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微芒中的昏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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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走吗？”宵有些迟疑地看向落实，收拾东西的手也渐渐慢了下来。
“妈！”落实担忧地皱起眉毛，“再不走就走不了了，你难道还不信我吗？”
宵看着自己手上的老相册，彻底停下了动作。
落实看着她的动作，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那里面有爸爸拍下的照片，这个屋子也是爸爸妈妈慢慢攒钱一点一点建起来的……
落实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去催促妈妈，可是她必须这样做，不然说不定连命都会没有。
“再住一天吧，一天就好。”
“……好。”落实点点头，手上收拾的动作却没停下来，好吧，其实她默默松了一口气。
其实留下来一天也好……至少能和卫狱朗道个别。
落实叹了口气——能道别就已经很好了，谁让她命里犯了孤煞星呢。
至于卫狱朗是不是人鱼这件事，如果有人早点告诉落实这是人鱼，那她肯定会为了活下去而对卫狱朗下手，但是如今两人都处到这个份上了，落实不可能手持着三叉戟对卫狱朗下得了手。同时也没有办法告知卫狱朗夏光刃已经发现了她的事实……
如果卫狱朗真的是人鱼，会不会也认为自己是人鱼呢？毕竟外表没有多大差别，虽然尾巴上没有鳞片，但落实至少有一条鱼尾，这种情况下会被误认也是正常的吧？
一旦人鱼发现一直当做朋友的同伴是海妖的时候，会做出些什么呢？
因同族被杀害而产生的情绪又会用什么样的形式爆发出来呢？
思绪飘远的落实无意识地感觉着身体里命器的存在，她第一次觉得命器应该是来自海神的诅咒，对全体海妖的诅咒。
与友人共处的梦如此迅速地结束，也是好事，至少它不会化作梦魇。
时间从还剩一天变作了还剩半天，马上就要到黄昏，也就是落实和卫狱朗平时见面的时间。
“大小姐，再来比一场吧？”
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的卫狱朗从落实的脸上看到了不同以往的表情，这让她有了极其不适的感觉。
落实打得心不在焉，最后被对方一剑鞘抽飞了。
“喂，你怎么了？”
落实笑了笑：“那个啊，其实我要……”搬家两个字还没说出来，落实立刻停住了话——夏光刃背后的势力会在这郊外安排些耳目吗？这一点她并不确定。
所以，如果随便乱说些什么的话，大概是不妙的。
“你要干什么？”卫狱朗皱起眉头，她不太喜欢落实吞吞吐吐的样子。
“如果……你要是为了我而死，你会恨我吗？”
犹豫再三，落实问出了一个白痴至极但是足够有警示性的问题。
卫狱朗愣了愣。
还没开始交往就已经说起情话来了？
她一条人鱼怎么会为了眼前的海妖而……死……呢？
不，人鱼确实会为了海妖而死，这不是那该死的海神定下的铁律吗？
卫狱朗不敢置信地看向对方：“你知道什么了？”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我就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落实一脸轻松的样子，虽然很明显那是装出来的。
卫狱朗沉默了。她知道还要为什么要穷追不舍地想要杀死海妖……落实还没有成年吗？
第一顺位的王女笑着，已经不知该说自己些什么了，这种时候先想到的居然不是远离眼前这只海妖，而是担心对方还没成年。
大概自己是真的不太想活了，喜欢上海妖不说，眼下竟然还有了把自己献上的想法，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卫狱朗苦笑一下。
不过这并非中了什么迷惑人心的术法，卫狱朗很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她很累，累得想要毁灭自我来获得安宁，这只是本能。
卫狱朗的概念里是没有“家”的，人鱼宫殿对她而言，只是一个不会有人正大光明地对她下手的休息场所罢了，她需要成为女王最得力的军队统帅，还要始终防备那些虎视眈眈的权臣——比如说他的亲生父亲，落岚。
她的母亲是很矛盾的个体，无时无刻不想把父亲剥皮拆骨吞吃入腹，却又受不了父亲受哪怕一点点的伤，有时连父亲糟糕的情绪都会让母亲暴跳如雷，红了一双眼睛。
卫狱朗常常会受命去阻碍父亲的行动，甚至有时会接到“秘密处死落岚”这样的命令，当然，不必考虑她见到这样的命令时的情绪，她不会觉得难过或者下不去手，至于落岚，这个男人也从来不会将卫狱朗当做自己的孩子来对待。
对于卫狱朗而言，真正头疼的事是母亲反复无常的情绪和变来变去的态度。
女王会因为她不认真完成任务而责罚她，让她不得不为了挽回军心而付出更大努力，同时，女王也会为了她真的伤了落岚而大动肝火，亲自动手料理她。
这显然是个令人怨恨的选择题，无论选哪一个都不会有好的结果。
卫狱朗也为这种情况崩溃过，不过崩溃这种东西……说实话，那是有时间又有闲情的人才能做得到的事情，一旦层层叠叠的命令传来，自己的命被别人拿捏在手里，就算是崩溃了也可以再重组一遍，拼凑成更加顽固且坚硬的样子。
只不过这样挺累，累得要命。
说起来，她还是有点感激落岚的，如果不是落岚突然动手，她也没办法逃到这个地方来，没办法就这么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上空，躺在柔软的海草里一天，什么都不用去做也不会受伤，没办法遇见落实。
同时卫狱朗也明白，自己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安逸下去——这是海妖的地界。回去人鱼国度的可能，卫狱朗彻底放弃了——只要父母还活着，她就是第一顺位的王女，所有人都会把她当成第一顺位的王女，这就意味着要承受母亲的暴躁和父亲的算计，还有那些下属大臣甚至是一起长大的同龄王族，无一不在羡慕的同时又暗中加害于她。
而这一切，不仅她的爸爸妈妈知道，连她唯一的朋友也知道。可是甚至没有一个人愿意把这些事说到明面，只是旁观着，让她理所当然地承受这一切。
说实话，卫狱朗希望自己可以死在这里，而不是回到那个满是人鱼的国度，作为“王女”而不明不白地死去。
而且为了喜欢的人而死去，这是多幸福的离世方式啊。
虽然卫狱朗没有公平不公平的概念，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公平，但她知道这个词的意思……那么，公平起见，至少应该让她争取一下自由死亡的权利。
怎么说呢？看得太透彻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
“好了，你也输了，抓紧回家去吧。”
“……”落实别开头的同时也移走了眼神，一句话不说地原地站着，似乎没有走的意思。
“怎么着，还想和我抢地盘？”暴力大小姐瞪起了眼。
落实伸出手拽住了她的袖口，自她身体上产生的微不可察的光在昏暗的郊外变得显眼起来。
卫狱朗有点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只得瞪着眼睛瞧着。
落实的鱼尾渐渐变回双腿，灰色的长发也变得黑亮起来，甚至连脸部轮廓都变得有些陌生……卫狱朗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在海底变成人形会死的！”
落实张嘴吐了几串泡泡，似乎是说了什么话。
卫狱朗的灵敏听觉告诉她，落实只说了一句话。
“这是我作为人类的样子，请记住它。”
那之后，虚弱的落实是怎么推开自己逃走的，卫狱朗已经记不清楚了，她只觉得自己懵了。
落实这是在和她说再见……不需要远行的人怎么会让别人记住自己的样子呢？
也许在讲出自己的身世时应该和落实说真话的，这样她就可以和落实一起离开这里了吧……
卫狱朗并不觉得落实离开离开自己这里是种无法弥补的遗憾，同时卫狱朗也没想过要和落实一起离开。
这个姑娘可以离开海底，去人类世界，然后过上更开心的日子，至于她……痛苦地活了这么多年可不是白活的，那个夏光刃和她背后的人想干些什么，卫狱朗也是大约猜到了。
真是惹人厌的渣滓。
不过无论如何，落实会过得很幸福，因为她卫狱朗是这么希望的。
决心已经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微芒中的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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