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心》爱上向日葵的笑

4、子欲养 “月亮妈妈

　　“月亮妈妈，你快来！”不用听果果的哭泣声，只凭号码我就知道是严冬又闹了。
　　当我火速赶到盛夏家里的时候，地上已是一片狼藉了。昏暗里，盛夏在平静地清扫。
　　“真的要这样一直过下去吗？”我帮着收拾，试探性地问。
　　“不知道，我怕哪天我会忍不住杀人。”盛夏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我拍拍她的肩：“你……还恨韩旭吗？”
　　“不恨，我现在只恨我自己。如果可以重来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他。”
　　“那你还爱严冬吗？”
　　“爱？呵呵……年少的时候信过，后来就不再信了。”
　　许久，我望着在厨房忙碌的果果说：“有空多给果果买几件衣服吧，她不是个小孩子了呢。”
　　“女孩子打扮得太美不好，我不想让她走她妈妈的老路。”
　　“胡说什么呢？”
　　回望过去，很多事情遥远得可笑。
　　高中的时候，我们三姐妹编了个组合，韩旭和宁远两个大男生非要凑热闹，于是“阳光三姐妹”变成了“梦幻五人行”。我们根据彼此的特点互相取了名字，夏天仙，叶女侠，顾少女，韩少爷，宁公子。
　　都说美女情路多坎坷，就在我们都以为时光会如流水般静静划过的时候，刚满18周岁的盛夏怀孕了。
　　年少的爱情总是来得那么突然，那么纯粹，那么不可理喻。仅仅因为一个意思相反的名字，盛夏就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地投入了严冬的怀抱。也是为了爱情，盛夏以死相逼，和父母彻底决裂。
　　韩旭迅速地由那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角色变成了局外人，年少的懵懂化为无尽的伤痛。不论自己交付多少真心，都换不回一个不爱的人。尽管韩旭情愿弃考辍学默默守护盛夏，也没阻止住盛夏离去的决心。那时候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还在流行，盛夏固执地要了果果，过起了家庭主妇般的生活。
　　可盛夏还是太过天真，对严冬的形象添加了太多梦幻的理解。爱情并不像童话故事里描述得那样美好。严冬并不甘心就此被束缚，一如既往地拈花惹草。韩旭得知后把严冬打得不成人样，最后是盛夏一个啤酒瓶敲走了韩旭，自此两人再没有过交集。
　　没想到感到颜面受损的严冬喝了酒，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左腿落下残疾。从此，严冬三天两头闹，发脾气，耍酒疯，摔东西，天翻地覆。盛夏不停地收拾烂摊子，工作也是换了又换，生活勉强能维持下去。心疼盛夏心力交瘁的模样，我和叶柳总是一有空就塞钱给她。
　　好在令人欣慰的是，果果从小就乖巧懂事。主动照顾父母，尽可能地维护着这个破碎的家。忙里忙外，从无怨言。

　　回家的时候正好碰上遛弯的张伯伯：“月儿啊，你爸最近忙什么呢？六七天都没来下棋了。”
　　听到爸爸这么久没下棋，我表示很吃惊：“啊？不会吧？没听说他有什么事啊。”
　　张伯伯笑着说：“你回家告诉他，我手痒了，叫他明天过来陪我下棋。”
　　“好的，张伯伯，我一定把话带到。”
　　张伯伯一提我也觉得奇怪，最近爸爸总是神神秘秘的，不怎么搭理人。回去是得好好找他聊聊，探究一下他是如何戒掉象棋并且学会装酷的。

　　我刚拿出钥匙，门突然开了。
　　“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
　　妈妈看到我立刻甩开了爸爸的手，眼神躲闪：“月儿？哦，还没吃饭吧？妈妈给你留了饭了，我去热热啊。”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怎么了？”
　　“没什么，跟你爸斗嘴呢。”说着朝爸爸挤了下眼。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我们能有……”
　　“够了！你究竟要瞒到什么时候？月儿，你妈妈她……”
　　“你就不能不说吗？你怎么就那么藏不住话？真是烦死你这张嘴了！”我妈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一把搂住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晚上我从爸爸那里知道了所有的答案。
　　“上次带你妈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肺部有阴影，需要进一步确认。”
　　“阴影？”我突然有些害怕。
　　“本来医生并没打算说实情，谁知你妈太敏感了，察觉到了。”爸爸继续缓缓地叙述。
　　“爸，你别瞎想。阴影而已，而且这还只是初步诊断，误诊了也说不定，就算是肿瘤，那也有良性的呢。明天带妈再去详细检查一下，多去几家医院，不会有事的。”我故作轻松地说，尽力克制住自己不听使唤的想法。
　　“我也坚持要带你妈去医院再查查，可她就是不愿意啊！其实你妈妈胆子很小，遇到大问题就会手足无措，脾气还倔，像个孩子。”爸爸又气又恨地说。

　　在我和爸爸的反复劝说下，第二天妈妈跟我们去了医院。我们跑了很多家医院，做了一大堆检查，几天后我去拿了报告。
　　每一家医院的医生都是同一个表情，同一句话：“情况很不乐观，检查结果显示肺癌晚期。”
　　我一下子呆了，晴天霹雳的感觉。
　　坐上车的时候，我拨通了叶柳的电话。
　　“我真是不孝，妈妈咳了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想着带她来医院看看？我只知道叫她自己去医院，每次都是，每一次！我怎么就不能陪她？什么梦想？什么追求？做一个编辑有什么前途？整天拿这样的理由满世界乱跑，不知道挣钱，不知道尽孝，只会想自己。”
　　等我语无伦次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大哭了很久后，叶柳才说话：“夕月，发生什么事了？”
　　“柳柳，我需要钱，很多很多钱，我要救我妈！”

　　回到家我骗爸妈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
　　吃完饭我妈开了口：“月儿，妈妈得的是癌症是不是？”
　　“妈，你瞎说什么呢？检查结果还没……”
　　“别再骗妈妈了，妈妈早就猜到了，是你们一直还抱有幻想。”
　　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演员，尤其在我妈面前，我只好实话实说：“妈，其实癌症也没什么的，咱不怕。勇敢面对，积极接受治疗，我相信癌症是可以战胜的。”
　　“就是，没事，咱治。”爸爸拉住了妈妈的手。
　　“周总理就是得肺癌走的，最后瘦得让人心疼。人家总理都治不好，更何况咱寻常百姓呢。”
　　“周总理是没赶上好时代，要不然绝对能治好。现在医疗多发达啊，什么病治不好啊。妈，你乖乖听话，去医院好好治。”
　　“妈就怕钱花了，再没治好，白白给你们增加负担。”
　　“妈，你说什么呢？什么叫负担？有你就不叫负担。”
　　“月儿，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不怕死，妈妈只是放心不下你和你爸。你爸连个面条都不会煮，没我可怎么办啊？你吧，这么大了，连个恋爱都没谈过，以后容易受伤害啊。你一直不结婚，妈真怕你老了连个伴都没有啊。”
　　“妈，不会的。”我抱住妈妈，泪水止不住地流。
　　此刻我无比悔恨我的自私任性。当初怎么都应该答应高志。就算如叶柳所说，高志对他老婆没那么好，只是故意炫耀给我听，让我后悔，对他重新有好感，满足他的某种虚荣，那也说明他曾经在意过我啊。我怎么就不谈个恋爱呢？假的也行啊。为什么要封闭自己，不愿接触任何异性呢？

　　我快速从叶柳那里拿到廖宇璋的号，马上拨了过去。电话响的每一声都直击我的心脏，接通的那一刻我来不及平复刚才还在忐忑的心情就直奔主题：“你上次说的话，还当真吗？”
　　“当然。”廖宇璋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意外，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把戒指拿来吧。”

　　“阿姨好。”今天阳光明媚，廖宇璋的笑容都带着暖意。
　　“妈，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宇璋。”
　　“我知道，你同学，YZ就是他弄的。”
　　“嗯，是的。其实，上次叶柳介绍的相亲对象，也是他。”我故作羞涩地笑着，“嘿嘿……一直没告诉你。我们已经确定恋爱关系了。”
　　“嗯，是的。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就闪婚。”
　　廖宇璋满面笑容地拉了我的手。聪明人的应变能力就是强，缓冲的时间都不需要，可我妈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什么？”
　　说实话，廖宇璋的表现也吓到了我：“妈，你别生气。我是……”
　　“阿姨，如果您不相信，觉得不妥，我会证明给您看，我是真心对月儿的。”
　　廖宇璋的演技真的很棒，比我不知道要高多少个层次，眼神的杀伤力跟梁朝伟绝对有一拼。恍惚中，我真有一种感动的错觉。

　　很快，在我们齐心协力地劝说特别是廖宇璋的安排下，我妈住进了医院，接受了最全面的治疗。我每日围在我妈床边，廖宇璋时不时地就过来探望我妈，顺便和我演一演偶像剧情侣。
　　一天我妈终于说出了她的怀疑：“你怎么天天呆在医院，不用上班啊？”
　　“哦，我请假了。”
　　“别骗我了，你们杂志社那么忙，怎么可能批你这么长时间的假？”
　　“嘿嘿……什么都没你重要，我想多陪陪你。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了，让我守着你吧。”我深情款款。
　　“你这丫头。”我妈眼里闪着光。