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7、出行不利 忍啊忍……

　　寻宝需要什么？

　　我说，要有钱。一路上衣食住行，都是靠银子砸出来的。
　　百里说，要有武器。寻宝之途凶险难测，带着防身。
　　轩辕赤潋说，要有护卫。我不懂武，需人替我挡刀子。
　　某镜插花，要有地图。（被鄙视）

　　于是第二日天色偏橘时，我带着一沓厚厚的银票，夺魂慑破，几件替换衣物和一匹马离开了国师府，南下枫落城。

　　银票不可少，多多益善。

　　武器不得不要。说来也该死的凑巧，我做杀手时最擅长的除了枪，还有藏在护腕间的利刃，可拿可抛，收放自如，和夺魂慑破的功用有着惊人的相似。以前为了防止意外才准备的第二武器，现在倒成为保命的唯一工具。夺魂摄魄不愧是上古圣器，功能奇特。折不断，打不烂，它削铁如泥，断石斩玉，眨眼即成。它能削碎任何东西，却唯独不会伤害我，一旦触及我的皮肤，立刻变成软绵绵的一团。但最让我懊恼的一点是，无论我将它扔在哪里，就算再远，它都会主动飞回我身边……真是个丢不掉的麻烦，不带走也不行，只好随意别在腰间。

　　至于护卫……轩辕赤潋本想让百里云沧随我一起上路，但出府的理由对外宣称是回家乡，有人跟着，反而会惹人注意，增添麻烦。

　　晨风偏凉，空气中一股泥土的清香。我回头瞟一眼已看不见的国师府，忽然发现自昨夜就抽风的眼皮终于停止跳动，不由心情大好。

　　原来，眼皮跳是感知麻烦，如今逃离那妖孽，虽说未来不可预知，但总算拔见一时云清。

　　小白是一匹良驹，很快便飙出皇城，本想一路帅气地冲出郊外小树林，直接踏上大路，不远处出现的一幕却使得我行动搁置。

　　停下来，将小白系在树上，我远远观望，不愿靠得太近，有时候看热闹也会惹祸上身。

　　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团团围住了一个十三四岁的漂亮少年，少年脸色苍白，面对大汉的逼近毫无招架之力，一直退到倚着树，浑身颤抖。

　　倒也奇怪，汉子只管逼上前，却也不敢动手，仿佛有所忌惮。这么个柔弱少年，他们在忌惮什么？！

　　终于，一个汉子按捺不住，挥刀一砍，少年艰难地躲开，脚尖沾地，掠高一丈，忽然摔落在地。围着他的大汉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争先恐后地操起刀便砍，少年越躲越吃力，几次险险被砍中。

　　看样子，一时半刻，双方都奈何不了彼此。
　　真麻烦，去哪里不好，偏偏拦在路中间。
　　我一个呵欠，懒洋洋靠在树干上，打算小睡会，等他们打完再走。

　　乒乒乓乓，打斗声越来越近，倏地一柄大刀朝我飞来，穿过肩膀和耳的间隙，直直插入树干。
　　好强的劲道。
　　我眼皮一抬，少年和大汉已缠斗到我身边。

　　“公子，救命啊——”少年漂亮的眼眸哀求地望向我。
　　“小子，想活命最好少管闲事！”大汉不屑地一唾。
　　我眸光微闪，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我不会武。”
　　众大汉闻言，嘲讽笑开，继续拿刀追杀面色有些错愕的少年。

　　大混战啊。
　　我始终冷眼旁观，注意到事情有了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砍着少年的大汉，不知是心切还是其他原因，刀锋陡然转向同伴，有一人中刀，接着，二人，三人……

　　片刻间，大汉们全都躺倒在地哀嚎咒骂。
　　少年面色苍白得惊人，眼眸凝着惧意，手足无措呆立一旁。

　　我勾唇，不动声色瞄了眼周围。一个懒腰，慢慢起身走向小白，帅气地跨上马背，提起缰绳正欲离去，裤腿处传来的拉扯感使我不得不再一次搁浅了我的行程。

　　少年揪紧我的裤脚，漂亮的眸亮闪闪的瞅着我。
　　“这位小……公子可有事？”我扬眉问道。

　　“不……要把我留在这里……”氤氲明眸，溶满晶莹剔透的泪珠，似坠不坠，贝齿紧咬唇，不肯让人听见泣声。

　　我没留你啊。诧异瞟了眼横在地上哀叫的大汉，又瞧瞧四通八达的树林，我微笑道：“现在无人追你，小公子大可自行离去。”

　　他漂亮的大眼忽闪忽闪地瞅着我，凄凄切切，幽幽怨怨：“我……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去？找我也没用啊。

　　莫非……我一拍脑门，顿时恍了，从暗袋摸出几张银票，塞在少年手中，道：“这里有些银子，你拿去讨生活罢。”

　　他低下头，也不伸手接银子，就这样沉默地站着。
　　不是要银子？

　　我一愕，惊道：“难道你要小白？不行，不行，这可是我唯一的代步工具，没了它，你要让我走着南下？呐，你看着我也没用，说什么都不行！”

　　少年还是不言不语，可澄亮的眸似乎透出怨念，看得我心里一跳，有种欺负小孩的恶寒感。

　　“好罢好罢，大不了再给你几张银票，你拿去皇城，够买一个马队了。”眼见少年怨念更深，我的微笑僵住，狼狈地抹一把脸，也不管他愿意与否，抓起他的双手，又塞入几张银票，然后骑上小白，策马便走。

　　微转头，看到少年瘦弱的身子不屈不挠地追着马跑，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追。
　　我头痛地撇开脸，“驾”了一声，正欲提速甩开他。

　　蓦然——
　　“哥哥，不要抛弃小龙——”身后传来哀切地哭喊。
　　我眼皮一跳，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回头，少年还在追着马跑，只是周围忽地多出很多人，砍柴的樵夫，拖车的小贩，打猎的壮汉，买菜的农妇……看得我眼珠子险些掉落，这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闪神的霎时，小龙一家伙冲过来，抱住我的大腿。“哥哥，不要丢下小龙——小龙会很乖，不会给哥哥添麻烦，呜……”

　　啊……？
　　“什么，这个人怎么这样，居然要抛弃亲弟弟？”
　　“现在的人太不像话了，连弟弟都不要！！”
　　“真是没天良啊……”

　　一群人将我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议论开来，对我指指点点，眼神极度鄙视。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这个孩子，好生狡猾，居然想利用大众的力量，逼我带他走？

　　我忍。闲言闲语总会有结束的时候，等那些三姑六婆说累了我再走。
　　一盏茶的时间……又一盏茶……
　　我继续忍。
　　一个时辰过去……我的脸皮抽动着。
　　“……居然遗弃手足，天理难容啊……”

　　够了！
　　我暗咒声，深吸口气，一把捞起维持抱住我大腿姿势的少年，横在马背前，策马狂奔。
　　忍啊忍……忍字头上一把刀，若这把刀掉下来，我还能面带潇洒的微笑，我就真的成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