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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   昔年封景向其舅借兵,号称三千甲骑,实数骑兵并不过千。他与宁皓齐无业无产,军械装备难以筹措,只得抛却战甲,以替换马匹凑数。亏得战术得当,见利即前,知难便走,风驰电卷,不恒其阵。数次得胜后将减甲轻骑闯出一番名堂,灵活战笨拙,敏捷胜刚猛。高展成一生智计无双,到底不谙军务,被他们的轻骑冲开一条生路。
      因而这轻骑于高氏而言乃心头最恨,宁皓齐点兵轻骑,一求速,二做饵,他不信高近海盘踞山林有所依凭,忍得住不去耗磨骑兵。为了消一消高家人几年被压着打的窝囊气,高近海必得亲自领兵。
      待高近海不继续填充瘴气任凭弥散,贺敬声坚持不住冷硬,找人传话让他提防:夜半有怪鸟侵扰,黎明前敌军攻至。
      宁皓齐身处帐中,拍了拍那块已经被他当凳子坐的瑞石,想到这种神神鬼鬼的小动作分明是高展成惯用伎俩,既然精细的小连物件都备齐了,不可能没给高近海铺陈下详尽战术,常规的突袭时间倒不合风格了。
      按兵不动让敌人自行焦躁难安固然好,只怕高近海憋了这么久熬不住,提前的可能性最大。黄昏炊烟起时,人人都想着饱餐一顿,戒备最低。
      宁皓齐立即吩咐,一日三餐不动烟火只吃冷食,皆提早半个时辰。他料定高近海会在日斜时暗中欺近静观等待时机,半夜亲自带队早早埋伏至迂回合围的路径,等高近海看不到烟火掐不准时间进退两难,一举生擒。
      翌日午后转阴,云层厚重压得极低,完全不见日头。秋雨通常氤氲无息,何况西南地界已入旱季,这炎夏暴雨一样的天象确实少见了些。宁皓齐隐在矮树丛中,心怀侥幸地想,反正穿得厚,绵绵雨丝一时半刻淋不透,抓住高近海回去烤火来得及。
      可他终究学艺时短,没高展成预测风雨的本事,不一会就被豆大雨滴浇透,冷得直打哆嗦。使劲往手心呵热气:“高近海你再不动,我就冻死了。”
      才说完,斜后方的山包上出现几声鸟鸣和密集的羽毛扑朔。宁皓齐颇不理解,平时预先放鸟骚扰可以疲惫敌军,雨这么大,鸟还能飞吗?高展成的侄子可是傻的很,只会按他叔叔的布置照本宣科,不知变通。
      再等片刻,鸟没飞出来,声音也停了。宁皓齐冷得整个人麻木僵硬,右肩却在拧着劲的疼,真是一场不合时宜的雨。守了两个时辰,雨势衰减起伏把山林都泡得湿软了,高近海仍然不动。宁皓齐怕他今日收兵,等雨停后地面泥泞有碍骑兵施展,再发猛扑,便主动打草惊蛇,令百名潜伏士兵有序下山归营,同时传令埋伏在在其它山包的手下。
      大雨遮蔽下,这队人很不显眼,高近海那边马上起了反应。他们下至山脚,宁皓齐也带人下山,而前队距离大营还剩一小半路程。
      天气让高近海舍弃原本战术,使出高展成最擅长的攻心计。自己的人马和敌人前后脚分不开,使敌方攻则投鼠忌器,守则不利友军,无论在外的人马最后能不能安然回归,生还几数,都是主帅无能,加上先前连败的几个月,军心再难稳固。
      劫掠屠杀为目的的偷营人手贵精不贵多,兼附近山头矮小难于大量藏兵,高近海只带三队各数百人马,总数不过两千余,很快咬上只顾逃跑不抵御追兵的诱敌队伍。
      宁皓齐手下弓兵往高近海队伍末尾抛射,果然出其不意。受大雨影响,射箭并无准头,高近海弃而不顾,两军裹挟仍然进攻大营。
      看来双方想法一直,都以先擒敌首为要。可他抓高近海是为了医治褚衡,对方抓住他除了祭旗解恨还有什么用,如此蛮荒之地,能建国称王不成?
      “不对!弓兵追击,刀兵弃盾随我回撤!”高近海舍了两千个人去送死,自己想跑!
      雨比之前小些,好歹足够点燃火把,辨认脚印后方向也没追错,进入一条山谷,前方隐约见到正在疾奔的人影。多亏下雨,山地险峻谁都别想骑马。
      逃跑队伍不时分出一小股钻入两旁山林,宁皓齐明知前方不远定然是高近海的营地,随意乱跑只为扰他心神,无奈太急于抓住高近海,也将手下士兵分做若干小队逐一追击,身边剩的士兵越来越少,前方也一样,还是不停你追我逃。
      山谷尽头横了一座矮峰的半边,攀过去什么情况无法知晓。宁皓齐加快速度,终于在对方十数人攀爬三丈后撵到山底。身边士兵均只带刀,便令投掷,自己则往上隐隐被维护那人攀去,果然旁人都来阻挠。杀了三个,别的由士兵去处置,高近海熟悉地况,已经找了缓坡逃跑。
      他二人武功底子好,远远甩开他人。宁皓齐看高近海跑得曲折反复,心下生疑。敌营附近,即便没埋伏也该有斥候。虽不怕打不过,可一不小心让高近海跑了,莫非真要大举强攻,灭了他三万大军的最后老巢?只怕那样,高近海会选择鱼死网破的路。
      不出他所料,山上三三两两的斥候兵出现保护主帅。这些人善于打探,甚少对敌,宁皓齐杀得利落,高近海却看不过眼,趁四个斥候围攻时回头一刀砍向宁皓齐右身空档。
      宁皓齐凭腰力强行扭身,不去硬扛,反逼得其中一个斥候失去平衡向高近海刀刃下栽去。
      高近海勉强收力,再一刀平切。他原是普通士兵,高展成谋逆后身份暴涨,专门找高手调教,到底错过打基础的最好年华,越到关键时刻,出招全是军营里教的一套,平实简单直白,但求速杀。
      宁皓齐不愿一敌五忙于填空档给高近海补刀或逃跑的机会,拼了被两人联手割伤前胸后背,一招杀死两人,反刀后刺,背后那个也死了。最后一个斥候未免呆怔,被他一脚踢断颈骨。只剩高近海。
      高近海横刀身前缓步后移,突然目光一闪:“你早晚走上我叔叔的旧路。”
      “多说无益。”宁皓齐既怕他逃又怕他死,逼得不算近。
      “封家小儿身边至今没个女人。除了你,他还亲近谁?”
      宁皓齐问心无愧,故意诱他分心:“有我在,他敢想别人吗?我没高展成大度,不求专宠,还帮着寻女人。”
      高近海毕竟是个鲁直汉子,没见过有人不要脸到这份上,脚下一顿。宁皓齐举开刀飞身扑上,抱住高近海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力。高近海想挣脱,却见身下悬空,再不敢动,威吓道:“你现在同我一道摔死了,封景的皇位也坐不稳!”
      宁皓齐的刀搁在他颈上:“我杀了你马上爬回去,攻你大营全军格杀。高家从此消亡,史书都不会记你们。”
      高近海喘着粗气怒吼:“我拉你一起死!”
      宁皓齐还要再吓他,骤然巨震,天地摇晃裂土崩石。他们本已在断崖边,当即跌落。宁皓齐一手死死抱着高近海,上有土石拍落,下有山石撞击,翻滚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看清前方,赫然尖锐巨石,惊愕中爆发巨大力量把高近海抛在一边,自己砸了上去,总算止住跌势。
      高近海无处可抓,再向下滑,宁皓齐手伸出去被他拼命抓住,大力一坠,几乎稳不住身形。
      “拉我上去。”高近海理所当然向敌人求救。宁皓齐摇头不语,从高处跌落被石尖抵住胸口的滋味不好受,大气都不敢喘。
      地动山摇已停,高近海不敢把命系在他一条胳膊上,凭空扭至旁边戳土而出的半截残根。
      宁皓齐眼看他要跑,还是动不了,心急动气,口喷鲜血。
      高近海狞笑,脚蹬石壁,举起单手想掐死他。
      那条腿怎么也伸不直,更不提用力。
      这回换宁皓齐笑,腿摔断了,看你怎么跑。
      高近海黑脸上一对分明的牛眼:“笑什么,我的人更近,你就快沦为阶下囚了。”
      宁皓齐还是说不出话,微笑摇头。
      高近海又说了些挑衅的话,宁皓齐干脆不理,闭目养神。自从高近海一心笃定他会在自身难保的危急关头伸出援手而不是落井下石,所有疑惑都解开了。
      神宫祭奠那场行刺,肯定是高展成死前布置,没指望成功。若是得了万一的侥幸,封景身死,天下初定,各方势力尚未规整,必然再起纷乱,高近海远在西南蛮荒地,无人打扰,有足够的时间经营一方沃土。
      不成功之后,封景发现行刺人是他心心念念多方找寻的师兄,又对那种失去记忆心性大变的情况无能为力,只得寄希望于和高展成最亲近的高近海,不可力敌,智取活捉,不伤性命。将他的贤侄好生供养。封景初登皇位,不敢屠杀高家军,无非解散混编或择地发配,几万人的性命都保住了,成为看不见的势力。
      褚衡的治疗想必非短时奏效,少则五、六年,长则一生,都离不开高近海随同在侧。今天说治好了认得人,师兄弟三个抱在一起亲亲热热,明天高近海动点小手段,又不认人,再行刺杀,永远防不胜防。
      天下间,再没有比高展成更可怕的对手。只求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不在他预料内,否则事后算计不过事前,羞也羞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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