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洪劫》豹十者

6、第六章 盛临 晨起醒来，

　　晨起醒来，辛未睁着眼在床上狂敲脑袋。昨日真像是在梦魇，那些稀奇古怪的画面都是怎么回事？
　　四下扫视一圈房间，这才被熟悉的感觉安抚下来。拾昔在房门外轻叩，“少君可是起了，我已替你备好洗漱之物了。”
　　辛未顷刻间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在脑后，赤着脚跑去打开了房门，“起了起了，拾昔来得正好。”
　　替她洗漱穿戴完毕，拾昔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额头道：“瞧我，竟忘了去看那鬼鹰送来的信。”魔域中的鬼鹰，乃是魔化后的苍鹰，其状更大，更为凶残，但在魔域之中，却仅是被作为送信一用，致使很多鬼鹰都十分委屈。
　　信，这时候送的是什么信？
　　辛未奇怪道：“难道是尧梓？”
　　待遣人取来了信，打开一看，竟是从噙知阁发出的，咬文嚼字了半天，辛未总结这大体意思便是“今天九穹苍来人了，魔域要好生招待，魔君就不来授课了”。
　　放了信，辛未眉开眼笑，“总算是不用着急赶去噙知阁了。”
　　拾昔点了点头，“我已备好了早点，少君想在何处用食？”
　　辛未还没开口，只听外面一阵欢快声高亢响起，“阿未阿未！”
　　直愣愣看了一眼拾昔想寻求证实，拾昔露出一副“我并不知晓”的表情，辛未只得安抚自己道：“许是幻听吧。”
　　“不，”拾昔答道，“应该就是尧梓少君。”
　　话音未落，门被“哗”地推开，窜进来一个眉目清朗，笑得极是欢脱的的女孩。
　　果然是尧梓！
　　拾昔道：“我去屋外候着，少君想好在何处用食了便唤我一声。”
　　辛未点头应了一下拾昔，向尧梓望去，瞧见那丫头摇头晃脑地兴奋状，她万分惊愕，“这么早来找我，你是准备干嘛？”
　　这丫头一旦坐不住，折腾的必然是她！
　　“听闻今日连天尊都来了，我父君和兄长早早便去了不成殿。”尧梓笑嘻嘻说道。
　　“嗯，所以呢？”辛未不甚安心地问着下文。
　　“所以我们也去吧！”尧梓扑过来抱住辛未的手臂，撒娇道，“这么盛大恢弘的历史性会面，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
　　辛未沉着冷静，大声对站在门外的拾昔喊了句“我想在亭子里吃”。
　　尧梓不知所云。

　　在亭中的桌上上好了食点，拾昔伏礼退下。
　　“明明不知饿，偏要吃食。”尧梓抓起一块烧饼仔细闻了闻味道，“倒是挺香的。”
　　嘴巴里刚塞进去一块糕点，辛未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这是自然，饿不饿没关系，我吃的是个心情。”
　　“吃了你心情就好了，”尧梓嘟囔道，“快吃罢，吃完我们便去不成殿。”
　　辛未只道：“这饼真是好吃，你不试试？”
　　“别岔话题，”尧梓叉腰，“你的小心思我还不晓得？为啥不去啊，这么重大的会面，凑凑热闹什么的你不觉得是顶有趣的一件事吗？”
　　这事有趣？辛未愕然。半晌道：“我想去瞧是一方面，但和不和你一同去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尧梓嚷道：“凭什么呀，为啥不能和我一同呀！”
　　凭你这高亢澎湃的穿透力，辛未在心里默默念叨。
　　喝完汤粥，抬头便见那丫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怪可怜的模样。对辛未而言，强攻不行，弱取必可，只得十分无奈地叹气道：“得，我陪你便是。”
　　尧梓顿时眉开眼笑。

　　魔尊非崖坐在高座上，眸中流光溢彩，白衣耀眼，似乎浑身都散发无人可及的光芒，甚至比殿下坐着的天尊更属于九穹苍。
　　水镜略略施了礼，抱怨道：“天尊莅临，你们魔域便是如此招待？！”
　　“但凡魔域中排的上名号的可都在这里恭迎天尊了，”拂灭魔君冷哼一声，“万花星君敬请说说，还该怎么招待？”
　　“魔尊在上端坐不动，只让我天尊坐在殿下，这是何意？”水镜气急败坏，“来了之后不闻不问，这待客之道可真是好极了！”
　　跟随天尊而来的九穹苍众人纷纷应和，表示不满。
　　“九穹苍和魔域么？”非崖扬起嘴角，颇有些意味深长，“若本座没有记错，早在那战之后，已很久没有如此正式的会面了。”
　　缚云沉声道：“若非魔尊不愿，自然不会如此。”
　　“我哪有什么不乐意，”非崖笑得和和气气，却是大半不着心的慵懒，“只是这苍穹境内何人不晓得，那战之后我魔域损伤何其惨重，连我那老头都赔上了命。我魔域想要休养生息，也在情理之中吧。”话到此处陡然一转，“也对，九穹苍何其聪慧，战役未完便早早撤了天将仙兵，总要比我们恢复的快些。”
　　一听此话，九穹苍众人皆尴尬不已，不晓得如何答话。水镜也被堵得不知如何作答。
　　“当时的情况，不得不撤，”缚云并不受理他的嘲讽，只淡淡陈述道，“妖尊仇休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巨大咒怨妖力，若继续恋战，天将仙兵身上的苍穹之气迟早会反被吞噬，归为他用。”
　　“所以便留我魔域单独作战。”拂灭嗤道。
　　“你魔域自己不退，怪我们作何？！”水镜不甘示弱。
　　“都且勿吵了。”清清淡淡一句话，让众人都看过去。说话者站在天尊后方不远处，一身青衫素雅。
　　“白怀真君。”拂灭难得对魔尊以外的人如此恭顺地拘礼。
　　魔域中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恭敬的鞠了礼。
　　没人不知道秦霂生，不是因其是九穹苍的白怀真君，他最盛名之处，在于他是长天君座下唯一的弟子。
　　长天君，九穹苍千万年来难得神化的天尊，神化之后，他便是脱离一切的存在，不生不死，不老不灭，与天同齐，与天同辉。
　　但令人扼腕叹息的是，不知何故，长天君在四千年前便自散魂魄，泯灭消亡了。
　　而秦霂生作为长天君唯一弟子，被众人敬仰。
　　“都已过去了，何必因旧事而闹得不甚愉快。”秦霂生持着折扇面向众人打了个恭礼，分寸得体道。
　　此番众人皆沉默了不少。
　　“果然是好弟子，”非崖轻声笑道，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唇边几分嘲弄，惑人的眉眼此刻也泛了一丝冷意，“与长天君几无二样，宽待一切，上下通达。”
　　似乎没有听出话里的嘲讽，秦霂生含着笑拱手道：“不敢不敢。”顿了顿，“我与魔尊，想来也有几万年未曾见过了。”
　　“确实。”非崖似笑非笑。

　　“今日所来，只为求证一事。”不再干等下去，泯少真君往前一步，“还请魔尊能如实相告。”
　　“如此么？”非崖懒懒应道，“问问看罢。”
　　“轮回盘异动，我本想探看究竟，却被外力干扰，”齐久舜道，“只找到一丝线索……”明显的停顿。
　　“说个话这么吞吞吐吐的作甚？！”拂灭皱眉。
　　抬手止住拂灭继续念叨，非崖扬眉轻笑，“是吗？”
　　“我现下只想请问魔尊一个问题，”齐久舜伏礼道，“追晨剑在何处？”
　　“是谁闯入？！”感受到周围有异，拂灭果断打断齐久舜，高声问道。
　　顷刻之间，众人皆起防备之意。

　　知晓冥隐术被识破，辛未和尧梓终于在极其尴尬的状态下被迫现形。
　　两个年岁相仿的女童正准备潜入殿内，冷不丁被一声呵斥，吓得猛一哆嗦，忙慌跪下，“魔君恕罪。我们只是一时好奇，万没有他意。”
　　拂灭魔君一眼便认出她们两个，虽知她们不该无故闯入，到底还是十分护短，便只道：“胡闹，这地方其实你们说来就来的，还不退出去。”
　　被尧梓硬拉来便算了，明明知晓此处高人众多，这丫头还偏要使什么最低级的冥隐术潜入。拗不过她，辛未只得同意。谁料刚踏进殿内便被发现。听到拂灭魔君暂没有要在众人面前发怒斥责的迹象，辛未这才松口气，忙道：“是，我们这便离开。”
　　尧梓也被惊吓得够呛，冷不丁在一众魔君鬼王中瞥见了自家父君和兄长严肃责怪的目光，更是吓得一抖，再没有什么凑热闹的心情了，只想着快些离开才好。
　　可她们刚起身准备退下时，只听见从空中传来一句让人听后极其舒服的声音，“且不忙。”
　　顺着看过去，辛未和尧梓都被怔住。
　　开口叫住她们的是秦霂生。
　　秦霂生的容貌不算出彩，甚至说是普通，可是气质太过出众，那姿态气华，好似在光阴岁月里沉淀了千万年才能修到这种程度。辛未暗暗觉得，哪怕是非崖魔尊，也不过是与他打个平手，或许还要差点。
　　但不知此人是谁，辛未不知该如何应话，转头向身旁的尧梓求助，却见尧梓看得呆住了，感觉整个灵魂都出窍了般。
　　“白怀真君，”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尧梓的父君终是按捺不住，出列道，“小孩顽劣淘气，我们定会重罚。”
　　“北阴王不必责罚，”秦霂生浅笑宽慰，“我只是想与她们聊上几句罢了。”
　　“这……”微微一怔，北阴王向尧梓吼道，“还不过来，白怀真君有话要问。”
　　尧梓晓得自己做错了事，立刻极其乖顺地拉着辛未走了过去。
　　“追晨剑，应在你们中一人手上吧。”
　　没有多余废话，一语中的。
　　虽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提起追晨剑的事，辛未还是乖乖点头应和，“在我手上。”
　　众人纷纷看向辛未。
　　想当初美冠苍洪的颜妤妖姬亲手所铸的宝剑，精致华丽且力量强大，如今竟在这个女孩手上。
　　缚云眉头一皱。
　　秦霂生看向辛未。眉眼灵动，是个尚算漂亮的小姑娘。凝神细探周围的元神之气，并未有异常。可是，总感觉不对劲。
　　“你叫什么？”
　　“辛未。”
　　“辛未，”秦霂生重复了一遍，半晌了然道，“原是夷苏魔君的爱女。”
　　辛未惊道：“白怀真君认识我父君？”
　　“有过照面，”秦霂生笑意温和，“后来夷苏魔君的壮举，我更是十分敬佩。”
　　提起夷苏魔君，拂灭魔君护短的劲头就更上来了，一心想着要帮衬着辛未，“追晨剑本来是要给宸荒的，辛未只是代替宸荒收下。”
　　“宸荒？”站在一旁本不打算继续搀和的水镜却突然一怔，片刻后恍然明白过来，“妖界少主？”
　　九穹苍众人皆面露怪诧。
　　“当时是魔尊力要保他，”缚云道，“我们都是知晓的。只是当初魔尊允诺过的，难道是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