的激进派追杀，然后落实就正巧遇上这些。
　　本来是旁观突发事件的落实，被动地变成了掺和进突发情况的人质。

　　两厢这么误会着，就任由被绑架的（？）落实和紧张兮兮的白露进了屋。临近门的时候，落实对着侍卫们悄悄施了传音的术法：“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会处理的。”口气就像是传说中的高级秘密侍卫一般。
　　侍卫们也还就真这么信了，毕竟会传音的人，在人鱼部族里还真找不出几个。

　　“你……说你是女王的情人？”落实下意识地先问了这句话，问完她就捂住了自己的嘴，问这个做什么，小人鱼夺回了王位，这小姑娘再贴回来也是可能的，而且当初白露和卫无霜分开究竟是不是出于本意还真难说。

　　“是啊。”白露回答得理所应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圆圆的眼睛溜溜转着把落实打量了一个遍，神情里也有几丝不善，“那你是谁？我不记得无霜认识你这样的人。”

　　“啊，那个……我是她之前在浅海区认识的友人啦，那个时候你和她分开了，所以不知道我也是正常的，倒是你的事情，其实我也不太了解……”
　　怎么又说出这种多余的话来了，落实暗暗咬牙，这简直就像是在炫耀“卫无霜的一切我都知道但是她没怎么提起你这家伙所以我不太清楚也是正常呢”一样，本来还想愉快地糊弄过去，于是她又补救般地说：
　　“在浅海区的那个时候，女王殿下相当寡言，虽然卫、女王殿下的过去我多少知道一些，不过大部分都只是我自己随便猜的……”
　　落实的这话也不算骗人，浅海区本来就没有几个人鱼，卫无霜肯定寡言少语，其他的本来就是事实。至于白露自己脑补成“虽然女王殿下少言寡语但还是提起了我真的好开心”什么的，那可不是她落实的错。

　　不过……还是有点不爽快呢。

　　“之前我们……对啊，在浅海区的时候真的是辛苦她了呢，我还害怕、害怕她回不来了，还好……那你是？感觉你不太像是人鱼……”

　　“啊，我是海怪。”落实反应迅速，回答得很自然，仿佛她真的就是一只海怪一样。不过话说回来，这似乎也没有什么错，如果梦境里的一切都是真事，那她身上确实流着一部分的海怪的血，“对，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直接说名字应该没问题吧，“我是落实。”

　　“落实啊……这名字还真是有点怪呢~”少女歪着头笑得很可爱，可那张脸在落实眼里怎么都可爱不起来，大概是因为心里不太舒服的原因吧？“啊啊，真想无霜能快点回来，这些不知死活的卫兵，居然敢拦我，到时候一定要向无霜好好抱怨一番！”

　　落实突然间就不希望卫无霜快点回来，如果小人鱼搂着眼前的少女笑着说“落实你看这是我媳妇”，呜，这场面太亮了她可睁不开眼，她可是真的不愿意看见那样的场景。
　　想点别的吧，这么对自己说着的落实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胸口。
　　事到如今，小人鱼已经夺回了她想要的一切东西，王位、恋人、友情、认可、权利还有平静的生活，落实确实在小人鱼落魄的时候帮了一把，不过也只是一把而已，作为友人的她其实也没有……她自己想象得那么重要？
　　但是在她的重要性消失之前，她不愿意离开小人鱼。
　　这种略觉得酸涩的感觉，不会是……落实愣愣地看着少女粉色的笑脸，脑子里浮现出了想当年夏光刃亲卫队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你没有发现一直都是你追着光刃跑吗？光刃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来找你了吧？心里存着些龌龊的心思还来装朋友，真是够恶心了，呸呸！”
　　装朋友。

　　落实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些玫瑰色的念头刹那便被清干净了，什么也不剩，还是一片空白。
　　“白露小姐，我的身体其实不太好，所以我先出去透透气……”落实的脸煞白，她本来就算是浅色的海妖，现下仿佛要溶在水里一般，让白露不得不顺势应了一声。
　　随即白露就后悔了，要是这时候那些侍卫又来了，她连个可以拖延时间用的人质都没了。于是在落实走出房门的那一刻，白露从后面勾住了落实的脖子，意图限制她的活动。
　　大抵是身体天生的反应使然，落实立刻转过身来，但还是被带得失去了重心，以至于走进房间的卫无霜看见的，就是惨白着一张脸的落实扑倒了白露的样子。

　　卫无霜的脑子嗡的一声响，火气立刻上来了。

　　被来以为自己会倒的落实感觉不太对，自己似乎压住了本可以躲开的白露，她睁开眼睛，正对上白露的大眼，然后在眼睛的倒影里，落实看见了卫无霜的脸，登时就觉得生无可恋了——本来命器就捏在卫无霜手里，现在住人家的后花园还扑倒人家的小情人，这蹬鼻子上脸之势不要太迅猛。好吧说正经的，现在这样子着实不太好解释，而且……她现在只想抓紧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的海水。
　　落实仍是惧怕自己的，她怕自己在什么时候又会变成那种无法控制的样子。

　　只是还没等落实反应过来，她就被卫无霜拉着手腕扯进了怀里，又是那种不能呼吸的抱法，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让她觉得很安心。

　　“无霜！我……”白露急忙爬起来，泪眼朦胧的样子让落实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对她做了些令人发指的事情。

　　“闭嘴。”卫无霜根本就没有想要听下去的意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从现在这一刻起就不要想着再出去了。我会派人专门看管你的。”

　　落实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卫无霜揽着硬是转过身：“你跟我来。”
　　只是女王的声音却清冷到了极致。

　　这句命令般的话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作用，因为落实基本是被卫无霜半抱着带到了……女王的寝室。
　　落实觉得有点可怕，她对寝室这种地方一点好印象也没有，要么就是昏死在这里，要么就是被锁在这里。

　　“你不知道白露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让白露靠近你？”

　　这个无理取闹的发问方式……落实不知道该说出什么才能让对方不这么气势汹汹的，就只能满脸尴尬地看向旁边：“白露是谁，你……你比我清楚多了！”
　　这似乎起了反作用，完全刺激了卫无霜，女王殿下把自己的脸靠得更近了些。落实一时间无措，慌乱中连解释都不顾不上了，只想着快点推开对方，现在的姿势让她觉得很别扭。
　　落实只觉得脸发热，难堪得要命。

　　“落实！”卫无霜又唤了一声，脸色又严峻了几分。

　　“……”落实挣扎着，在两人原本少得可怜的空隙间寻找着最大的距离。

　　这之后，女王大人做出了完完全全出乎落实意料的一件事——卫无霜突然俯下身抱紧了落实，猛然翻身，两人的上下位置就这么颠倒过来，然后卫无霜双手施力，托起了落实的上身，落实不自觉地直起双臂，这样就像是……就像是落实又推倒了卫无霜一样。

　　“这种事情只能对我做。”卫无霜的声音很轻。

　　这、这是什么招数啊？真的是犯规……太犯规了啊这个！

　　落实呆愣愣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她低下头去看卫无霜，而女王大人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要说出什么的眼睛绚烂得仿佛要开始闪烁一般，只是一眼，落实就不敢再看下去。
　　再看就要沦陷了。

　　“听到了？”卫无霜的声音带了些不满，精致的眉头微挑，脸上却是有了些许笑意，“快说你听到了啊。”

　　“听、听到了……”落实红着一张老脸说道，她想要站起来，只是女王先一步看穿了她的动作，纤细的手顺到腰上，稍一施力，落实就直接伏在了卫无霜身上，一股淡且缓的馨香让落实彻底老实了。

　　这是福利时间吗？闷红的落实闭着眼，恨不得连鼻子也一起闭起来，周身的柔软触感和馨香气息几乎逼得落实的心脏都要跳出来，可她却全然不知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脸红心跳到乱七八糟的地步。
　　不过是触感和嗅觉的叠加，为什么让她如此心动不已？
　　时间仿佛就这么静止了一般，卫无霜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恬淡笑容，轻轻地抱着她的宝物。因为落实的身子前段时间有些问题，所以她抱起来有点硌人，但是这点在卫无霜那里反倒是变得可爱了起来——软的地方软，硬的地方硬，倒是正好抱在怀里呢。

　　房间安静了许久。

　　察觉到怀中物体温度上升，卫无霜似乎是不情不愿地松了手：“你还好吗？脸好像很红……”

　　“我知道！我知道！别说了！”落实似乎是放弃了，完全把脸埋在对方怀里，可恶，不过是只小人鱼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卫无霜动作轻柔地捧起怀里的脸，无比虔诚地在落实额头吻了一下：“落实，我……刚刚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

　　落实想了想，回答：“白露？她也没说什么，怎么了？”
　　落实觉得那些事情其实不说出来也没什么。

　　“你没骗我？”

　　“真的！”落实有点紧张，她面前的这个家伙眼神似乎越来越犀利了，以后谎话就不能轻易说了啊……

　　卫无霜直直看了落实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好吧，如果她说了什么，记好了，我就只喜欢你，落实，我只喜欢你，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无论和谁相比，我最喜欢的一定是你，我一定是最喜欢你的那个人。”

　　听到如此直白的表白，落实直接吓傻了。
　　等……等等！小人鱼刚刚说什么？!

　　小人鱼……卫无霜原来一直都是抱着这种心情来看她的吗？

　　也是了，虽然卫无霜一直是这样，但她从来没有自己挑明过，而且落实……出于各种原因，她一般不会轻易地认定有人会喜欢上她。
　　不过呢，终于戳破了呢，最后那层窗户纸。

　　可喜可贺，落实的头脑风暴大危机终于来了。她完全处理不了这句话，成功地进入了混乱状态。

作者有话说

　　总之我也是要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