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8、归雁迷踪 归雁山，鬼

　　“好了，现在到城镇了，你总可以自己离开罢？”将少年放在城门口，我揉揉跳得厉害的眼皮，一拉缰绳，马蹄一跨——

　　才跨入城门，顿觉空气新鲜，压住胸口的那股闷气消减不少。
　　“哥哥，你还是不要小龙吗？”身后响起抽泣声。

　　我眼皮一跳，又差点跌下马背，转头怪异看他一眼。“这位小公子，我不是把你送到城镇了吗，你可以买匹马，然后回家——呃，你想要我送你回家？”嗯……恐怕不行。

　　“我……”少年咬紧下唇，忽地抬头：“我没有家……”
　　原来没有家啊……那就不好办了，难道真想赖着我？不行，不行！

　　我眨眨眼，思索着。
　　啊，有了！
　　“我给你买间屋子可好，这样你就有家了。”好办法好办法。

　　“小龙想要的是家人……”漂亮的小脸停止哭泣，纯真的大眼满怀期望的看着我。
　　“这好办，再买一些奴仆，日子久了，不就成家人了吗？”我满脸堆笑地提议。

　　“……”少年嘴角隐约抖了下，随即恢复天真无邪的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地用力申明：“小龙不要不认识的人做家人，哥哥，你能当我的家人吗？”

　　我讶然，笑容不改：“我们也不认识啊。”

　　“那无所谓，小龙一见到哥哥，就觉得很亲切呢。”少年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哥哥，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是吗……”仔细瞧瞧，确实有点像。
　　“是的。”
　　“不过，我并不想要个弟弟啊。”
　　“不做弟弟无所谓，为奴为仆都好，只要哥哥别丢下我。”少年垮下脸，哀求着。
　　总之他赖定我就是。
　　“我也不需要奴仆。”假装擦汗的用手按住不受控制猛跳的眼皮，我笑颜依旧。
　　闻言，少年垂下浓黑的长睫，小声道：“那……哥哥晚上要人陪吗？”

　　“……陪？”我一愕，瞥见少年苍白的小脸浮上淡淡的嫣红，皓齿紧咬住显露血色的下唇，立刻惊觉他在指什么。“你要做娈童！！？”我瞠目结舌。

　　“我家……以前是开镖局的，后来爹压镖意外去世，镖也丢了……为了还债，昨夜……二娘把我卖给红柳楼……”黑色睫微颤，唇畔浮起绝望的笑花：“我想，我应该长的不错罢，否则红柳楼也不会收我……”

　　我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真决定当娈童，不后悔？”
　　“只要能跟在哥哥身边，小龙……不后悔。”
　　我神色一敛，挑眉看他半晌才勾唇道：“可惜啊可惜，你不适合。”
　　“哥哥嫌小龙丑吗？”清亮的声带着哭音。
　　“不，你年龄大了点。娈童可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再早个几年，说不定我会考虑下。”
　　“……”少年的脸登时像被人打了几拳。

　　我似笑非笑瞟他一眼，缓缓转身，调正马头就要走。“你还不跟上来，难道要我抱你上马不成？”

　　“哥哥，你要带着我！？”身后传来不可置信的惊喜声。

　　“你再不走，我可不敢保证下一秒不会改变主意。”我回头，看着他一个漂亮的轻跃，翩然在我身前的马背坐定，唇角不由露出一抹深意的笑。

　　这孩子，千方百计要跟着我，到底为什么呢……

　　虽然带着他必是麻烦，可不带着他，大概会变成灾难……毕竟，暗地里搞鬼更叫人头痛，不是吗？

　　尽管如此，但——
　　“哥哥，你真好！”少年撒娇，灿烂笑着。

　　“不要靠那么近。”我扯唇，慢慢挪开胸膛，再一次用手压住拼命抽风的眼皮，严正道：“以后不许喊我哥哥，我叫莫小狼，你就喊我莫哥罢。”

　　“我知道了，莫哥。”他乖巧点头。“我叫龙笑音，莫哥日后唤我小龙好了。”
　　这小子……反应倒很机灵。
　　我扬唇轻笑，一执马鞭，跨过那道城门线。
　　所谓城门线，也是麻烦线啊。

　　“莫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枫落城。”
　　“这么说要南下咯，可……这是北方呢。”
　　“是，是吗？”看一眼城名，又瞄下地图，没错呀，这里的确是去枫落城的必经之地爱芜城。

　　“是的。莫哥别被这城名给骗了，爱芜城是双城，分别在芜山南北两端，去枫落城经过的是南边的城，走北方只会越来越远啊。”

　　“……”城门牌的右下角果然有个“北”字。
　　“啊，小龙知道了，莫哥一定想瞧瞧这两座城有什么不同，对罢？”
　　“……”
　　“或者莫哥迷路了？应该不会罢……？”
　　“……闭嘴。”
　　“嘿嘿，以后小龙来带路罢，保证不会绕路，更不会迷路！”
　　“……”
　　谁说不会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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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迷路了。

　　归雁山，坐落在爱芜城南十里以外，与芜山相邻，林木葱郁、泉涌瀑布，灵秀婉约，因山林常有群雁栖息，所以称作归雁。

　　“你说，翻过这座山就是官道？”我漫不经心瞟了眼前方灌木密集的山路，问着身边拿着地图翻来倒去研究的小龙。因路道狭窄崎岖，只好下马行走。

　　“应该是这样没错。”

　　“应该？”我似笑非笑挑眉。当初某个家伙信誓旦旦拍胸担保，铁定不会迷路，可如今我们在归雁山兜兜转转三天，居然还在半山腰。

　　“不，不，一定是官道！”小龙拼命点头，不知道是说服我，还是说服他自己。
　　我眼眸微瞇，慢吞吞睇向他，笑：“小龙，你该不是故意的罢？”

　　“什么故意？”他莹亮的瞳眸立刻闪烁下，随即露出委屈的神色。速度之快，没有相当眼力的人是发觉不出来的。“莫哥是说小龙故意带错路吗？”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以为呢？”我面带微笑。
　　“莫哥，我没有……”小龙咬住下唇，不安地望着我。

　　“没有？”我惊讶，道：“难道我误会了，你不是为了让我赞美你的认路能力，才故意挑这么难的路走？”

　　“啊……”小龙瞪大了眼，好一会说不出话来。
　　“不是这样吗……”我蹙眉，思索着。“那……”

　　“是，就是这样。”小龙忙不迭点头，然后小心翼翼道：“莫哥，你不会怪我罢……”

　　我微笑道：“不怪不怪，如果你现在帮莫哥找点水来，莫哥非但不怪你，还会奖励你。”懒洋洋枕靠在树干上，将系于马鞍的水袋抛给他。

　　小龙秀美的小脸霎时一亮：“莫哥，我这就去！”说着，哧溜跃入林间。
　　我敛起笑，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归雁山，鬼厌山，山间迷雾甚多，树木排列，自行成阵，连鬼都难绕出去。虽然从这里去枫落城，省了近半路程，但轩辕赤潋让我切记不要过此山。

　　这小子带我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想试探我是否真的不识路，或者……

　　“龙笑音啊龙笑音，若你真能找到水回来，哪怕没找到水，只要你能回到这里，就不简单呐……”

　　我缓缓垂下眼帘，唇畔勾起一抹极深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