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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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褚衡发现自己才是最无眼的人，竟然真心实意担忧敌人的生死，夜不安寐食难下咽。宁皓齐病歪歪的，趴在他床边翻来覆去唉声叹气，不时投递一个悲恨入骨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欲诉还休。褚衡百忍成金的耐性生生被他耗光：“有话直说！”
“你先看着我。” 宁皓齐爬到他身上，与他脸对脸，“看我的眼睛，别走神，认真看。我眼睛里，有你，从我的眼里，再看你的眼，深深地看进去，什么都不要想，进入空灵之境，走进去，深深走进去……听我说：醒！”
褚衡眉毛一挑，不屑之情溢于言表：“观星台惑人心神的把戏，我见得多了。”
“你知道这是观星台的结神术？” 宁皓齐惊异大叫，震得胸口猛一阵疼，连忙趴好，一动不动。
褚衡从未与人如此亲近，努力向旁边蹭去，宁皓齐不满道：“别动，我头晕。” 感觉身下褚衡直挺挺不再移动，当即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师兄对我真好，顺便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观星台不传秘术？”
凭什么告诉你。
褚衡头扭向一边，不理他。
宁皓齐立刻把他扭过来：“别装了，你哪有我会装。那天明明恢复力气了，陛下进来的时候我真是吓得马上见阎王，你居然没动。当时我就知道，你嘴上说的厉害，真去杀他，还是下不了手。”
褚衡乐得转过话题，顺势问下去：“你醒着？”
“也不是特别醒，只是听得见……” 宁皓齐趴了会儿嫌弃褚衡身上横七竖八的锁链硌着难受，手脚并用趴下去平躺在一边，闲聊一般说，“你们两个一起吓我。明明知道谁也舍不得伤谁，还是担心，怕你们真的自相残杀。想着干脆立刻死了正好，眼不见为净，等你们随便哪个先下来陪我。我不会认错，你就是师兄。而且你心里明白，我和封景的话毫无破绽，许多细节琐事不是提前串供能编圆的。你这样的死士，高展成手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封景一国之君，我是他的股肱之臣，放下正事不做陪陌生人谈旧情，我们没那么闲。但是你不信，封景那样一个比三百只麻雀还罗嗦鼓噪的人在你耳边唠叨没完也没唤起丁点记忆，甚至不能打乱你的思维。仅靠药物荼毒毁人记忆，心智损伤极大，你不可能越受困越清醒冷静。于是我想到师尊随便施展过几次，并未正式传授于我的结神术，还是不行。”
褚衡不打自招：“主上会这门功法。有时抓到刺客，嫌审问费时，也像你方才那样，让人看他的眼睛。”说着偷偷瞄了宁皓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主上的容貌……寻常人看过去，再移不开眼，有问必答从不失手。”
“原来因为我长得丑。”
宁皓齐恹恹爬下床，受伤地趴在茶桌上，泫然欲泣。
褚衡徒然生出摸他头的冲动，可惜只能看不能动，叹口气道：“主上将此法用于提审，不会对我们施用。我们自愿忠诚。”
听他话里露出一个大破绽，宁皓齐脸贴在桌面上窃笑。褚衡看他肩膀微微抖动，以为真的哭了，急道：“你又不是大姑娘，容貌输人便大哭一场。我没说你丑！”
“我当然知道自己比不过高展成，恐怕再过一百年也没人胜过他。你说他美得夺人心魄，使人一眼望去失神忘情不可自拔——你第一次见他，也如此痴迷？”
褚衡眼皮一跳，扭过头去半晌不答。宁皓齐耐心等待并不催促，只不时闷咳几声。
直到天色暗去，褚衡回头看见宁皓齐闭着眼睛趴在桌面上看似沉睡，轻声说：“不记得。”
多少人初见主上情不禁将他尊若神明。几个相交深的兄弟心神坚毅，还是不能免俗。容貌固然天下无匹，摄人的气质更加珍贵。那种终身难忘的震撼，不可能没记忆。除非，和宁皓齐与封景反复在他耳边述说的过往一同被毁去了。
坚冰已破，他的信念终生动摇，就在他最需要宁皓齐再添一把火让真相大白的时候，封景推门而入，捞起睡着的宁皓齐搭在身上扬长而去。
褚衡认为，即使找回失去的记忆，一切确如二人所言，他们曾是最亲密的家人——眼下他和封景的仇，还是结大了！
自从上次打伤宁皓齐，封景强逼自己对追回从前的师兄死心。人的一生总会错过很多人和事，回头，师兄在记忆里，往前走，与宁宁并肩。
可是真不能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以前多老实，让吃就吃，喊睡就睡，现在连派人看管都毫无震慑力，屡屡偷跑！
在外面假装一板一眼的帝王，拖回房关上门他仍然是舌头长到可以打结随口说三千字不喘气的封景，揪着宁皓齐鼻子质问：“你翅膀长硬了不服管是不是？我让你养伤，你跑去抓高近海，抓回个死人。我又让你养伤，你去和他打架，居然输了！我说你再不听话好好躺着养伤就把你吊起来打屁股不给饭吃，你还跑去招惹他。耗了大半天时间，我怕直接抓回来你脸上挂不住，等到天黑，你居然在里面装睡。真睡我不管，装睡在哪不能装，高床软枕哪里不舒服，非倒在硬邦邦的桌面上，我都进去了你还继续装！，为什么我把你右脸靠在肩上不给别人看，你自己瞧瞧，桌巾的花纹都印上去了，你也不嫌脸疼。”
宁皓齐假装翻身，头伸进棉被里，躲避封景的穿耳魔音。
封景气恼，以前他连说几个时辰宁皓齐都乖乖听着，现在才两句话，不但装睡还敢堵耳朵。不给教训不行，马上去拉他的裤带，真要行刑。
宁皓齐赶快翻身仰躺，露出虚弱的表情：“你声如洪钟，震得我内伤更重了。等我下去见师尊，一定问他，教你什么不好，偏偏教狮吼功。”
“我和你说笑吗！”封景一把扯开棉被将他裹得动弹不得，“宁皓齐你想活活气死我是不是！从小养你疼你娇惯你，要星星不给月亮，就算为了给我省心，你能不能爱惜自己身体，别再折腾！不用装得若无其事，能捡回你一条命，那些太医各个烧香拜神，我赏下去的钱直接捐到神宫去酬神，你想想我当时看着他们焦急忙碌插不上手，只见你气息一点一点微弱下去什么心情。你死了，我必须杀掉他为你报仇，你们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能陪你们一起。我死了，再没有任何一个名正言顺的皇族，天下再陷战乱——你自己找死，害那么多百姓殉葬，你好意思吗？”
“陛下，我的二师兄，你罗织罪名的本事倒是挺高超的。”
封景脸上本已经写着“我很生气”，被他调笑，更是怒火喧天，眼看又要长篇大论滔滔不绝，宁皓齐瑟缩了一下，试图分散他的怒气：“你怎么不叫师兄了？”
封景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呼呼坐到一边：“总之没我允许你哪也不能去，乖乖躺着，按时服药吃饭，你再不乖……”封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听我的话，给你娶个最剽悍泼辣的女人时刻盯着你！”
“不行！”宁皓齐大惊失色，仓皇起身，只坐到一半，面带苦楚软软倒了回去。
封景冲上前扶着他，小心帮他躺好。
“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
宁皓齐轻轻摇头：“我连家都没有，不能娶妻。”
“我随口说说。”封景哪舍得让他受悍妻制辖，故意恐吓罢了。听他可怜兮兮提到身无恒产，愧疚道：“可惜宁家大宅经历战火，荒废不堪，我一时拿不出钱去修缮。好在贺家还完整，等贺敬声死了，他们家再没人顶立门户，我收了他们的宅子，改成你的府邸。暂且住几年，以后周转开银钱，我一定把金碧辉煌的宁家还给你。”
宁皓齐握住封景的手腕，声音颤抖：“贺敬声……快死了？”
封景以为他善心大发兼爱惜人才，不免带出沉痛：“你受伤那天他被运送回来，说是已经水米不进，靠贺家珍藏的野山参吊命。打点不少人来说情，虽然一次战败，早前功勋不是作假，求我升官赐爵，让他走得体面。别说他姓贺，那会儿心焦着呢，换谁我都没心思……等你好些，我再去过问，居然还拖着没咽气。想他们不敢公然欺君，拿到官职爵位还让他康复起来走马上任，也就是熬日子。”
宁皓齐无声无息哭了起来，眼泪汩汩。封景万分疼惜，柔声安慰：“他不值得你哭，虽然算半个良材，可是心不向着你，处处针锋相对，留他做大早晚是麻烦。现在不用你我动手铲除，他自己作战不利被毒瘴所伤，生死有命。我们修道之人，有逆天改命的野心，更信无能者不可胜天。”
封景猜错了宁皓齐所哭之人，完全哄错方向。最后心软答应，将褚衡移至他隔壁居住，方便探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