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逝于深海之底 一直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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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讲着过去的落实慢慢平静下来，声音也随之停住了。
“那后来呢？”
阿普有些急切，她想她已经抓住某些线索了，首领大人分明是可以变得更幸福的。
落实苦笑，眯起眼睛看向着急的小姑娘。
接下来发生了些什么……大概是她这一生都不能好好忘记的事情。
时间也好风暴也好，什么都无法磨去落实脑内的这段记忆，她此生第一位的好友就被埋葬在那些事件之下，漂亮的淡金色短发从此不再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时候夏光刃已经准备要推翻她的三叔来夺取首领之位了，我从和我谈判的黑衣人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关于这一点，我想我还需要补充一下，黑衣人希望我能去告发夏光刃。那个人向我保证这样做对我或者对夏光刃都没有什么坏处，只是为了他们的计划能顺利实施罢了。”
黑衣人将计划描述得相当仔细，显得十分真实，当时的落实也确实差一点就相信了——差一点的意思是，她没有被黑衣人骗过去。
不得不说，黑衣人们的计划是十分周密的，如果她还是那个把夏光刃当成自己家孩子来养的落实，大概会二话不说依言照做。可是落实遇上了卫狱朗，变得更清醒了。
如果真的按照黑衣人的说法去做，确实对夏光刃没有什么坏处，可对于落实而言，却是最糟糕的举动。
落实小心翼翼地试探过，所以得知了黑衣人整个诡计的核心——黑衣人恰好巧妙地隐藏了“夏光刃并不知道这件事”这个最重要的要点——夏光刃并不知道黑衣人的计划。
如果落实真的依言告发了夏光刃，那么夏光刃或许会在黑衣人的帮助之下安然夺得首领的位置，可她落实却同时会成为彻彻底底的逆党。
届时，她会被早有预谋的黑衣人构陷为叛徒，无论谁来为她辩解，落实的“背叛”都会变成无法改变的事实。
如果落实落入夏光刃三叔之手，那个凶残得小有名气的男人只会杀了她或者用她做人质，到时即使夏光刃想要救她，也难以出手，不能为了一个叛徒而浪费自己部下的生命，不能伤了自己部下的心，夏光刃根基尚不牢固，所以绝对不能做影响自己根基的事情。
更何况，夏光刃也不一定愿意去救她。
就算是落实没有落入夏光刃三叔之手，她又要怎么应对彻底失望的夏光刃？只怕黑衣人会亲自动手，除掉她这个逆党，即便夏光刃看再过去的情分上饶她一命，但仍会把她关起来的吧？然后妈妈……
妈妈又该怎么办呢？
想着这些，落实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其实只要离开就好了……如果能顺利离开的话。
出现在落实面前的夏光刃并没有让“顺利”这两个字得以正确运用。
“你想去哪里？”
夏光刃的脸上带着疏离的笑容，做出了“请”的手势。
落实知道此刻的自己没有资本拒绝。
不算很远的路程，夏光刃带着落实到了她的大本营，那里正关着卫狱朗。
落实算是明白了，夏光刃不打算让她有逃走的机会，卫狱朗是条温软的锁链，她是想用卫狱朗的生死牵绊自己的脚步。
牢笼中的卫狱朗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周身的气氛仍是相当地祥和。
“……卫狱朗。”
“落实？”卫狱朗轻声地笑了起来，“你可没告诉我你是海妖啊。”
落实仿佛被一根很粗的针扎在了原地，一时间动弹不得，浑身僵直，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嘛，其实你没有杀了我这就很不错了……不过话说回来，”卫狱朗睁开了眼，那里面盈满了杀意，“你杀得了我吗？”
落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
卫狱朗真的是人鱼。
她后悔了，她应该不管三七二十一，蛮横地赶走卫狱朗，而不是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想当然地以为卫狱朗会自己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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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那个被首领大人处决的人鱼王族，其实在首领大人继任之前就被捉到了？”阿普有些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告诉这条小杂鱼，首领大人曾经一上任就捕捉了人鱼王族，然后获得了无上的力量，海妖的盛世将会来临——哦，海神大人啊，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她自己也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死去的人鱼是如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
如果她眼前的人死了，那么就真的不会有人在意这个人鱼了……
落实点点头：“她是主动被捉住的。我完全猜不透她不逃走的原因——其实到现在我也无法接受她不逃走这件事。”
其实卫狱朗还有一个机会逃走的。
落实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人，似乎也是唯一一个在乎这件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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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落实佯装作受制于夏光刃的样子，然后暗自计划着如何彻底取回自由。她想起了夏光刃的三叔。
如果夏光刃站在她的母亲、卫狱朗以及她自己的对立面的话，落实能够狠下心彻彻底底地利用夏光刃一次。
落实起了心思。
于是落实装作上当的样子，将计就计欺骗了黑衣人，说自己愿意配合计划，去给夏三叔报信，然后她凭借着黑衣人的协助离开了夏光刃的住处，在黑衣人的押解下，她去见了夏光刃的三叔。
那个阴戾的男人高高在上，用冰冷的视线注视着落实。落实发自心底地畏惧着眼前的人，但这样也有一个好处，黑衣人也无法进入这个大殿，自然无法知道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落实将黑衣人告诉她的情报变了变样，然后把这份发生改变的假情报交给了夏光刃的三叔。
她不是想出卖夏光刃，她只是需要的是一个机会、一场混乱到无法无天的局面，她已经不能再等了，时间不等人，既然都是要发生的，那就发生得更早一些吧。
夏三叔是个暴戾恣睢的人，自以为得到了关键性的情报，胜券在握，于是，海妖内战爆发了。
落实需要的混乱局面终于出现了。
就如字面上所说，这是内战，夏光刃和夏三叔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海妖内部也分成了两派。趁着夏光刃和夏三叔焦头烂额之际，落实准备好了的行李和药，从牢中逃了出去。
妈妈已经被她逼着先一步离开了海底，而她还有些事情要做。
卫狱朗还在监狱里……落实攥紧了手里的药，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里。
这应该是她和夏光刃之间最后的了断了吧？
那时的落实这样想着，重新系紧了手臂上的绷带——从夏三叔那里逃出来让她受了一些伤，不过活动起来是没有大碍的。
狱卒……就快速地收拾掉吧。
海妖和漆黑的三叉戟在漆黑的深海纷乱地舞着，时不时闪过的白色微茫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不消片刻就陨落在海底。
她没有杀人，但是已经被血液沾染了，别人的也好自己的也好，总之已经沾满了。有些过分的是，落实仍然在想，如果为了谁才动手的话，她可以原谅自己这具嗜血的身体——
即使是此刻也仍然在找原谅自己的理由，落实觉得自己很过分，但是却没有办法停下来。
在将牢狱的最深处，意外地收拾得很干净的卫狱朗，状貌轻狂地坐在那里。
“卫狱朗，走吧。”疲惫不堪的落实逼着看守的人用术法开了门，然后笑着对卫狱朗这样说道。
卫狱朗也笑了：“你怎么这么惨？”
“出去再说，我们先……”话还没说完，落实向前踉跄了一下，栽进了卫狱朗怀里。
人鱼清爽的白衣上沾染了血迹，而她似乎并不在意：“你觉得，你这样能离开海底？”
“我能！或者你先……”
卫狱朗笑容变得更温和了，她蹲下身，轻轻捧住落实的脸：“你还会来这儿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落实力竭，身体也开始失温，卫狱朗的笑在她的眼中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
“你来救我……但是你能彻底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吗？抱歉，之前告诉你的故事都是假的，我是人鱼，我还是王女，如果我早点逃走，将来说不定早就回到了人鱼的领地，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变成女王，可我并不想那么做。”
“……卫狱朗，你想干什么？”就算是丧失了部分意识的落实也感觉到了不对。
卫狱朗卸下了笑容，露出了小女孩一般的无助表情：“落实，要是早点遇见你，我说不定能从那里逃出来，可是现在太晚了。”
“你在说什么，我们现在只要跑出去就可以了啊？”
卫狱朗摇摇头：“落实，你不能拯救我，就算是你也不行，那些不断重复着我的过去的梦还是一再地出现，我已经无法从那里逃开了，但是至少……我的身体现在是自由的。”
有些混乱的落实之感觉眼前的阴影扩大，嘴唇上有清凉的触感，只是一瞬间，对方漂亮的脸孔就又变得清晰起来。
“这是人鱼的祝福，我学会的唯一的治愈系魔法。”卫狱朗的脸上浮起了浅浅的红晕。
落实愣住了，连身上的药什么时候被顺走了都不知道。
“这是什么？”
“迷药……不对，还给我！你要干什么？！”落实反应过来，伸手去夺，却被对方顺势抱了个满怀。
卫狱朗又轻轻地亲了亲落实的额头。
“谢谢，我的嗅觉告诉我，夏光刃快要来了，你该走了。”
落实瞪大了眼睛看着卫狱朗。
“你明明知道的，我们两个只能逃出去一个。”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卫狱朗还是打算说个谎，“我留在这里比你留在这里的胜算要大。”
即使是五感迟钝的落实也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杂沓脚步声，她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卫狱朗看着落实丝毫未动的双腿，饶有趣味地道：“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现在就用你的三叉戟杀了我，听说你们海妖在狩猎后力量会急剧增长。”
落实不敢相信一般，她无法理解卫狱朗是怎样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可是来自心底的恐惧让她想要马上逃跑——她不想失去自由，她不想被不知名的东西禁锢在一个近乎密封的环境里，即使是夏光刃也不行……不，这早就不是她的小光刃了。
落实陷入了深度的恐惧之中。
她后退了一步。
卫狱朗像是得到了答案一般，满意地笑了，转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道：“如果不能拯救我，就干脆点毁了我吧。”
落实咬紧了牙，表情晦涩。
她下不了手，但是也没有办法在一次面对全然陌生的夏光刃和极有可能降临于己身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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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逃走了。”
落实平静地这样说道，阿普却能感受到她心里与生死同重的情绪变化。
落实并没有就此停下来：“是我太过于胆怯了，如果当时我陪着她……不，如果我当时打晕她，独自去面对夏光刃的话，就谁也不会……”
“其实是我杀了她吧。”
落实这么说的时候，表情依旧平静得像是在描述海底景色一样。
“只不过是自由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已……我连为她举办葬礼都没能做到。”
阿普点了点头，她知道，葬礼是种很重要的仪式，如果不能好好完成葬礼，那么就不能真正告别逝去的人。
这是为了活下来的人而存在的仪式。
“我剩下的命就是这么换来的……所以，我不想成年，我没资格再触及任何一条人鱼的命，就这么死了也不错，这是我身上残留至今的唯一罪业，死了也就解脱了，至于夏光刃……抱歉，我不知道她在介意什么，但是我如果死去的话，她说不定会轻松一些。”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太好的祝福或者希望给她，甚至……”
落实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
“这么说有点可笑，但确实，我不愿意原谅她，不过……我还是想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好好活着。”
“所以如果你能做到些什么的话，那就全靠你了。”
落实又猛烈地咳了一阵，躲在远处的卫无霜快要受不了这股浓烈的血腥味。
“虽然应该说句‘谢谢’或者‘麻烦你了’，但仔细想想，她已经不再和我有关联了。”
“哈哈，我还真啰嗦，再见，这次我真的想睡了。”
落实对着阿普笑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杂鱼阿普立起身子，有些遗憾地看了落实一眼，又看了看卫无霜的方向，转身走了。
阿普希望还能再见到这个人，这个人并没有亏欠别人什么，反倒是世界欠了她许多东西。
善良的阿普有点心疼。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逝于深海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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