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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封景幼时少教养,和人亲近没轻没重,后来又太得褚衡宠溺,过于天真率性,避嫌二字,对着自己人,他会听不会做。
      宁皓齐也有个毛病,闲不住。说身形变化太大导致难以辨认虽是蒙封景的,褚衡既然能作出良性反应当然要去看看具体。打发封景去做复杂小吃,马上偷跑出去,赶上褚衡吃饭吃到一半。
      锁链短桌子远,缚手缚脚不方便,他又不肯让人喂,一抬头鼻尖粘着米粒。宁皓齐正要笑,褚衡搁下筷子,双手挪至桌下,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你是宁宁?”
      宁皓齐抠住门框才没高兴的坐地上哭:“你真记得呀?”
      褚衡又问:“你叫宁皓齐?”
      “没错是我!”宁皓齐激动地跑过去,先帮他摘掉米粒,“师兄你记得我了!你那记得陛下吗?封景,你的二师弟。”
      褚衡向后挺身,尽量和他隔开距离:“不太记得。你们认识我,说我是你们师兄,那我的名字、年纪、籍贯,你都清楚吗?”
      宁皓齐想,或许封景整天唠叨个没完终于唤起了一些并不清晰的回忆,而师兄受迷惑后对他十分厌弃,宁可自己迷茫也不愿发问,终于等回来一个不讨厌的人,还是长话短说,别像封景那么聒噪。
      “师兄名叫褚衡,衡是明断之意。灾荒年被师尊收养的,不知生辰属地,年纪约莫长我十岁。陛下小时候过得很凄苦,我被家人丢弃送去做他名义上的伴读。他为了抓鱼给我吃,掉进湖水里,师兄路过将他救起,带我们一同回观星台,拜入师尊座下。”
      褚衡似乎在揉手腕,晃得锁链乱响,讲话声音轻微含糊:“都不记得。”
      宁皓齐捏起他的手,对着被腕铐磨破结痂后重新磨开泛着血泡的伤口轻轻呼气,嫌弃伺候的人不仔细。师兄不会无故伤人,他们还是不肯周到照料。叹了口气,找到外面最近的侍卫拿止血药粉。边给褚衡上药边说:“侍卫以前都是兵,我教出来的。逼他们随身带药,没准哪天能救命。可我自己居然没带,幸好他没笑话。”
      腕铐足有一掌宽,给前面上药往后推,后面上药往前推,总把药粉刮得乱七八糟,更别提包扎。
      褚衡抬起另外一只手擦了下宁皓齐额头上隐隐的汗水,按住他的手:“解开,我不会跑。”
      宁皓齐愣了片刻,盈盈笑对:“师兄,我不想伤了你。之前行刺的时候,你见过我的本事,外面也都是我的人。”
      “我知道你武功远在我之上,不会以卵击石。”
      冷硬的口吻让宁皓齐增添一丝疑虑,默默拿出偷偷从封景身上摸来的钥匙,打开一边腕铐。
      “一个一个换着来,别怪我疑心重。等师兄全好了,我做一整桌好菜向你赔罪。”
      “好。”褚衡不冷不热,人偶一样刻板。
      两个手腕涂好药,他确实做到一动不动,眼珠都没乱晃一下。看宁皓齐以为完事,提醒道:“脚也磨破了。”
      “哦。”宁皓齐将凳子退开些,搬起他一条腿放在自己膝盖上,又觉得如此颇为不雅,忙把另外一条腿也捞上来。
      腿上锁链另外一端是铜铅熔铸的巨大饼状重物,纹丝不动安然床下。他们坐的距离让链子绷得极紧,褚衡脸上闪过一丝痛楚,宁皓齐干脆将两处脚拷一并打开。
      褚衡双手支撑身体,猛然抽回双腿,并拢抬高扫向宁皓齐头顶。宁皓齐仰面避开,闪身绕向褚衡后背。褚衡坐在凳子上旋身后转,又去扫他下盘。
      宁皓齐顺势俯身捉他脚踝,用力一带拉他落地,本应就此制服,可他力气不够,根本拖不动褚衡,无奈挺身前扑,将其压在身下。
      褚衡提膝痛击他的下腹,趁他身体微微撑起,接连拍出三掌掀翻,瞬间反身将他压住,以肘横制双臂。脸对脸贴得很近,宁皓齐面无人色,额上滑落颗颗豆大汗珠。
      “别打了,你伤得很重,从进来一直在流冷汗,根本不是我对手。只要你识相,我不想杀无关的人。”
      宁皓齐声音很虚弱:“为什么一定要杀他?虽然江山初定许多地方不尽如人意,可他勤政爱民,注定是一代明君。”
      “姓封的历代皇帝,初主政时哪个显露了凶残暴虐,昏庸荒淫?天下本为安定,有明主制辖,若非封景起兵作乱,六年前早已国泰民安。”
      他的振振有词让宁皓齐更加心寒。高展成暴戾恣睢,自从篡政掌权,人世恍若炼狱,究竟怎样偏听偏信才能认为那样一个魔王是明主!
      “高展成是不是明主自有青史为证。可他已经死了,你何必执迷不悟?”
      “我是死士,受主上大恩,以死相报。”
      宁皓齐凄然一笑:“我也受了陛下大恩,绝对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一大口血突然喷在褚衡脸上,致他刹那失神,宁皓齐扯出受制手臂,重拳砸他颈窝,二人位置再逆,趴在褚衡身上死死压住不许动弹。
      褚衡脊椎受震,无力反抗。宁皓齐连动手指的力气也不剩,无法再将他锁起。
      血如洪泛一样不停呕出,褚衡原本冷漠的脸逐渐浮现深深的忧虑:“为什么不喊人进来救你?再等片刻我便行动自如,你没办法再打败我一次。”
      宁皓齐痛苦摇头:“他们笨,看见我们这样,会杀了你。”
      “我死了少一个人刺杀封景,你该安心才是。”
      “不能死。”宁皓齐声音越来越弱,“师兄死了,陛下生不如死。师兄变成今日模样,活着,是他的危难,死了,会把他的心带走。原本……有我在……现在,要怎么选,你和他?真难选……”
      看到他彻底昏死,褚衡竟然不知所措。他们述说的身世经历情谊循环往复相互印证,真的都是谎言吗?为了圆一个不高明的谎,封景舍得赔上最得力手下的命?
      褚衡仍然麻木的手臂缓缓抚上宁皓齐颈后,双手交叠。再等一会,就可以捏断他的脖子,完成刺杀,除掉祸国殃民的封家小儿。
      可是,怎么能下手杀一个陷入昏迷毫无反抗能力的人,一个和自己一样忠诚无私的人。各为其主是立场是阵营,不是泯灭天良。
      真难选。
      封景推开门走进来时,褚衡大致已经恢复,完全可以出手击杀,但他保持不动,眼睁睁看封景抱走趴在他身上的宁皓齐,喊人锁拿他,以及回头时不带丝毫遮掩的恨意。
      恨才是真相。
      半夜,封景再回来时,褚衡又被捆绑严实不可挪动分毫。他看见封景仍然穿着之前的衣服,一件华丽璀璨,十分古怪的道袍,襟口有暗暗的血迹。
      封景步步欺近,愤怒地在褚衡下巴上揉搓抠挠:“你不是师兄,你是假扮的!你长了师兄的脸,但你不是他!如果宁宁离开我,像师兄一样离开我,我会让你比落在高展成手里痛苦一百倍一千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记得这件衣服吗?”他揪起染血的部位使劲贴在褚衡眼皮上,“我们三个,一人一件!我自己画好出去找师傅定制,高展成攻占观星台前一天才拿回来。你和宁宁都嫌弃太鲜亮,不肯穿,我说了多少好话,哄你们穿。逃跑的时候,正是因为颜色亮丽,才轻易被发现……”
      封景委顿倒地,双手捂着脸泣不成声。
      “师兄高洁出尘温润而泽,从不伤害任何人。他们发现的那具尸体才是我师兄,穿着同样的衣服,还有半把顷墒剑。顷墒当世神兵,为什么会断?因为它殉主。”
      褚衡无声地张了几次口,最终轻声问道:“宁皓齐救不活?”
      封景侧了半边脸,并不与他对视:“你怕了?怕死,就招供。宁宁是我的,不需要你担心。”
      之后二人归于沉寂,封景神思不属,不知道过了多久,褚衡突然迸出一声嗤笑:“最亲密的人重伤垂危,你不守候在侧,躲到行凶者身边,只说狠话不动手——懦夫。你该死。”
      封景一时竟没听懂他的意思,寻思了好一会。
      “宁宁一定会好,他寿数长着呢。才不会像别人一样随便交代几句话就死了,我不需要守在那。”
      “你怕了,怕眼睁睁看着他死。” 褚衡把封景的嘲笑返还给他,心满意足闭眼假寐。
      封景被他说中心中真实所想,顿时淹没在羞愧和悔恨的沼海里。
      “宁宁不会死,他要陪我一辈子。师兄食言了,可他不会。他对我千依百顺,总是先为我着想,怎么可能丢下我孤零零一个人!”
      褚衡难得温和地说:“去看看他。”
      封景不再逃避,勇敢面对让他锥心之痛的场面。
      褚衡微微转动手腕,感受棉布包裹的触觉。很久以前,他听闻封景麾下有名年轻小将,有勇有谋,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连高展成都屡屡称赞,言求而不得,令他生出许多期许。如今得见真容,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一代名将既非陨落战场也不在人间白头,方寸之地被无名小卒击杀,苍天何等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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