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游花兮游游游》镜水泠泠

19、擎天崖之波 伴随一串清

　　夜凉如水，皓月清光格外皎洁。
　　太过皎洁，并非好事。
　　我躺在床上，以指按住猛跳的眼皮。

　　想到白日里汉子的谈话，我叹气。夺魂慑魄惹出的乱子尚未平息，如今又扯上《魔玄十三式》，看来，一场纷争不可避免。若被牵扯，不晓得会生出多少麻烦事。

　　我抚着腰间的夺魂慑魄，在黑暗中冷冷皱眉。这东西带在身上，始终是个祸患，可又丢不得，毁不得，更何况它还是找玉玺的关键。轩辕说，夺魂慑魄能感应《魔玄十三式》，可至今仍未露出半点异象。难道他的推测有误？

　　不会叫我一辈子漫无头绪地乱找罢？

　　正胡想着，恍恍惚惚中，屋檐上一道细微声响让我睁开了眼，镇定地自床上翻身坐起。

　　“朋友深夜来访，为什么不现身相见？”我不疾不徐地礼貌问道。来人故意发出声响吸引我的注意，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一道人影倏地从窗口飞身而入，在我跟前站定，迎目相视的瞬间，我诧异地瞪大眼。
　　“百里总管！”
　　百里温雅一笑，恭谨作揖：“百里向莫公子请安。”
　　“啊，客气客气。”我惊愕片刻立刻恢复平静。“百里总管怎么不陪在国师身边，而在这里？”

　　闻言，百里严正地望着我，道：“实不相瞒，大人已查出《魔玄十三式》的下落，特命属下前来相助莫公子。”

　　咦？我张张嘴，惊讶地眨眨眼。

　　亏我方才烦恼这么久，现在倒好，现成的消息送上门……慢！目下江湖人皆以为《魔玄十三式》在司徒彧手中，该不会……

　　“百里总管说的可是司徒彧手中的那本《魔玄十三式》？”我求证。

　　百里摇头：“非也。司徒彧不过借此逃避杀身之祸，他本意是想让鬼算子夺走假书，使武林人士转移目标。但此举倒叫大人注意起鬼算子，大人观星卜算此人的来历，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据大人推算，这股强力的来源正是《魔玄十三式》。”

　　“如此说来，真正的《魔玄十三式》在鬼算子手中!”我蹙眉，见百里肯定点头，眉峰拢得更紧。

　　近来关于鬼算子的传闻不少，但无一不表明，此人极难应付，要想从他手中夺走《魔玄十三式》……棘手，棘手！

　　“莫公子请放心。”百里道：“大人已教百里破解墨谷邪阵之法，入谷后，公子只需寻找《魔玄十三式》即可，剩下的都交由百里承担。”

　　我闻言，差点扑地。
　　想不到连百里都知道我贪生怕死，所以他才提前承诺一人扛下所有的危险，好叫我没理由拒绝。

　　既然无退路，也避不了——
　　应人之事，忠人之托，我默念着，而后深吸口气，道：“好，百里总管，那我们还等什么，立即上路罢！”

　　所谓，该面对的事就该去面对，虽然要面对的像是一场劫难，不过，管它的，我只负责出场客串下指南针就好，其它的……应该兜不到我头上罢。

　　三天后，抵达擎天崖顶峰。
　　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石门，嵌在巨大的山岩中，那便是墨谷的入口。
　　石门大开，却无人敢靠近，门外黑压压一片人潮，俨然是追赶至此的武林门派。
　　我与百里乔装混在人群中，打算观望一阵，夜间再潜入墨谷行事。

　　今天恰巧是比武争夺《魔玄十三式》的日子，但此刻，谁也没有心情比斗，众人都保存实力，警惕四周的风吹草动，唯恐鬼算子忽然出现，抢走另一件武林至宝。更有江湖耆宿站出来，规劝司徒彧将《魔玄十三式》交给声望高的武林正派保管，防止再次落到鬼算子那种邪魔歪道手中。

　　夺宝大会居然成了护宝大会。我冷眼旁观。

　　司徒彧独站在离人群十几步之遥，脸色苍白，似乎身上还带着伤，他沉声道：“你们不必多说废话，老夫心意已决，若你们强意相逼，休怪老夫吐劲，毁了这书。”说罢，握书的掌微微一动。

　　“司徒先生，请为大局着想，万一武林至宝全落入邪魔之手，整个武林，必将有一场大浩劫。”江湖耆宿忙阻止，试图从大局分析，劝他改变心意。

　　司徒彧闻言阴恻恻一笑：“武林的存亡关老夫何事？若非你们苦苦相逼，老夫早就毁了此书，老夫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他眼神凌厉，朝众人冷冷一扫。“既然毁不了书，你们也别想轻易得到，今日若分不出胜负，老夫就带着书进入墨谷，到时……”言已至此，他冷笑了声，不再说话。

　　众人哗然。
　　我倚在树边，漠然注视一切。
　　从这些武林人士的窃窃私语中不难听出他们矛盾的心理，既不愿毁了武林至宝，也不愿武林至宝被鬼算子夺走。
　　那该怎么办？

　　“倘若《魔玄十三式》落在鬼算子手中，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大局，大伙理当有所割舍，毁了书，回武林一个平静！”人潮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立刻，一片沉寂。
　　“对，毁了书！”又有人出声叫道。
　　随即，得到小部分人的同声附和，慢慢地，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到最后，全场的人都热血澎湃地大叫。
　　“毁了书——”
　　我看向司徒彧，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住口——你们敢过来，老夫就真的毁了《魔玄十三式》！”
　　沒有人再理会，人群虎视眈眈逼近。

　　“你……你们！站住——”司徒彧脸色惨白，拿书的手止不住颤抖，正当他咬牙，手指微动，准备毁书的当口，事情忽然有了变化。

　　“毁了多可惜，既然你们都不要这书，就送给本姑娘好啦！”
　　伴随一串清脆悦耳的银铃娇笑，一阵紫雾过，接着，重物坠地声传来。
　　眼前的情景令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司徒彧捂胸倒在地上，唇边挂着一丝殷红的鲜血，而他手中的《魔玄十三式》，已不见踪影，就如同在无戟山庄时的夺魂慑魄一样，凭空消失于众人眼前。

　　“是谁？”
　　“老天爷——莫非是鬼算子？！”有人惊叫。
　　众人登时惊慌失措。
　　“哇，鬼算子，在哪儿在哪儿？！”混乱中，一个兴奋的清脆声音突兀响起。
　　这个声音……
　　我慢慢抬起头，眸光忽地定住。
　　我看见一个人。
　　一个陌生，但很眼熟的女人。
　　她是几日前在小客栈里大方与我并桌的少女。

　　此刻，她就坐在大树的树杈上，穿着粉紫色的衣裙，悬在半空中的小蛮靴慢悠悠晃着，一张娇媚俏颜绽出甜甜的笑容，她手上所拿的那本书是——

　　“是她！是她抢走了《魔玄十三式》！”人潮中传来愤怒的声音。
　　全场骚动。

　　“喂，什么叫抢哇？这叫拿，拿！而且我拿之前还问了声，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就表示同意咯。”紫杉少女眨眨水亮眼眸，笑得促狭。

　　应该是没来得及说罢。我暗自失笑着，这丫头公然抢书，胆子倒不小。

　　“强词夺理，快交出《魔玄十三式》，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一些年轻气盛的弟子忿然叫嚣，正要冲上前，却被人拦住。

　　此人我识得，他正是当日在无戟山庄代表众人发话的江湖耆宿。

　　只见他上前一步，十分有礼道：“这位姑娘，《魔玄十三式》属于整个武林，还望姑娘归还。”

　　“咦，我没听错罢？”少女仿佛很惊讶地挠了挠耳朵。“原来你们不是开擂台比武夺宝呀？”
　　江湖耆宿的老脸立刻出现一丝窘色，随即恢复正常，道：“开擂台比武是为司徒彧所迫，实乃情非得已。”

　　“如果不比武，这本书到底归谁呢？”少女又问。
　　“咳，自然是回归武林。”

　　“回归武林……回归到武林哪里呢？”水润眼眸闪过一抹慧黠笑意，少女惊讶道：“啊，难道武林有个特定的地方专门存放这些不属于个人的贵重物品？”

　　“回归武林，当然是交由有声望的正派人士保管。”江湖耆宿抬了抬下颚，正气凛然答道。
　　玩味地瞅着他，少女发出一串银铃畅笑。“有声望的正派人士……是指你吗？”
　　江湖耆宿傲然道：“老夫虽不才，却自认担得起这个责任！”
　　此话一出，立刻引起一阵骚动。
　　“鲁老，你这话可就不对了，论声望与在江湖中的地位，家师绝不比你低。”有人不满了。
　　“是啊，若真要推出一位代表来保管《魔玄十三式》，大伙可得从长计议。”
　　“说得对……”
　　众人议论纷纷。
　　东西未到手，自己人先窝里反。我与百里对视一眼，嘲讽勾唇。

　　少女媚眸一眨，盈盈笑开来，俏皮地吐吐舌头，又晃起小蛮靴，只听得那清脆悦耳的声毫不客气道：“哎呀呀，看你们讨也论不出个究竟来，不如把书交给我保管好啦！”

　　百来道愤怒和讥讽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她。

　　少女瘪瘪嘴，抖抖书页，悠然道：“哇，没必要反应这么大罢，说说而已嘛。我才不稀罕这本书——咦，怎么是空的？”好惊讶地翻着，粉唇微微张大，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气鼓鼓合上书，扬手一抛。“亏你们抢来抢去，一本无字书有什么好抢的！”

　　刚刚还在争论不休的人群，霎时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

　　江湖耆宿接过书，不可置信地翻了一遍又一遍，忽然大吼一声“司徒彧”，锐眼迅疾扫向某处。

　　随着他的目光，我看到先前还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司徒彧已无踪影。
　　深觉被骗的众人怒火滔天。
　　“司徒老贼在那里！”有人大叫。
　　百米远的地方，司徒彧正往下山方向逃去。
　　“司徒老贼，哪里逃——”
　　众人怒叱，人群仿佛狂风骤袭，几乎同时出手，朝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