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彼此禁锢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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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实模糊的梦里，有着影影绰绰的轮廓，那些身影像是漫无目的又像是心事重重地来来回回飘来荡去，渐渐清晰地成型，最后变成了实体。
似乎是一个不太愉快的故事。
落实并不是这个故事的参与者，因为这个故事，似乎发生在相当久远的年代里。
落实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在谁的视角上，大概是个渔夫吧，因为在视野中模糊的海面和繁杂的渔网的出现频率异常地高。
处于这个位置上的落实，常常看到一个人类女性常常出现在海边，日复一日地，似乎是遵循着与谁的约定。
即使是在梦里，落实也感觉到了身体的虚弱衰败。
大概这个梦做不完就会离世吧？嘛，这样也不错啦。至少可以早一点见到卫狱朗，早点说句“对不起，我来迟了”之类的话呢～
落实笑着看着自己模糊的梦境，看着事情逐步推进。
似乎是过了些时日，人类女性开始和一个很漂亮的人进行交谈，虽然看不清面容，可落实就是能感觉到那人是异常养眼的，人类女子和那人交谈的时间日渐增长，直到有一天，那个漂亮的人亮出了自己墨绿色的鱼尾。
就算是安心等着结束的落实也不由得在意起来了。
可是身体的异样让落实有些着急，这样她便没有办法看到最后了……有点可惜啊，好不容易做了这么有趣的梦。
意识逐渐模糊……猛然，有股奇怪的力量灌进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就像是生命直接涌进了身体里一样，落实本能地索求这这种力量，待到她吸收了许多力量，变得稍微清醒以后，落实又努力地拒绝这股力量的输入。
一定是自己又无意识地攻击谁了吧……啊啊，真的够了！
挣扎到极限的落实终于摆脱了那股力量的输入，然后她本身也从梦境里解放出来了。
眼前早就不是大鱼骨架的景象了，富丽堂皇的床帐和身下柔软的触感都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被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落实感觉到余光里似乎有什么……
是卫无霜。
落实本能地想缩起来，可是她看到卫无霜手上那柄三叉戟的时候，不由得愣住了。
卫无霜的手臂上有很明显的新伤口，但是没有一滴血。
究竟发生了什么，杀死过别人的落实一眼就能看明白——哪怕是下意识里，落实也没有怀疑过卫无霜取走她命器的动机——现在这场景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卫无霜这个蠢货，在用属于人鱼的生命力救她，命器是海妖们生命力的导体，只要将它刺进人鱼的身体里，海妖本体就能获得生命力。
落实慢慢展开身子，猛地跳下床，想要取回自己的命器，只是她此刻没有准头也没有力气，一下就栽倒在卫无霜面前，灰色的长发散了一地，有几缕挂在卫无霜尾梢，慢慢滑了下来。
卫无霜冷冷地看着伏在自己面前的人，人鱼无法理解对方的急迫源自何处。
落实有些受不了那样的视线，不由得将目光移开：“把、把它还给我。”
“你怕我杀了你……”微微沙哑的声音沉重有力地传到落实耳内，语末似乎含着一个叹息，轻声地叫出了海妖的名字，“落实。”
这一声就像是打到了落实心里的雷。
灰发乱糟糟的海妖的双眼里是不可置信和莫名的闪光，“被发现了”四个字不停地自落实心底冒出来。
落实不知是自己究竟是在恐惧还是在……高兴。
卫无霜的眼神还是凉凉的，让落实多少找回了些理智。
不管怎样，落实都需要先取回命器，毕竟眼前这孩子曾经也很意气用事，要是激她一下，说不定就能顺利地把命器取回来了……
像是看穿了落实在想什么一般，卫无霜缓缓俯下身，伸手掐住了落实的下巴：“你不怕我杀了你，你巴不得早些死。”
人鱼那双深蓝的眼眸重新回到了落实视野里，落实被对方眼中的寒意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听着对方的话，“如果你怕死，你早就可以杀了弱小的我，如今的女王也轮不到我来做了。”
卫无霜已经成为人鱼女王了啊……
落实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她静静地看着卫无霜勾魂摄魄的眼睛，这双眼睛比过去更夺目了。
卫无霜已经不是那条任性的小人鱼了。
认识到这点，落实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卫无霜见状，微微蹙眉：“我不会让你如意的。”说罢单手环住落实，将她卷回到床上，似乎用了什么魔法将她定住，接着便转身离开了。
落实看着对方离去，心里渐渐有了空落落的感觉，居然萌生出喊住对方的念头——想要再在一起多待一会儿。
不，大概是身体又出现异常了吧……比起这个，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卫无霜会不会拿着三叉戟做出什么傻事来。
来到人鱼国度的第三天，落实仍然神清气爽，而她本人快要为此担忧致死了。
她没事，就说明一定有某只人鱼有事，考虑到卫无霜的性子和其目前的处境……毫无疑问，有事的一定是卫无霜本人。
一旦想到卫无霜用命器自残到一脸苍白的样子，落实就心焦地不能自已，恨不得自己立即在这世界上消失了才好。
可她不能这么做。
只要“落实”这个名字还存在着，她就不能这么做，因为落实是被爸爸妈妈珍惜着的、狱朗用命换来的存在，落实可以不继续自己的生命，可她无法放弃生命。
她不可能否定对于自己至关重要的人们用生命作出的努力。
而且，能不疼的话，还是不疼的好哦。必须要杀了人鱼才能活下去的海妖本就是自私的生物。
这三天里，卫无霜一次也没有来过。
分别了一段时间，落实已经无法猜测人鱼女王在想些什么了，若真是被判死刑也好说，虽然她更希望死在大鱼骨架那里，但是现实情况不允许的话……她也没有办法咯。
尽人事，听天命。
话说回来，那孩子究竟是怎么看待自己呢？突然间就发现收养过自己的人类原来是海妖什么的……山洞里那一次也……
落实有点忐忑，随后又开始嘲笑自己，为什么还要想那么多呢？
希望女王不要记仇，生吃水母真的是迫不得已。
相比较于落实的平和，卫无霜这边却是要爆炸了。
她卫无霜都把那个人掳过来关到宫殿里了，可心里的焦躁却更加地、更加的……像是要彻底吞噬掉她一样地增长着。明明落实就在那里，只要游过去就能看见安然无恙的落实，可应付得了一个国家的女王大人却没有办法直面一个海妖。
卫无霜只会在落实熟睡的时候出现在落实面前，因为女王大人不知道怎么面对落实。
卫无霜的脸色恢复得很好，事实并不像落实所想的那样。海妖现在还好好地活着，全是托密牢里那些残留的天降派人士的福。
卫无霜只在第一次来不及的情况下，用了自己的血肉来救落实，在来得及的情况下，她不会这么做。
没有必要。
落实会好好地活着，卫无霜也会，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如果是毫无阻碍顺利继承王位的卫无霜，一定无法做出用国家子民的血肉来救海妖这样的事，不，如果是那个卫无霜的话，一定不会救一个海妖的。但是此刻活下来继承王位的，并不是那个卫无霜。
此刻的卫无霜不会放弃国家，但是可以放弃一些本来就不可能活下去的子民。
至于落实刚刚醒来时看见的那一幕……没错，确实就是卫无霜救落实的场景，不过按照常理，卫无霜的伤口应该已经愈合，所以这一幕，也确确实实是卫无霜一手制造的。
卫无霜抬手轻轻抚摸落实的睡脸，笑容浅浅的，但却笑得像是小孩子一样。
如果只用强制手段，卫无霜并不能放心，强制手段无法保证落实会安分地留在宫里。
所以愧疚也好命器也好，只要是能牵制落实的办法，她都可以试着去做。
落实也的确安分了，三天过去了也没有尝试逃走，看看当初还伪装作人类的落实的性子，怕是第一天就会尝试着找出去的法子。
可仅仅是三天，还无法让卫无霜放心，不如说是让卫无霜更不能放心了。
如果落实想要逃出去，那么她还可以名正言顺地锁住这个海妖……现在这样，她没有办法主动去束缚住落实。
尤其是，听过了真正的卫狱朗的故事以后。
卫无霜无法容忍一个死人，尤其那个人还是卫狱朗，霸占着落实心里比自己还重要的位置。
所以卫无霜无法轻易束缚落实，因为这样的束缚必然意味着相对应的怨恨，人鱼女王尚且不能接受落实看向自己的怨恨眼光。
当然，卫无霜也无法任其死亡。
所以卫无霜取走了落实的命器。
至少就算落实逃走了，命器还能被她保护着，落实还能活下去。
卫无霜已经稍稍有了些觉悟，没错，就是有关于她自己为什么可以做到这种地步的觉悟。
所以她日益焦躁，只有这种时候……
卫无霜敛了眼帘，虔诚地低下头去，用熟睡海妖的暖和的手掌慢慢磨蹭着自己的脸颊，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能轻松一些。就像是吃了会上瘾的药，一旦咽下去，这辈子就没有办法再离开了。
但是在她有所觉悟之前，这颗药就已经被自己义无反顾地咽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彼此禁锢于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