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21、鬼影劫未平 空气中，蓦

　　那里，躺着两柄透明的红色薄刃。
　　我头痛地捂住前额，这下麻烦了。

　　应该在鬼算子手中的夺魂慑魄却从我腰间掉出来，万一这群人以为我与鬼算子关系匪浅，想脱身恐怕就难了。

　　“是夺魂慑魄！”原本蓄势要一举擒下我们的武林人士，莫不争先恐后地飞身扑过去抢夺。
　　眼见就要引发一场杀戮，紫雾忽过，一只白皙无比的纤手快若闪电地将夺魂慑魄扣于掌下，叫众人扑了个空。

　　“妖女，快交出夺魂慑魄！” 随着无数叱喝声起，寒芒飞闪，众人围攻上前。

　　紫衫少女微微一笑，足尖轻点，凌空翻过数十米距离，脱了包围圈，未待众人反应，在半空中脚蹬树梢，借力一跃，又再度向远方掠去，远远传来她清脆的声音：“嘻！多谢各位美意相赠，后会无期！”

　　“快追，别让她跑了——”众人怒叱，急忙追赶而去。

　　我瞧着那道紫影迅速脱出视野之外，擎天崖上人渐少，不由暗松口气。早知道是这般结果，一开始就该直接丢出夺魂慑魄让他们自相残杀，所幸，为时不晚。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百里？”我转头，而后一怔。

　　百里怎么也追去了？我一脸惊愕地瞪着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消失，随即想起他尚不知夺魂慑魄能主动回来的秘密，定是怕它落入旁人之手，失掉找玉玺的唯一线索。

　　我慢慢垂下眸，冷静地分析着。紫衫少女轻功绝顶，这群江湖人若能追上去厮拼一番固然是好，就怕他们空手而归，想起还有我这个与鬼算子“交情匪浅”的人能拿来利用，可就糟糕了。

　　目下唯有想办法离开这里，好叫他们回头找不到人。
　　我抬头观察周围的地形，这里地处悬崖，树木稀疏，除了去崖顶与下山之路，唯一的出路便是墨谷入口。

　　崖顶是死路，墨谷凶险难测，若下山，又难保不会撞见那些空手而返的江湖人。怎么办？我蹙眉，眼一瞟，却与一道阴骘的眸光对个正着。

　　司徒彧！我一惊，这才发觉擎天崖上只剩下我和他二人，瞧见他不怀好意地朝我逼近，也顾不了其他，深吸口气，往山下跑去。

　　一道阴沉声音忽起。“小子，你想跑去哪里！？”我眼前一花，司徒彧已经站到我面前，表情冷冽残佞到极点。

　　“说，你和鬼算子究竟是什么关系？！”他厉喝，伸手疾扣我的喉咙。
　　多亏常年练就的敏锐反应力，我往后一仰，迅速躲开，一个回旋踢，运劲踹向他的小腹。

　　万万没料到我居然会武的司徒彧眼眸倏张，怔愕的霎时，身体被我踢中，频频后退二步。他稳住身形，狰狞一笑。“你以为凭这些三脚猫功夫，就能赢过老夫吗？！”蓦地提起双掌，向我推出。

　　我凛然警觉，却躲不过那骤来的掌风，只觉胸口剧痛，整个身体被掌劲打退数十米，“碰”的撞上树干后，硬生生跌在地面上。

　　头脑嗡嗡作响，剧烈的痛楚几乎从胸口蔓延到整个身子，我嘴一张，连喷几次血，血花染红了地面，又尽数溅到脸上。

　　喉咙阵阵痛痒，每咳一声都溅出血丝，我勉强动动手指，想抹去滚落脸颊的血渍，却发现竟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

　　靠！下手这么狠！
　　肋骨大概全断了罢……
　　我暗咒，又呛出一口血，被血花染的模糊的视野里，一只套着黑边马靴的脚狠狠踩上我的腰腹。
　　“唔……”我闷哼一声，压住喉口不断涌出的血腥味，眸光带冷地迎上司徒彧阴毒的目光。
　　司徒彧，我若不死，今日之痛，定当千百倍奉还！
　　“说，你和鬼算子是什么关系？！”阴恻恻的声再次传来，踩于胸口的脚加重了力道。
　　我又吐一口血，五脏六腑因此骤痛起来，可还是憋着一口气，强迫自己放声冷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愚钝，笑你连死到临头都不知！”我忍住呕吐感，咬紧牙关讽刺道。

　　司徒彧霍地一惊，随即恢复镇定，狞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危言耸听，再不老实回答，老夫马上取你小命！”

　　“你杀罢，杀了我，你以为你能活着走下擎天崖吗？”我神色不改，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盯着他不断冷笑，笑到最后，司徒彧脸上逐渐出现慌乱之色。

　　“住口——你再胡说，老夫就杀了你！”

　　“你杀呀。”我笑颜不改，冷冷看着他。“你不是问我与鬼算子的关系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你认为，一个男人会把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武林至宝送给谁呢？亲人？属下？或者……”缓缓地笑，语气陡然变得暧昧，轻声道：“情人？”

　　“你，你是他的……”司徒彧眼眶几乎瞪裂。

　　我勾起唇，一瞟墨谷入口的石门，视线落到司徒彧身上，不轻不重的声仿佛是在自问。“如果情人在自家门口被杀，鬼算子会作何反应呢……是将凶手一掌击毙，还是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一出，踩在我胸口的脚登时失了力道，甚至有些微颤，但下一秒又狠狠踩上。“你敢骗老夫！鬼算子有情人，为何江湖无人知晓？”他厉喝道。

　　“江湖人连鬼算子是圆是扁尚不知，这种事，又怎会知道。” 我咬牙忍住侵入骨髓的痛意，深吸一口气。该死，这么痛……我不能倒下，绝对要忍住。哪怕结局依旧难逃一死，也要叫他杀的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司徒彧脸上泛起诡谲的神采，目不转睛盯着我，道：“你以为这样说，老夫就会放过你。如果你真是他的情人，对老夫而言，倒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呢。”他阴笑了声。“既然鬼算子如此重视你，连夺魂慑魄都不吝送出，应该不介意再抢回夺魂慑魄，用来换情人一命罢。”

　　“我的确不介意取你小命。”空气中，蓦地飘来一个诡魅如魔的声音。

　　司徒彧霍然脸色大变，一把扣住我的喉咙，从地上扯到胸前，惊恐地环视周围，颤声喝道：“出来！否则老夫立刻杀了他！”

　　随着他粗鲁的动作，我苦笑着咳出几口鲜血。
　　正主儿来了，这戏要怎样演下去？
　　前方，一道白影缓缓飘现。
　　来人，身着白衣，一头银发长及小腿，覆着诡异面皮的脸看不清真实模样，却有股邪气隐透。
　　风扬起，掠高他的银发，撩摆他白色的衣袖，配合他足不沾地的凌空飘行，更显鬼魅慑人。
　　“鬼，鬼算子……”我听见司徒彧急促的呼吸与牙关打颤声。
　　“你要一掌毙命还是生不如死？”诡魅的声音轻问，语间的冷残教人不寒而栗。
　　我一颤，惊讶地抬起眸。这人，听见我们的谈话？
　　司徒彧身体猛然一抖，倒退的杂乱步伐，充分说明他的惊恐骇然。
　　“不说话就由我替你决定了。”凌空的身躯渐渐飘近。

　　“别，别过来！鬼算子，想要你情人的命，就拿夺魂慑魄来换！”司徒彧嚣声喝道。想必鬼算子的话让他更加笃定自己手中握有王牌，所以尽管害怕，但还是狂性不改。

　　“一个死人要夺魂慑魄干什么，陪葬吗？” 沉宕无波的诡声，如一缕细线穿耳，让人打心底发颤。

　　“你……你别再靠近，难道你不在乎他的性命！”鬼算子丝毫不见停缓的逼近，教司徒彧乱了手脚，扣着我一路退到崖边。

　　他当然不在乎我的命。我暗自叹气，心知就算司徒彧不杀我，听见我一席胡话的鬼算子也断然不会放过我。

　　看来……我，莫小狼，今日注定要葬身在这个莫名的时空了。
　　崖边的风极强，吹得人脸颊生痛。隐约地，我好像听见什么声音。
　　“司徒老贼，你快放开他——”呼呼风声带来一个泛着怒气的熟悉嗓音。
　　凤闲云……

　　我微微怔住。一道身影几个腾挪，落在鬼算子身旁，凤闲云俊美的脸皮紧绷，眸里充斥着狂烈的杀气。

　　“莫公子——”远远的，又传来一声焦喊，青色身影疾掠而来。
　　百里，他抢回夺魂慑魄了。我不带感情地看了眼他手中的红色利刃，在心里冷冷一笑。
　　可惜，太可惜！就算你拿到夺魂慑魄，找玉玺的线索始终要失去一个。

　　“想要他活命，就交出夺魂慑魄！”梦寐以求的宝物出现，司徒彧阴狠的声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兴奋，紧扣我咽喉的爪一紧。

　　令人窒息的痛意袭来，我张唇，呕出一口血。
　　“住手！”凤闲云脸色大变，凤眸里残酷杀意愈深。
　　司徒彧张狂大笑：“凤闲云，你为何如此紧张，莫非这小子也是你的情人？”
　　“唔……”他故意加重力道，我的喉口又是一阵剧痛，无法抑制的闷哼一声。
　　“莫小狼——”凤闲云因狂吼而略嘶哑的声，让我心头一悸。

　　“怎么，凤闲云，你心痛了！” 耳畔传来司徒彧得意的嚣笑。“老夫有今日全拜你所赐！如果你向老夫下跪，老夫可以考虑不再折磨他，哈哈……”

　　凤闲云清澄的眸定定望着我，薄唇满不在乎地掀起：“只要你放开他，跪你，又有何难！”
　　“凤公子，别相信他！”百里温雅的眉拢紧，忙伸手制止。
　　“不要……”我看着凤闲云眼中那炽烈的情意与不悔的决然，有股瞬间揪住的惊慌与害怕。
　　此生以来，从未像此刻，事情完全乱了我的方寸。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接受这样的屈辱？因为情吗……
　　这一霎那，对他的感情，我第一次正视，内心，除了慌乱还是慌乱。

　　凤闲云却是挌开百里的手，撩起衣摆，便要屈膝，但下一秒立刻神色大变地疾步上前，拦住那飘移的白色身影。“站住，你干什么！？”

　　鬼算子略转头，面皮下的脸看不出表情，鬼魅邪佞的声冷道：“让开，我去取他的命。”
　　“你们敢再靠近一步，老夫就杀了他！”

　　鬼算子对司徒彧的威胁充耳不闻，不沾地的身躯缓缓移动。司徒彧慌忙朝后一退，踩上崖沿，碎石直落。

　　“站住！”凤闲云神色惊慌地怒喝，提掌攻向鬼算子。

　　白影以诡异的身法躲开掌劲，失了目标的掌风，直朝我与司徒彧所站的位置袭来，冲劲之大，教避之不及的司徒彧滑退一步，竟扯着我滑下山崖。

　　“莫小狼——”凤闲云大喊，飞扑上前拦截。
　　“莫公子！”百里也脸色大变，扑前试图拉住我。

　　就在凤闲云要碰到我的指间之际，一阵白风快速无比地席卷而来，就听得司徒彧一声惨叫，与碎石一起滚落深渊。我只觉腰身一紧，下坠的身体被人箍住，耳边风声呼啸，睁眸一看，整个身子腾空数丈。

　　鬼算子！
　　我瞪着近在咫尺的诡异面皮。
　　他为什么要救我！？

　　鬼算子抱着我浮在半空中，长长的银发被风扬起，透着魔魅的气息。他袖口轻拂，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颜色的修长手指，一吸一收间，已将百里手中的夺魂慑魄收于掌中，身形一转，抱着我掠入墨谷石门。

　　所有动作，不过一眨眼功夫，快得教人来不及反应。
　　“莫小狼！”身后传来凤闲云懊悔不安的怒吼。
　　渐渐地，只剩下回音……
　　眼前景物匆匆掠过，待我看清时，发现自己处在一片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