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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杀人凶器 ...


  •   宁皓齐七日方归,躲在荫蔽处席地而坐。封景不许闲人打扰,放任他消沉悲痛,未过片刻,自己先忍不住,奔过去拽他:“你不是最怕冷么,坐在地上着凉怎么办。谁准你糟蹋自己,站起来!”
      宁皓齐从不违抗他,乖乖站起,头仍垂着。
      封景嗓音沙哑:“此去出京三百里,若你看出那不是师兄,早大声笑着回来了。现在这样,我没什么想问的,你哭归哭,别伤害自己。他们说你一直不肯吃东西,水都喝得少,我很心疼,师兄知道了更心疼,你愿意他泉下不安吗?”
      宁皓齐倏然下跪,声声哀切:“我已为师兄敛骨,暂存宫外。求陛下恩旨厚葬,并将其德行宣告天下,引以为效。”
      “引以为效?” 封景质问,“你要谁效他?师兄舍身救我,并非因为我的身份,而是相处十年亦兄亦父的情分。情深若许,何人比肩。莫非你也想学他,丢下我不理去独自登仙吗?”封景哽咽难言,侧身滴落眼泪,平复心绪道:“我会下旨追封师兄为护国法师,凿山造墓,以王侯礼葬。十日后,率四品以上官员祭奠。你亲自安排,能挪出多少钱,尽量办的风光。我不瞒你,不仅是心意,也是安抚民心,威慑叛军余部。如今已经不能和当年一样万事任性,你要担得起一身职责。”
      宁皓齐依言自去,封景紧追两步将他阻截:“先去吃饭睡觉,明日再办。”
      封景心中,宁皓齐的分量从不比褚衡轻。逝者难追,把握眼前人。
      宁皓齐心知封景也没胃口,亲手烹制一桌菜肴,命人呈上,自己则找借口躲起来。封景知道,可怜的宁宁只想躲到没人的地方号啕大哭。自打六年前挑旗领兵争战四方,总是前呼后拥,说句悄悄话也难。如今既得无上权柄,必然给他最大自由。
      祭典涉关皇家威仪,不但封景神情肃杀,宁皓齐也凝神敛气,不敢宣泄伤愁。事起仓促,原来观星台的道士离散难寻,只临时找些人凑数,不少随便套了道袍顶替的平民。一套礼节作派本就是给外人看的,封景不在意眼前同悲共泣的人是否真心。托着顷墒残剑置于高位,随后将属于他的榷水安放齐平,缓步退后。
      宁皓齐立在殿外,望向架上双剑,轻抚腰间奣炤。也许等到晚上,他可以偷偷把奣炤也放上去,师尊所赐的三把剑放在一起,和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是一样的。
      突然响起一道尖利声音声音:“武威将军宁皓齐,呈奉神宫名剑奣炤入内。”
      心念一松,他差点没规没矩大踏步走进去。观星神宫主殿何等圣洁,当年他们修道时也要在门口解剑。还好宦官行动迅速,手捧木盘请他放剑。
      宁皓齐摘了兵器马上进殿,远远站在门口。宦官没资格靠近神案,一名鹤发鸡皮的老道接手奣炤。
      往日观星台的道士皆有几分仙骨,绝无次类外观不雅之人。宦官最为势力,当即不屑,递交托盘便不那么稳妥。老道浑然无觉,轻轻一托木盘翻覆。
      封景与宁皓齐同时讶异惊叫,奣炤落入其手转瞬出鞘,锋芒直逼封景咽喉。
      “师兄?”
      无论装束如何,封景焉能认不出朝思暮想之人。宁皓齐虽离得远,自幼切磋喂招的身形清晰分明,即刻确信眼前杀意暴起者正是多年牵肠挂肚的褚衡。喝令殿外卫队不可擅入,拼得一双空手营救剑锋下退避闪躲的封景。
      褚衡修习的剑招绵密繁复,滴水不漏,今日拼尽全力,仿若武神降世,观之目眩。封景反应虽快一时保全,却也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宁皓齐武艺不输褚衡,亏在手无兵器,护住封景片刻,身处下风。
      褚衡抓住宁皓齐夺剑不成转身未及的片刻,一剑平刺直取封景心口而去。
      宁皓齐仓皇扭身大力推远封景,来不及矮身,剑入右肩下,穿透而出。
      褚衡错愕顿手一息迟滞,被他抓握剑刃抽剑向前,竟然松开剑柄,满目惊骇踉跄后退。
      封景大震,不敢迟疑立即跃起将他钳制,召唤护卫入内锁拿。
      扶住差点扑倒的宁皓齐,封景再把持不住帝王威严:“快传军医,快!谁带了止血药,拿出来,给我止血药立刻官升三级!”
      宁皓齐安慰地对他笑笑,却说不出话,费力喘息。
      封景的手压在伤处,尽力帮他止血。
      师兄回来了,本来是件高兴事。可他为什么伤人,伤了宁宁!封景迷茫望向被众多侍卫压覆身下犹自挣扎的褚衡。他想要一个解释,更希望一切不曾发生。师兄不回来,他们伤心,回来了,却要取他们的命。
      索幸宁皓齐一向健壮,身形敏捷避过要害。奣炤当世神兵纤薄如纸,擦伤肺叶失血过多,兼割伤手掌,并无性命之忧,安心修养既可。境况堪虞的是褚衡。
      封景按住宁皓齐不许他起身,向他叙述褚衡的问题:“那时在殿内对抗师兄无暇分神,以为是你一声吩咐才没人进来相帮。只是太专心没看见罢了,外面更乱,高展成的余孽混作道士,当场发难。他实在阴险,故意让心腹陷入我手,招供师兄已死,本意骗我去坟地暗杀。你去了,他们按兵不动,等到今天。”
      “师兄怎么样?”宁皓齐声音微弱,几不可闻。
      “师兄……高展成把他毁了。光复京城时寻回的那几个太医,也有听命高展成的,这次眼见他们失败想逃,抓回来全招了。当年师兄身受重伤力竭被俘,高展成急于知道我的行踪,又加拷打,几乎杀死他。后来又想出极歹毒的法子,拿师兄试药,毁他心神,变成傀儡死士。”封景说到此处泣不成声,宁皓齐无法劝慰,抬手帮他拭泪。
      封景怕他大惊大喜复又大悲有碍伤愈,强颜欢笑诓他太医正在会商如何救治褚衡,期望甚高。只是不准他去探望,必须首先把伤养好。
      宁皓齐自来乖乖听话,反正师兄回来跑不掉,吃饱喝足安分养伤等待团聚。封景背着他便是愁眉难解的面孔不停唉声叹气。
      褚衡情况很差。高展成心机深沉手段阴狠,绸缪多年兵强马壮尽占先机,败就败在不善待手下,不计诚信轻乎生死。褚衡作为俘虏受尽酷刑,身无分寸完好,伤痕累累层叠,又被下了霸道的毒药,记忆全无神识不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封景不忍心关押他,可是稍有松懈即刻暴起伤人,昏碍不知留手,孱弱无力的宦官已被他徒手掐死三个,重伤侍卫则有十余。
      太医说无药可解,也不能用安神的药物压制暴烈,受荼毒的脑子千疮百孔,稍有不慎,轻则终身痴傻,重则毙命。封景不敢冒险,只好用据说最不是办法的办法,让人用手臂粗的铁链将褚衡牢牢拴住动弹不得,蹲在远远的角落,讲小时候那些温馨甜蜜的日子试图唤醒他的回忆。
      “师兄你记得观星台落成后第一次起火吗?可是被记进了史书的。宁宁饿了,厨房没吃的,我们两个以为生火做饭很容易,却把厨房烧了。幸好发现的早,没惹下大祸。师尊罚我抄写《道德经》十遍,罚宁宁练功三日,不许吃不许睡,说不清对谁更严厉。你帮我抄经书,给宁宁送饭,也被罚了,让你负责全神宫的饭食。那时候,这处罚真教我们欲哭无泪。我是无泪,宁宁一直哭,三天过后,眼睛肿成一条缝。他现在好多了,不在人前哭,这次受伤也没哭。”
      铁链哗哗作响,封景抬眼望去,褚衡依旧怒意喧天地仇视他。
      风景苦笑:“师尊不甘不愿认了我做弟子,倒被他捡了宁宁那个宝贝,倾囊相授。赐剑说是为我们三个量身打造,除了逃亡那次,你我都没用上。宁宁平日领兵作战,也不用剑,多使马刀矛戈。怎么也猜不到,他竟然被自己的奣炤剑伤了。”
      褚衡常与宁皓齐比武练习,纵使封景钻研谋略权术少涉武学也看得出,一师二徒,路数大相径庭。等他们累了歇息,封景将剥好的核桃仁分给他们吃,褚衡把自己的一份也推给宁皓齐。封景问他,为何学的武功竟不一致。褚衡笑言,他天生没兵者霸气,剑术注重养生练气强化体魄,一招一式皆有来历故事。宁皓齐的剑术极其简洁明了,真正称得上武学。后来国师赐剑,顷墒温润,滋养生息;榷水无锋,缘渡江川;奣炤轻透闪耀,师尊没说出任何深远内涵,只在宁皓齐耳边低语:“剑是凶器,剑术是杀人技。”
      才十二岁的宁皓齐大感震撼,回去偷偷向褚衡和封景述说,自己毫无杀人之心,愿与人为善永安和乐。
      向来温厚宽容与人无争褚衡头一次板起面孔郑重说道:“杀人术也是救人术,若得大成,可救天下苍生。”
      一年后,国师云游,高氏叛军攻破观星台,不由分说见人就杀。褚衡护着他逃跑,宁皓齐的杀人术大放异彩,力拒追兵。可他当时年纪尚小气力不足,一人在千军万马中厮杀,累得瘫倒。褚衡代为抵挡,由封景背着,躲入一处洞穴。
      褚衡说:“宁宁太小了,累成这样一时半刻根本恢复不了。待会儿我冲出去将敌人逼远些,你带宁宁先跑,去找你舅舅。他扶植高展成无异养虎为患,早晚也要除去的。你是他亲外甥,扶助你,他收益更大,也更安心。”
      那时封景也不过十五岁,一直被褚衡悉心呵护,心智单纯。否则怎会想不到,褚衡不说分散逃跑另地汇合,只嘱咐未来求生反攻。
      封景不由自主走近散发危险气息的褚衡:“是我太没用,总拖累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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