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洪劫》豹十者

3、第三章 赠送 宸荒催动召

　　宸荒催动召唤咒，追晨剑又开始震动不宁，片刻功夫，一只足有八尺高的灰狼从剑中迅疾奔出。四肢修长精干，耳朵尖立，长趾锋锐，冰蓝色的眼睛闪烁着慑人的幽光。辛未正猜测这是不是破方妖化后的形态，那狼立刻缩小蜕化，定睛一看，确是破方无疑。
　　宸荒一唤，破方便迅速奔到结界附近，高声鸣叫。
　　“拂灭，撤了灭魂印。”非崖道。
　　拂灭本有意反驳，却见魔尊无半分笑意，便知此句容不得任何反驳，只好广袖一挥，收回灭魂印。
　　宸荒踉跄几步后才勉强站稳，破方几步跃到他脚边。
　　事情连串发生，辛未只觉得信息量太大难以消化，半晌总算是挑了一个合适的话题，开口道：“此番你该是知道了，破方之事，并非我意。”
　　宸荒抬眉望她一眼，沉默稍许，终是开口，“抱歉。”
　　这下倒轮到辛未吃惊。本以为他只会高高在上的冷语讥讽，却不料他竟也会低头认错。见他态度还算亲和，辛未方才的怒气也随之消了些。
　　没入地下的利剑幽幽赭红发光，宸荒冷冷扫了一眼，看向非崖，“这柄剑，我等着你解释。”
　　“要我来说？”非崖扬笑，“这柄剑于七万年前锻造出世，名唤追晨，是你姐姐取的名字。”
　　宸荒沉声道：“不是这番话。妖界之剑，早该在光息塔内焚毁无存。”
　　“尊上，这柄剑不是随着颜妤妖姬的逝世而妖灵尽散吗？”拂灭也困惑不解，“为何今日会以如此作态出现，属下不解，恳请尊上示下。”
　　“此为颜妤妖姬之物，本就为妖力所铸，只要融入妖灵之力，自然会重新苏醒过来，”刑鬼魔君接过话答道，又转向非崖，“尊上，可是如此？”
　　非崖道：“差不了多少。”
　　宸荒皱眉冷哼，“若不是有人刻意将它从主殿带出，怕是怎么也不会被破方感知。”
　　“的确，”非崖点头，“是我特意带给你的。”
　　刑鬼评估揣测道：“追晨剑虽为妖物，毕竟是在魔域铸造生成，算是没有接近毁灭的地步，尚算良物。并且，这也许是唯一一柄妖界之剑了。”
　　“你总归需要称手的兵器，”非崖笑道，“这柄剑如何？”
　　“不必。”宸荒果断拒绝。
　　非崖却没有半分吃惊，却露出一副十分惋惜的模样，“这么干脆，倒让我不能说些什么了。”
　　“兵器，自然要自己锻出来的才用着称手，”宸荒嗤道，“你们还是将此剑带回去供着才是。”
　　非崖没有接话，反倒是望向辛未，“若是他不要，辛未可是想要收下？”
　　“这，这……”辛未被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有些语无伦次，“这剑渊源颇重，我，我还是不要收下才算妥当。”
　　拂灭魔君道：“这倒无所谓。只是剑一旦苏醒，便不可再带回主殿供奉，若是由你收下，我倒更放心。”至少比给那妖族残孽放心。拂灭心头已极是不满。哪怕是看在颜妤妖姬的面子上，尊上也对这臭小子太过好了。
　　非崖笑道：“还是你觉得，此剑不甚好？”
　　辛未被堵得彻底说不出话，这样说来，若是拒绝，怕是几方都要怪罪，便只好道：“自然不是，既如此，辛未收下了。”下意识瞥了宸荒一眼，却见他冷哼一声，拂袖走了。
　　·
　　秦霂生焦急赶到兰室，只觉得眉额处隐隐发痛，不好，不对，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实在有些迷惑。
　　兰室从前乃是长天君的书阁，其藏量巨大，包罗万象。不仅有书籍存放，还有一处隔间专门置放通灵异物。长天君么，秦霂生叹气，这个九穹苍的神君竟真的不在了。
　　书橱上的古籍安整地排列一道，秦霂生逐一看过，终于将目光停放在其中一本上，苍洪剑录。
　　秦霂生急忙翻开书页，却顿时愣住，关于妖界之剑的记载，被全数撕去。
　　·

　　辛未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追晨剑从地下拔出，不时还碎碎念道：“拜托，既然给了我就负责弄出来亲手交给我啊，就这样把剑留在此地走人算个啥名堂？”
　　看着辛未抱着宝剑晃荡不稳地连退数步，拾昔赶忙迎上去，“少君才刚醒没多久，怎么就拿着这么重的兵器，小心身体才是。”说话间已接过追晨剑，“我替少君放回兵器屋。”
　　辛未点头，“魔尊所赠，还是小心存放吧。”
　　“少君方才被掐住了喉咙，想必如今嗓子还有些不适。我已让人熬了蜜枣润喉，是送到少君房里吗？”
　　被拾昔一提醒，辛未突然想起宸荒那一茬事，忙摆手跑开，“那啥蜜枣就先放在我房里吧，我先去算账了。”

　　夜川之地，说为平川，却有一处景致最为独特。从地下渗透奔泻而汇聚的永岁泉，经年莹莹剔透，清净澄澈，宛如明镜。
　　辛未果然在此寻到了宸荒。
　　瞧了一眼破方的脚，辛未笑道：“这么快便包扎好了。”
　　“你怎么找来的？”
　　“很容易就猜到了，”辛未说道，“破方的脚之前就一直没好，又因为在追晨剑里用去了太多精力，元气大伤，它刚从追晨剑中出来的时候，我就明显看见它脚上的伤痕再次裂开。而你，”辛未话一转，“为了找它甚至不问缘由便掐我脖子，足见对它的重视，自然会立刻到能清洗伤口的永岁泉。”
　　宸荒半侧着轮廓优美的脸，沉默了些许，最终还是开口重复了之前早就说过的话，“抱歉。”
　　用尽最大地猛拍他的肩膀，宸荒不自禁闷哼一声。
　　辛未道：“这算是出气了，不还你以颜色实在对不起我自己，可若是存心刁难你我又觉得实在没有必要。”
　　宸荒没理她。
　　辛未却心情很好，凑近了破方，“小家伙变身后挺帅的嘛。”
　　破方全身防备着龇牙咧嘴。辛未嘴角一抽，随即哈哈大笑，“宸荒，它挺像你的嘛，哈哈哈……”
　　宸荒继续没理她。
　　辛未却很耐性地隔了几步的距离坐了下来。看着他安静的模样，原来也没有那般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眸暗红的鬼魅，方才还透着阴沉怒意的情绪，却在此时有稍许安宁。
　　葳蕤茫阔的夜川，辛未静静坐在宸荒身边。

　　因得上回的事，拾昔强行压迫辛未在夜川休整了数天，终于等到拾昔觉得无碍了，辛未才重回噙知阁。
　　刚走进阁内，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童风风火火冲到辛未面前，上上下下打探了她一番方道：“阿未，听说你快死了，看起来挺好的呀！”
　　辛未眼角一抽，尚记得拾昔替她告假时说的一番话应是“恐少君身子欠佳，需静养”，怎么到她嘴里就是快死了……这尧梓，神经越发大条了。
　　推开像八爪鱼一样往她身上扑的尧梓，辛未走向自己的案几处，刚盘腿坐下，尧梓又秉着超强的粘附能力凑到了她面前，“阿未，你说说你，偏要给自己揽个破活干嘛，那宸荒可是妖界的残余，谁知道留下他会不会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辛未没好气地回答，“留下你才是数不尽的麻烦吧，更何况他又不是一直住在夜川，魔尊不是说了吗，正在为他修筑屋宇。”
　　尧梓这才细细想了想，笑道：“也罢，阿未是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的。”
　　辛未这才觉得谈话进入了正常模式，突然一拍额头大惊问道：“我没来的这几日，魔君们可有布置什么功课？”早晚都得补起来，仅是想想就实在难过的很。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尧梓在自己的案几上翻翻找找了些许，拿出一页宣纸，“好像是需要我们协力做点什么……”
　　从魔域之中寻出单子上罗列出的各个物种，于明日课上交给刑鬼魔君，届时刑鬼将教给他们炼药之法。
　　“上面的植物是分配着找的，”尧梓解释道，“你只需要找剩下的两种便好，其他的我们已经寻好了。”
　　辛未接过来大致一看，倒都是些平常的植物，之前的功课里也有学过这些植物的生长习性，找起来难度并不大。把宣纸还给尧梓，辛未随口问道：“最近可出了什么消息给我说说？”
　　尧梓果然不负所望，立马喋喋不休的从谁家的宠兽拉肚子一直扯到了九穹苍，“我三日前方和我哥哥去九穹苍逛了一趟，当真恢弘美极，若是有空，你定要去看看才是。”
　　九穹苍么，辛未试着想了想，果真是没去过，仅听尧梓描述也很难想象，倏尔又想起一茬，“九穹苍的兰室不是闻名苍洪的吗，连魔君都常常提过兰室，说是四海八荒的孤本藏书都纳于内。你可是有去过？”
　　“兰室乃是神君长天君殿中的一方书阁，长天君的宫宇，怎是想去便去的。”对待辛未这般有些弱智的问话，尧梓表现得十分宽容，耐心解释，“不过想来应离开启之日也是不远了。”
　　辛未尝试着思考一下其中缘由，半晌发现自己无丝毫头绪，只好又问道：“这是何意？”
　　瞧见辛未这般诚恳的请教，尧梓的虚荣感油然而生，喜滋滋道：“具体原因我是不晓得。但听得我兄长说，九穹苍最近动作颇大，白怀真君还特地命人将月岁殿给规整了出来，你想想，月岁殿作为长天君的主殿都尚且要被动用，更别提兰室了。”
　　辛未点头应道：“原是如此。”
　　话说到这儿，其余同窗早就坐的规规整整，自然是魔君来了。
　　今日授课的恰好又是拂灭魔君，辛未一下就想到那日他在魔尊跟前婆婆妈妈的念叨之态，当下忍不住笑了一声。
　　拂灭铜铃眼一扫，沉声说道：“辛未，上回的功课，你可还没有给我个交代。”
　　自作孽啊，辛未悔恨交加地磨蹭着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