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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伉俪情深 晚上,妈妈 ...

  •   晚上,妈妈吃得很少。
      我很担心,用额头试了下妈妈的体温:“妈,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没有,就是不怎么饿。”妈妈蠕动着血色淡薄的嘴唇,“月儿啊,你把你爸和宇璋都叫过来,我想和你们聊聊天。”
      “嗯,好。”我出门叫来了两个正在聊天的男人。现在廖宇璋和我爸的关系很好,他完全成了我爸的半个儿。

      妈妈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月儿啊,妈妈今天有好多话想对你说呢。”
      我沉默点头,看着她温柔的眼睛。
      “你不知道,我和你爸结婚好多年才有了你。小时候你总是生病,还特别调皮。那时候真发愁,你怎么总是长不大啊?后来为你操心这,操心那,说说闹闹的,你就大了。一转眼发现,我都老成这样了。”
      虽然这些话我反反复复听过好多遍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起来特别温暖。都说人越老越像孩子,这话一点也不假。妈妈每次讲述起我的小时候,脸上总是挂着童真。
      “你刚工作那会儿,妈总想着让你晚点嫁出去,多享几年福。妈怕你结婚后整天围着丈夫孩子转,不够自由,还有一堆烦心事。可后来你一直不找男朋友,我又急了,生怕你找不到好人家。现在你就要结婚了,我是既开心又难过,妈真的舍不得啊!可女儿大了不由娘啊,你早晚都是要嫁的,这一天总是会来的。”
      “你跟宇璋相处不多,妈以前也有过顾虑。可现在,妈比谁都放心。他是个好孩子,更会是个好丈夫,好好爱他吧!这样的人不多了。以后相守的日子,彼此一定要多包容,不能再这么倔。还有啊,结婚了就不能再任性了,不能再像在家似的。记得好好待宇璋的父母,要听长辈的话。说起来也遗憾,还没见过亲家呢。”
      “妈,你这是干嘛啊?像教育小孩似的。”我笑妈妈的大段煽情,眼角却早已有了泪。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小孩。记住妈妈的话,好好的。”
      “嗯,遵命。”
      我妈郑重地把我的手放在了廖宇璋的手里:“宇璋,月儿就交给你了。”
      “妈,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月儿的。”廖宇璋说着承诺。
      其实,我真的很好奇廖宇璋是如何每次都把深情演得这么逼真,毫无破绽的。不过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我妈很开心。

      “少抽点烟吧。”我妈对一旁沉默的爸爸说。
      “嗯,以后都不抽了。”
      “以前管你管得太多,你总嫌我罗嗦,其实也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我都明白的。”爸爸握住了妈妈的手。
      “学学煮面条吧,让月儿教你。”
      “我学不会。再说,我还等着你做给我吃呢,其他人做的饭我吃不惯。”
      “我放辣太多,你不喜欢吃的。”
      “我现在能吃辣了,没有辣还不习惯呢,都是你培养出来的。”
      我妈缓缓道:“养只猫吧!要是月儿走了,也算有个伴。以后要是遇到……”
      “不会,我这一辈子只要你一个,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别苦了自己。”
      “妈,你说什么呢?”我打断了爸妈的交谈,因为今晚的气氛总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妈妈可能是老了,总想说些胡话。”我妈笑着,“话说完了,真累了呢,都散了吧。”

      “我妈今天怎么了?说这么多奇怪的话。”我像是对廖宇璋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夕月……”廖宇璋欲言又止的时候不多。
      “怎么了?”
      廖宇璋笑笑:“没什么,最近都留在医院吧。”
      “嗯?”
      “哦,你快出嫁了,以后陪爸妈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廖宇璋说的很对,今天妈妈说的话,很伤感,也很现实。一想到将来只剩下老两口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我就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

      今天妈妈吃的东西全吐了,只能靠输液维持体力。她瘫倒在床上,痛得说不出话,面色苍白得吓人。夜里的时候,妈妈突然起了烧,整个人处于昏睡状态。
      我和爸爸坐立不安,不断有医生过来查看情况。两天后,主治医师把我们叫了过去,语调沉重:“情况是这样,目前病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爸爸听到医生的话,差点摔倒,幸亏廖宇璋及时扶住。
      我比爸爸情绪更激烈:“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好心理准备?不是你们说情况一直都挺好的吗?怎么突然……”
      “夕月……”廖宇璋叫住了我。
      我望向廖宇璋:“她前两天还好好的,你知道的啊!她精神那么好,她还嚷着给我做嫁衣,还说要看着我出嫁,怎么会……她明明就要好了啊!”
      “你应该知道有一个词叫回光返照。”廖宇璋完全不管我的期待。
      我不敢相信,恶狠狠地瞪着主治医师:“那医院为什么不早说?你们必须要负全部的责任!”
      “夕月,你冷静点!”廖宇璋又一次制止了我。
      “真实情况我都跟廖先生反映过了,是他执意要瞒你们,其实这样做对病人也是有好处的。”
      我扯住廖宇璋的衣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连一点准备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人?你们又有什么权利隐瞒?”
      “月儿!”我爸费了好大的劲才掰开我的手,廖宇璋的衬衫纽扣硬是被我撕掉了一颗。
      “爸爸!妈妈都是被他们害的!”我彻底不可理喻,又一次抓住了廖宇璋,“你们凭什么决定我们的情绪?你凭什么自作聪明?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们有知情权!我完全可以告你们!”
      廖宇璋被我惹毛,突然发飙,一把揽过了我的手,紧紧抱住了我。
      我哭了,昏天暗地。

      很快,我妈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和爸爸心急如焚,廖宇璋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YZ的事务交由高志代理。
      不到一天的时间,我妈永远地睡去了,再没醒过来。我抱着爸爸哭得悲痛欲绝。
      叶柳、盛夏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陪我了。我我吃不下任何东西,没有心思精力过问外界,是廖宇璋忙东忙西,处理大小一切事务。他还想尽方法安抚我的情绪,照顾爸爸的饮食起居。

      遗体告别的时候,工作人员反复提醒我们亲属不要哭。可是,门打开的时候,眼泪就是那么不争气地往下流,我怎么都看不清我妈的脸。两腿也酸软无力,怎么都支撑不住我的身体,结束的时候还是廖宇璋把我抱走的。
      葬礼没有任何媒体过来打扰,廖宇璋以女婿的身份给妈妈送了葬。所有人都说我选对了人,说我眼光好,说我爸爸以后有福享了。

      葬礼过后,我提出解除婚约,遭到周围所有人的强烈反对。我只好要求为妈妈守孝三年,被爸爸劝阻。最后,我陪爸爸去了他的老部队所在地寒县,廖宇璋留在冰宁继续他的事业,一年后再提婚事。

      一路上,我带着爸妈唯一一张结婚照。照片上两人穿着绿军装,笑容灿烂。爸爸向我讲述了他和妈妈的所有感情经历。
      那年,爸爸趁着部队休假偷偷跑到街上,终于看到了家里相中的姑娘。那天,妈妈绑着两个麻花辫,明艳动人。爸爸鼓起勇气上前交谈,阳光下飞舞的缝纫机扰乱了两颗羞涩的心。
      婚后,妈妈作为随军家属,陪爸爸走南闯北,
      无怨无悔。除了风雨同行,当然也有过磕磕绊绊。爸爸退伍后搬到了冰宁。两人吵架,爸爸砸坏了家里的两面墙,妈妈一气之下进了医院,才发现有了我。两人重新装修房子,静待我的到来。

      “月儿啊,你说你妈怎么就走这么早?她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
      关于妈妈得病的原因,我不是没有分析过。“妈妈是年轻时候留下的病根。而且,妈妈太节俭。东西坏了的舍不得扔,好点的又舍不得吃。”
      “我总觉得怪我。我抽烟太凶,你妈几次三番劝我戒烟,我都没同意。刚开始吵,后来就偷偷背着她抽。再后来,她派了你这个小鬼头。你这丫头也是伶俐,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我拿糖逗你,你也不为所动。你不怕你妈发火,也不管我们是否吵架,不阻止我,誓不罢休。”
      我拉着痛哭流涕的爸爸:“爸,妈妈的病不怪你。”
      爸爸没有理会,继续自责:“知道有了你之后,是我太过兴奋,非要拉着你妈住进刚刚装修完的家。都是我害了你妈。”
      “爸,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是我们知道的太少,是我们平常生活太过大意。”不只爸爸,对于妈妈的病,我何尝没有过自责?

      妈妈不在的这一年尤其漫长,我和爸爸守着回忆相依为命。无论有多难熬,它还是过去了,中秋节呼啸着也还是来了,第一次没有妈妈的陪伴,也没有妈妈做的大月饼。我和爸爸买了手工的月饼,可谁也吃不下去。爸爸又想起在寒县,妈妈做月饼时,他按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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